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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沈黛被他這太極打出了一肚子火,偏生他說的每一句都是在夸贊她,她便不好動手打他,干脆以“賴”治“賴”。他想休息,她便抱著他胳膊搖晃,在他耳邊念個不停,不達目的不罷休。
一床被褥里統共就這么點空間,兩人貼身一通折騰下來,很快便掀起一股熱浪,在戚展白心頭灼灼燒了一番不夠,又咆哮著直往他腰腹下沖。
換成平日,他大約已經“獸性”大發。可今日不行,她身子還虛著,吃不消,他不能這么禽獸。
咬咬牙,戚展白嘆息一聲,捧起她的臉親了一口,“你不會哭的。”
“什么?”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沈黛跟不上他的思路,呆呆眨巴著眼看他。
戚展白瞧著滿心歡喜,笑了下,又親她一口,“倘若真是你,知道烽火臺上有危險,是不會哭著向我求救的,還會......”
還會想方設法讓他離開,寧愿自己和刺客同歸于盡。
就像那日在懸崖邊上那樣。
旁人不知道,他卻清楚。
他的昭昭,表面瞧著驕縱任性、弱不禁風,被針輕輕扎一小下都會哭得稀里嘩啦,好像下一刻就會死掉一樣。可當他不在的時候,她比誰都堅強。
腦海里重又浮現出懸崖上的一幕,即使現在佳人已安然抱在懷,戚展白心里仍舊后怕,本能地收緊臂彎,腰背逐漸佝僂下。
沈黛感覺到他雙臂繃緊的力道,勒得她快喘不過氣,隱約還在顫抖。
她感動也心疼,抬手在他背上輕輕拍撫,只將那日他在天火雷下庇護自己時說的話,又還贈給他,“莫怕,我在呢。”
無需其他言語,這一句就已足夠。
戚展白鼻腔里蕩起輕笑,緊繃的身軀放松下來,親了口她柔軟的面頰,“我也在。”
說完,便像掬一抔軟水般溫柔地擁著她,安心地合上眼。
金燦燦的陽光從透過窗上的桃花紙漏進來,屋里安靜得像一個夢境。
兩人都默契地不說話,就這么無聲相擁而臥,在沉靜的冬日里分享彼此的沉靜。積雪從枝頭簌簌散落,鳥兒啁啾著從葉底竄出,羽翅掠過帶露的葉尖,驚得池中的殘荷傾了圓葉,瀉下一串晶瑩的水珠。
看得見看不見,都不要緊,景在心中,人也在心中。
安靜持續了很久,直到遠處隱隱有一點細碎腳步聲,窗紙上很快移過來一片身影,輕輕敲了敲窗欞,是關山越。
似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他喚了聲“王爺”后,便停下來不出聲了。戚展白催了兩句,他才支支吾吾道:“宮里派人過來請王爺,呃......是......呃......是陛下召見。”
這話宛如一盆冷水,嘩啦,將屋里所有旖旎都沖刷了個干凈。兩人都“唰”地睜開眼,愕然看向對方。
陛下召見。
倘若沒發生這起□□,倘若他們不知道二十年前的事,倘若他們當初根本就沒有去過西涼,那這四個字,該是多么稀松平常的四個字啊!
可偏偏......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最辣不過老天爺。他們躲了這么久,該來的卻一樣沒少來。
現在的戚展白,到底該用什么樣的身份去面對那個人。是勤王保駕有功的臣子?還是二十年前被他拋棄的皇子?
沈黛心中百感交集,身旁人動了下,她忙收緊臂彎拼命搖頭,恐他這回進宮后又像上回那樣受打擊,死活不肯讓他走。
戚展白笑了下,捉了她的手,在唇邊輕輕啄了口,“我總不能躲一輩子。放心,我能處理好。”抬手幫她掖好被子,“你且好好在這睡一覺,醒來我便回了。”
如此柔聲哄了好久,戚展白才將人安撫好,起身穿戴整齊出去。
屋門一關,凜冽的北風吹拂面頰,他那顆柔軟的心便瞬間同這天地間獵獵呼嘯的寒意一樣肅冷堅硬了起來。
一切還沒有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在下一章完結。
包子會有的,放心吧~
第62章
戚展白快馬從京郊趕至皇城, 時已近黃昏,天邊點燃了橙紅的霞光,流云飛浮, 好似敲碎在碗底的雞蛋清。
桂殿蘭宮沉在日暮云霞下, 內侍們高舉著手里的紙捻,沿墻根碎步向前, 依次給石亭子燃燈。朱紅的墻門廊柱被光照得鮮煥,遠遠瞧去,有種別樣的深邃壯闊。
這樣的場景, 戚展白不是第一次見,卻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這樣一座輝煌的百年宮闕,也有冷清的時候。
一場浩劫, 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掏空了所有妝蟒堆繡。短短幾個月,青磚地上就鉆出了茸茸枯草,最長的甚至快要淹沒他腳踝。御書房還是他離開前的模樣,可殿門上的朱漆卻已剝落。
而殿內那位正捧著奏折翻閱的帝王, 也再不復之前面對他時精神抖擻的模樣。
囚禁的日子并不好受,蘇含章幾乎是無節制地將自己過去二十年所受的苦,在這短短數月之內, 全都報復回了他身上。
洗衣、劈柴、生火......稍稍出一點兒差錯就鞭刑針扎地伺候。
昔日龍驤虎步、金尊玉貴的天子, 終是被折磨成了一把枯柴, 同田埂間一捧爛泥無異,眼下就算披上龍袍,也顯得格格不入。風一吹,明黃的衣角空蕩蕩地飄起來, 他整個人仿佛也能飄起來。
戚展白跪下,向他行君臣之禮。
“起來吧。”
天佑帝木訥地從奏折上抬起視線,定定看向他,從上大下,格外細致地打量。一雙老眸沉靜又悲切,目光中似有萬千情緒涌動,卻是一點也無法宣之于口。
良久良久,他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這些年,你過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