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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你個頭!”溯月恨恨地甩了甩袖子,“不去拉倒,我自己去!北涼的女子怕什么風沙!”轉身便去牽她的小紅馬。
南風追出的時候,溯月已馳出很遠,轉眼就出了他的視線。
然而被南風言中,不久大漠上空便起了黑云,知是很快便會卷來沙暴,溯月忙拉著小紅馬就近躲避。卻隱約見到前方不遠處似倒著一個人,從衣著配飾上看似是中原人士。
溯月來不及多想,只道是路過的商隊落下的伙計,連忙用毛毯裹著扶上馬背,一并到附近安全處躲避。待到沙暴過去,天已俱黑,溯月抬眼望了望周圍,竟是全然變了景色。
想來今夜是回不去了,溯月讓小紅馬抖了抖了身上的塵土,就近尋得了一避風處,回頭看去,那陌生人仍未醒
轉。溯月提了裙子蹲在一旁,用絹帕替他拭了拭面上的塵土,一副英氣逼人的年輕臉孔便顯露出來。沒來由的,面上便熱了一熱。
溯月定了定神,解下腰間的水囊,往陌生男子嘴邊緩緩喂下,清涼的水滴在干燥的面容上,男子的嘴角動了一動,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一些,有了些神智,他掙扎著將眼睛張開一條縫,模模糊糊間仿佛見到一襲火紅的衣衫,面紗上面一雙深如潭水的眼睛靈動美好得似乎含著整個春天。他重新又閉上眼,是幻覺吧,自己是死了么?可是不渴了,傷口也不太疼了,如若這次能夠死里逃生,今后定要做出一番天地來。
想到這里,他竟微微有些激動。
這些情緒的變化看在溯月眼里,覺得很是有趣,她伸出手將他的眉心撫平,又托著腮凝神望著,望著望著就覺得有點困頓,小腦袋點啊點地睡了過去。
第19章 牽掛
這一次她做了個美麗的夢。
夢里的她牽著心愛的小紅馬,在漫天的花雨中漫步,在不遠的前方等著的人向她伸出手來…她突然覺得很寬心很安心,于是便笑了起來。
陌生男子醒來的時候,正好看到溯月眉眼都在笑的樣子,突然地,他竟有點動心。
他很想揭開蒙在她面上的紗,看看有著這樣好看眉眼的女子有著怎樣的面容,可是,當手觸到頰邊的時候他終于還是猶豫了。一瞥眼望見沙中掉落了一只狼骨耳環(huán),他拾起打量了打量又掂量了掂量后,果斷地放進了懷中。
當溯月醒來時,風沙早已落幕,皎月和稀零的星辰掛在天邊,清明而寥落。
溯月揉了揉眼睛,想起剛才的夢境,那等著自己的人竟似乎是被救的陌生男子,想到這里,面上便紅了紅。對了,剛才的男子呢?竟連聲謝謝都沒有說就自顧走了,看樣子傷的也不輕,也不知道能不能走的出沙漠…
溯月拉著小紅馬,一路緩緩走著,月亮下拉出長長的
影子,仿佛不知什么時候悄悄滋長的思念。
南風發(fā)現(xiàn)他們的公主自從那次出去后,每日里的表現(xiàn)總有點說不上來的古怪。有時呆呆地坐上半天,什么事情也不做,偶爾還會突然自顧自地笑起來。有時跟她說了半晌話,她卻恍若未聞。有時又會去宮里的藏書閣翻找關于中原文化和習俗的書。
南風觀察了五天,又思索了五天,終于得出一個結論:他們的公主失心瘋了。
直到有一天,南風看見公主畫了一張畫,畫上的男子負手而立,簡單的灰色長袍卻掩不住周身散發(fā)的豪邁霸氣。
南風發(fā)誓自己和公主一起長大,形影不離,決計沒有見過有這樣的男子出現(xiàn)在公主身邊過,那么只有一種可能,那日公主單獨出去的時候撞上了桃花。
作為公主打小的侍衛(wèi)、伙伴和閨蜜,南風覺得很有必要找這個情竇初開的姑娘談上一談。
入夜。
有輕風,有月,有酒,很適合談心。
南風定定地望著眼前美貌無雙的公主,醞釀出一種長
輩擔憂晚輩的情緒就要開口,可公主卻亮著一雙眼睛問出了一句話:
“南風,你愛過人嗎?”
“啊?”南風的舌頭猛地打結,想好的話一囫圇全吞了進去,“沒,沒…”
溯月仿似沒有看見她的表情,臉上漾起甜甜的微笑:“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愛,我就是每天都會想他,想他笑起來會是什么樣子,想他的聲音好不好聽,想他為什么總是皺著眉頭…”
“你說的‘他’是誰?”南風與生俱來的敏感和警惕襲上心來,“公主你到底碰上了何人?”
溯月接下來的話讓南風很泄氣:“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從何而來,甚至不知道他現(xiàn)在的生死。可我總有種冥冥間的感覺,他和我有著緣分!”
這次傾談下來,南風重新確定了自己第一次的結論,那就是公主確實失心瘋了。
天有不測,人有禍福。
這一年,沮渠蒙遜的身體走到了油盡燈枯的程度,終告不治。
這一年,世子沮渠牧犍繼位。
這一年,北魏太武帝拓跋燾派李順至北涼迎娶沮渠蒙遜的女兒為夫人,而牧犍遵照父親遺愿,封沮渠溯月為興平公主,和親北魏。
南風忐忑地進到公主房中的時候,她已收拾好隨身的行李,除了簡單的衣物外,只有一把短刀、一副畫和一只狼骨耳環(huán)。
溯月沒有點燈,月光透過窗欞灑了全身,看上去十分清冷。
“公主——”南風囁嚅道,“奴婢再幫您收拾幾件衣物細軟吧?”
“不用。”溯月淡淡答道,“那些都不重要。”
“這畫,帶進宮去若是被看見了怕不好吧?”
“無妨,帶去就是。”
“這耳環(huán),只剩一只了,若是公主喜歡,陛下定會再親自做上一副,何必執(zhí)著于這一只?”
溯月的眼神動了一動,答非所問道:“那日,我掉了一只耳環(huán),也不知是否被那人撿走了。”
南風在心里輕嘆了一聲:“那這刀,定是帶不進內(nèi)宮
的,還是拿下來算了。”
“我既不能嫁予我喜歡的人,那旁的人也休想碰我,若拓跋燾膽敢碰我,我便拿刀捅了他,倘若打不過他,我便自裁。”溯月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仍然淡淡,語氣卻透著決絕,讓南風不由倒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