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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和親
前夜。
沮渠牧犍在溯月的房門外已徘徊許久,直到最后溯月親自開了門迎出來。
“月兒…”牧犍看著以往無憂無慮的妹妹如今變得如此淡漠冷清,心里不由疼了起來。
“王兄大可不必擔憂,我自會知道分寸,不會讓那北魏再覬覦我們的土地?!彼菰抡f的簡單,可聽在牧犍耳中卻象自己被打了一個耳光。如此弱的國家,弱的王,最終需要一個女人去維系安寧,而這個女人又是自己一直呵護備至的妹妹。
牧犍顫抖的手撫上溯月的肩:“月兒,為兄發誓,日后他若對你不好,為兄定會接你回來?!?
溯月凄笑了一聲,動了動嘴角,終是什么都沒有說。
迎親的儀仗十分鼎盛,從北涼的北魏,無論是沙漠是綠洲,是官道是長街,每個人都知道北魏的皇帝要娶北涼的公主,每個人都以為這會是獨一無二卓爾不凡的嫁娶。
卻沒有人猜到這婚禮的不凡竟是不凡成那樣。
在離開北涼國界的那一刻,溯月掀開車簾向沙漠的地方看去,那里藏著她多年的記憶,而記憶中的那個人終是與自己沒有緣分吧。到頭來,連那記憶也變得模糊和不真實起來。
婚禮上,拓跋燾大宴群臣,排場之大足以證明他對北涼這位興平公主的重視,最不平靜的當屬后宮,紛紛猜測這位新封的右昭儀將來會掀起怎樣的風浪來。
“聽說是北涼的第一美人呢,你說陛下以后會不會忘了我們?”椒房舒氏掩住了嘴和近旁的越氏耳語道。
“是啊,一來就封了右昭儀,以后不知道怎么恩寵呢?!痹绞项l頻點頭,一臉憂慮,“你看,郁久閭氏也只是封了夫人,她卻一開始就翻起浪來了?!?
兩人的聲音不算小,不遠處的郁久閭氏面上已是一陣青一陣白,正要反駁幾句,上首的皇后赫連氏已然開了口:
“都不要妄自菲薄了,各位妹妹都美貌賢淑,應該齊心協力服侍好陛下才是?!焙者B氏是夏國公主,被滅國后與妹妹一起被俘了來,近年一直溫厚安靜,因此被封了皇后。
皇后的臉上看不出情緒,眾人只覺訕訕,轉了話題又聊了片刻俱都散去了。
殿中,一派大紅喜色。
溯月靜坐床邊,從束衣里悄悄取出藏著的匕首納入到袖中。外面的喧囂仿佛完全入不了耳,一切都是陌生和茫然的。她生平從未如此緊張絕望過,好像如臨大敵,又好像墮入深淵。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辰,殿門突然被打開了,有人進來揮退了守在殿中的眾人,徑直走到了榻前。
紅的衣,紅的鞋,在喜燭的照耀下特別刺眼,溯月繃緊了身子,不自然地觸了觸袖中的匕首。
喜簾突被掀開,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帶著酒氣湊近了溯月。在那一剎那,溯月有些怔忪,有些發愣而不知所措。那張記憶中的臉,那個日夜徘徊在心中的人兒,竟出現在此時此景,她是該歡欣還是自嘲?
面前的人捧起她的臉定定看了半晌,有一閃而過的恍神:“果然是個美人,這雙眼…好親切,我們以前是否見過?”
“沒有!”溯月不假思索,將頭偏了開去,片刻的功
夫她已然回過神來,眼中的神采也迅速淡了去。眼前的男子似乎沒有注意她的冷淡,自顧自地倒了兩杯酒重又湊近:“來!大喜的日子咱們喝杯合巹酒。”
溯月沒有站起身,也沒有伸手去接,藏在袖中的手緊了又緊。
拓跋燾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將酒杯慢慢地送到溯月唇邊:“怎么,害羞?還是害怕?”
