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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問他冷不冷,他被凍得通紅的鼻頭已然說明了一切。
“哥。”我輕聲叫了他一聲。
“你跟陳染之絕交了?”他眼角一挑,還未完全脫離稚氣的臉上,卻莫名染了世故的滄桑。
“關你什么事!”陳染之是我心中的一個結,點到即痛。
“早掰早好,反正時間也不多了。”儲盛說完,伸手扯了扯我的耳朵:“我的豬妹妹。”他笑笑。
我耳朵大,又有點招風。同某種生物十分想象。這就算了,但是真正令我義憤難平是陳蘭和儲標都不是招風耳。我的遺傳,無跡可尋。但我人生的前幾年從來都沒有真正關注過這個問題,因為大人們的調侃都是帶著幾分“你好特別,有點可愛”的意味,而來自同齡人的關注,那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種嘲笑。
曾幾何時,對我來說,世間最無力的一件事,就是我沒辦法將我的耳朵直接扯下來。我寧愿沒有,也不想要這一對怪異的,招人歧視的耳朵。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做錯了什么?我什么都沒有做錯。
但此時此刻,面對儲盛的調笑,我并未感到在意。我想知道的是他說的前半句,什么叫“時間不多了”。但是他沒有給我提問的機會,儲盛提著手里的書包,招呼也懶得同我打一個,兀自一人離開了。
時間不多了,這個概念的嚴重性,我還是從奧特曼打怪獸那兒參悟出來的。每次奧特曼跟小怪獸一直你來我往,花拳繡腿的比試到胸前的那盞紅燈亮起,他才驚覺玩脫,自己快沒電了。便想到要發大絕招,一個動感光波將小怪獸劈成兩半。
時間不多,意味著情況緊急,更意味著一次蓄勢已久的爆發。
這時,陳蘭正好也去而復返,手上提著個藍色的無紡布袋。我不經意地探頭往里一瞧,映入我的眼簾的是包裝精美的禮品盒的一角。
陳蘭將我送到校教室門口后,并未離開,而是繞了個彎,上了二樓。那里有蘇老師的辦公室。我隱隱有一種預感,陳蘭要干什么。
給蘇老師送禮。就像其他大多數的小朋友一樣。非常奇怪的是,我,連同大多數小朋友,都不認為這樣的一個行為是羞恥的,讓人抬不起頭的。
我反而有一種別樣的優越感。送禮,代表著特殊照顧,與眾不同。但人都忘記了一個點,特殊的存在建立在其稀少。如果大多數的人都送禮了,那么最后大家又重新回歸到了同一個起點。
但終歸還是不一樣的。那些沒有送禮的個別同學,自然而然地就承擔了這份稀有性,吸引了老師別樣的關注。
比如說,張淼淼同學。
下午的班會課上,蘇老師果然給我換了座位。
“儲悅,你這身高坐后面看不到黑板吧?待會兒下課你拿著東西坐到趙強旁邊。”蘇老師說著,手一點第三排的一個空位置。那里一直空著,仿佛是一個待售的天價主看臺位置。
蘇老師的這個借口實在有些生硬。但好在大家都心照不宣。我乖巧地點了點了,轉頭看了一眼張淼淼同學。
其實我有點舍不得他。尤其是在他向我問出‘人死了,要多久才能回來?’這個問題。
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了。
”可能要很久很久。”我說這話的時候,別過視線,沒敢看他。這一刻,是我無比希望自己是無知的一刻。
畢竟,那個死掉的人,是張淼淼的媽媽。那個因為張淼淼寫不來‘淼’這個字而教他畫曲線的媽媽。
淼淼的媽媽一定跟水一樣溫柔。但是她也像水一樣,早已融入了江河,一去不復返,再也不見蹤影。
我既可憐他,我又慶幸自己。我的媽媽還活著。當時的我只知道死的含義,等到后來我知道了每個人都會死,這個可怕的事實后,我度過了很長一段灰暗的時光。
每個夜晚,我都因為擔心陳蘭,擔心儲標的生死而惶恐不安,無法入睡。
這樣一個可笑,甚至無厘頭的想法,卻最直接地映射出了一個事實。
所有對生命的敬畏,最開始全部都是源自擁有生命的人的恐懼。
☆、第 13 章
我和我的新同桌,相處得并不愉快。
不知道你們小時候有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男生,長得丑就算了,還天天以欺負女生為樂。社會上這么多的大人渣,我沒遇見過幾個。但是趙強這個小渣渣,從一開始就為我的小學生涯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
我鉛筆盒里的筆一個禮拜總有那么幾只不翼而飛。最后都被發現是橫尸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我午睡醒來,頭上別著的hello kitty的發夾,發現hello kitty的整張臉都沒了,鐵質的發夾上只剩下一塊透明色的干涸的膠水。又丑又殘忍。
我晚上放學回家,莫名奇妙就發現我的兩個書包帶被人纏在一起打了一個死結。
諸如此類,雞毛蒜皮,卻幾乎讓我痛不欲生的惡作劇。或許也不是惡作劇,對當時的我來說簡直是一種犯罪。
我沒敢跟蘇老師說,更沒敢同陳蘭講。我已經是一個小麻煩精了,惹得我周圍的人為我操心這么多,我還怎么敢自取其辱。
趙強對我這種忍氣吞聲的態度,表現的越發囂張猖狂。我也不是沒有嘗試反抗過,但是我發現自己在力氣上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他又矮又丑又壯還壞。
我真希望他去死。
但是很可惜他每天都活的好好的。
“趙強,能把你的手收回去嗎?”我盯著他越過桌面三八線大半的手肘,眼中燃燒的滿是仇恨。但是嗓音卻不得不低的跟小貓似的。
“你這樣我都沒法做作業了。”我憋著氣,又補了一句。
趙強聽了后,非但沒有收回去的意思,反而變本加厲地又將身體往我這兒傾過來許多。幾乎就是要掛在我身上。
他這幅流氓無賴的樣子。
我根本沒法做作業,連端坐都很困難。心里的煩躁與怒意早就如同干柴烈火,一點就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