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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聽懂了,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你的意思是當我們對熵保持無知的狀態,看不到也注意不到它的時候,它對我們的精神控制就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幫助人類文明催生出哨兵和向導。
而當我們開始觀察它、審視它,甚至想要捕捉它的時候,它就會讓我們毀滅。
它無處不在,在人類發現它的時候,卻微微一笑,像一個捉迷藏的孩子,邪惡又頑劣。
仿佛在說:呀,被你找到了。
仿佛在告訴你,我能使你誕生,也能讓你毀滅。
如果沒有異能人,人類文明早湮滅在茫茫大戰之中;而存在著異能人,人類基地依舊會走向滅亡。
這是一個悖論。
就跟向導學院最初的校訓一樣:我正在,說謊。
江別秋默默地跟在方覺身后,看見他面對著路易斯的震驚,只靜默不語。
他們從黎明塔出來,是想盡快回向導學院,開啟學院內的防護機制。雖然在此基礎上,作用可能微乎其,但總比什么也不做來得強。
因為如果真相真的如此,事情已經無法回頭了。
熵存在于任意地方,任意角落,是異能人基因里的一種病毒,也是整個人類基地里的一塊瘡疤。
兩人誰也沒說話,卻同時生出一絲無力感。
也正在這時,還未掛斷的通訊器里,又傳來路易斯的一聲驚呼。
宋恒!
江別秋一驚:宋恒怎么了?
他突然暈了宋恒你小子醒醒!這時候睡什么睡!喂滋
最后一聲,通訊也斷開連接。
他們在哪?江別秋飛快地走上前去,問道。
可能在黎明東區。方覺收起通訊器,當機立斷,我去看看。
黎明東區是熵值彌漫最濃郁的地方,雖然路易斯和宋恒兩人都穿著防護服,但哨兵就是比向導更容易受到熵的影響。
目前只知道,熵影響異能人,需要進入其身體,但誰也保不準會不會出其他的意外。
在方覺動身前,江別秋率先攔住了他:我去。
方覺側首看他。
別忘了,你也是個哨兵。江別秋坦蕩和他對視,你在小鎮也暈倒過。
行。方覺也不推脫,那我去向導學院,院長現在應該需要援手。
江別秋點點頭。
兩人一言不發,同時轉身向反方向走去。結果剛走出沒十步,就見方覺驀然停住,大踏步走回到江別秋身邊。
在江別秋猝不及防的時刻, 方覺單手捧住他的臉,低頭在嘴角印下一個吻。
蜻蜓點水,沒有一點重量,卻壓得江別秋心頭一熱。
方覺些許直起身,在他耳邊輕聲道:笑一笑,很久沒看你笑了。
江別秋怔住,片刻后,才勉強微微彎起了嘴角。
于是方覺也笑起來。他彎下腰,再次含住江別秋的唇珠,語氣恍似嘆息。
別擔心,有我呢。
*
宋恒暈的不是時機,正巧熵突然像被風揚起來似的,胡亂飛舞著。人群嚇得四處逃竄,好在有軍區的士兵和普通人幫襯著,路易斯便背起宋恒,和眾人一起飛速離開了這片危險區域。
但離開那里后,路易斯突然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他倆都是黃昏塔的人,曾經的居住地又都在子夜區。現在前者封閉、后者回不去,一時之間路易斯竟不知道把人背在去哪里。
好在很快,背上的人蘇醒了過來。
路易斯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開始忍不住罵罵咧咧:你怎么回事?怎么連我都不如?沒在那待多久呢就暈了
江別秋在哪?
啊?話被打斷,路易斯愣了下,在黎明塔吧?我說你到底怎么了?剛醒過來就找他?你身體沒事吧?熵有沒有影響到你?
他著實聒噪,即便說著關心的話,也聽得宋恒耳邊嗡嗡直響。
別廢話了!宋恒虛弱地低吼出聲,帶我去見他,不見他和方覺!
他的語氣不像開玩笑,路易斯將人放下來,看見他蒼白的臉色和泛著紅血絲的眼,一時也怔住。
你你怎么了?
我的記憶恢復了。宋恒冷冷道,那些被洗去的記憶回到了腦子里。
在黃昏塔被迫丟失的,關于方覺的記憶。
作者有話說:
又又又又又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地方
沒辦法字數差不多該斷章了(不要罵我)
開始收伏筆啦~明天見~
第98章
在黃昏塔時,宋恒做的是追蹤信息流的工作。
這是一個需要隱蔽性和感知性的崗位,宋恒為此不辭辛勞地奉獻了自己的前半生,直到自己的向導在戰爭中死去。
他不曾一刻地忘卻過,和向導斷開連結時那一瞬間徹骨的的痛。不是生理上,而是來自心理。靈魂接連的另一半被生生由外力斬斷,但他的精神海卻沒有受到致命傷害。
宋恒知道,他的向導一定是在死前用盡全力主動斬斷了連結,才能保全宋恒的精神海。
可即便如此,他的記憶也一年不如一年,直到再也做不了黃昏塔的那份工作。
申請離開前,張雨庭叫他來一趟黃昏塔高層。說是為了確保安全性,他需要洗去一些關于工作內容的記憶。
宋恒對此欣然接受,并且主動要求,要連關于向導死的那段記憶一起抹去。
他仍記得,那是一個夜晚。黃昏塔沒有夜晚,人們便造了一個月亮,宋恒睡不著,就在約定的前一天去往高層,試圖申請提前清洗記憶。
不同于黎明塔,黃昏塔的內部只是一棟高聳的建筑。夜晚時分,四下無人,宋恒一步一步緩慢地走了進去。
原本用于商易決策的會議廳,隱隱約約傳出來人聲。
他下意識認為,是高層在里面開會,但聽了一耳朵后,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里面的聲音并不是談論,而是隱忍的爭吵。
出于好奇,宋恒走到了門前。
屋子里只有兩個人,方均和張雨庭。近些年來,方均深受精神過載的影響,作為哨兵也不再有戰斗能力。他被終日養在黃昏塔,只能等待著張雨庭的安撫。
但此時此刻,兩人面對面坐著,卻陌生得不像一對夫妻。
只聽方均虛弱的聲音說道:阿覺的問題是遺傳,你為什么總是喜歡鉆牛角尖?
阿覺的問題?是那個年紀很小就擔任執行長官的少年嗎?
宋恒心中愈發升起了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