溯月不答。
拓跋燾逼近一步:“喝了酒就不怕了,來,喝掉它!”
拓跋燾的不容置疑讓溯月突然笑了起來:“若是不喝又怎樣?我溯月從來不喜歡被勉強。”
“是嗎?”拓跋燾眉毛一揚:“我拓跋燾也不喜歡勉強別人,不過今天…卻偏偏想勉強一下人?!?
危險的氣息在二人之間蔓延,一觸即發。拓跋燾猛然欺身上前,掰過溯月的肩頭將酒硬是灌了進去,誰知剛松了手,溯月竟將口中的酒水全然吐在拓跋燾的胸前,幾乎在同時,溯月袖中的手握緊了刀柄眼看就要出鞘。拓跋燾迅即握住溯月出刀的手,忍著滿滿的怒意低聲道:
“都說北涼的興平公主知情達理,今日一見才明白傳言多不可信!”
“你我不過是政治聯姻,何必裝模作樣!”溯月喘著氣字字落地有聲。
拓跋燾怒極反笑:“好好!我不逼你,你就在這宮里呆著吧,不要惹事,不許自裁,否則…朕定會出兵北涼滅了你的族人!”
拓跋燾臉色鐵青,揮袖掃去了一桌的杯盞,踹了門邁出去。
門口早已跪了一溜排的人,見他們的皇帝怒氣沖沖地出來,俱都把頭低了又低。一個沒長眼色的小太監忙不迭地要進屋收拾,被拓跋燾斥了一個趔趄:“誰都不許進去!誰進去就砍了誰的腦袋!”小太監被嚇得撲倒在地,腦袋跟搗蒜一般地磕著,直到皇帝的背影消失不見。
接連兩天,除了南風,沒有人敢進去溯月的寢宮,寢宮內也無什么聲息。宮外將這段聯姻嘮了幾日,又將大婚之夜的事情八卦了幾日,紛紛覺得這位昭儀的日子也就到頭了,便也平靜了。一時間,整個宮中幾乎都要忘記還有這位娘娘的存在,而當初巴巴兒跟上這位娘娘的宮人也俱
都悔青了腸子,恨自個兒眼珠子長歪了竟跟錯了人。
而溯月落得清凈,既從不去給皇帝皇后請安,也不參加宮內各種大小宴席。拓跋燾雖再未踏足凝云閣,然而送往凝云閣的各項用例卻一點都不少,時不時還有些賞賜過來。溯月得了這些東西要么分給宮人,要么收入庫房,
眼見著一年一度的瓊華宴又要開始了,這個宴會不僅是皇帝自個兒的家宴,還會宴請有功之臣及其家眷,因此甚是隆重。
凝云閣門口的宮人已站了半柱香的功夫,既不說話也不離去,滿臉的躑躅。溯月將手上的一卷書放下,抬眼瞄了一眼:“說,什么事?”宮人如同大赦般地上前緊走兩步,恭敬答道:“宮里傳了話來,說三天后的瓊華宴,嗯…問問娘娘…去或是不去?”
“哦——”溯月恍然般地,舉起面前的白瓷盞端詳了一會兒,又抿了口茶,慢悠悠道:“去吧?!?
“???”那宮人本已在垂頭喪氣地等待著和以往同樣的答復,卻不料自己家娘娘突然開了竅。
“呆在宮里久了,有點乏,正好出去尋點新鮮好玩兒的?!彼菰律炝藗€懶腰,“再跟我講講皇帝喜歡什么討厭
什么,說完了我就去睡會兒,養足了精神好赴宴不是?”
宮人們覺得此番溯月的變化著實不小,幾乎要感動至涕零,心情也立時振奮起來,紛紛獻計獻策。
“娘娘,陛下最討厭的顏色就是翠綠色,娘娘可千萬注意不要穿錯了衣裳戴錯了頭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