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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沉瞥了他一眼,“沒有。”
程聲長長地哦了一聲,熄了火,又道:“聽說性格是基因決定的,有的人確實是這樣子,改不掉,沒關系,我覺得你挺好。”
程聲熱情洋溢說了一長串感言,張沉卻沒什么反應,但程聲這會兒卻已經覺得習慣,習慣居然可以一天之內養成,程聲單方面認為除了緣分沒別的解釋。
等兩個人把這支煙吸完,這漫長的一天終于隨著跌落在樹坑里逐漸黯淡的煙頭徹底結束。
程聲覺得自己這一天已經足夠跌宕起伏,再步步緊逼非要把人逼煩不可,于是難得領會適可而止的意思,揮著手和他說再見,一個人朝設計院的方向瀟灑而去。
張沉看著逐漸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吊兒郎當,只看背影都能把此人性格猜個八分準,他蹲在石階上獨自又抽了根煙,抽完后,在路上披上了外套,緩緩朝三鋼家屬院走去。
張沉回到家的時候客廳一片狼藉,玻璃渣和瓷渣摔得哪兒都是,他本想眼不見為凈,兩眼一閉跨過這些糟心玩意兒,但走了一半還是停住腳,無奈嘆了口氣,認命地去衛生間提了把掃帚簸箕把這爛攤子處理干凈。
等張沉把客廳這爛攤子全收拾完回臥室,才發現李小蕓睡在他床上,身上只蓋了件外套,旁邊綠底白邊的電風扇嘎吱嘎吱送著風,張沉在床前站了好一會兒才挨著床邊坐在地板上,仔細地看李小蕓那張臉。
所有人都說他和他媽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鄰居愛講李小蕓的閑話,見她穿連衣裙高跟鞋要陰陽怪氣,說她一個家庭婦女這樣打扮八成懷著勾引外面野男人的心思。
那張沉呢?他就該是李小蕓的翻版,他看著李小蕓的臉,想起七八歲時和院子里某戶人家女兒一起跳皮筋,他在樹蔭處支起兩把木椅子,看小女孩一個人數著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后她忽然跑過來把他撲在旁邊的草坪上,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張沉不知道小孩子會懂這樣多,下意識猛地推了她一把,然后下一秒就被下樓叫女兒回家吃飯的對方父母扇了五巴掌。
他看著李小蕓,又想起他的初中,想起那個對他特別好的、一個從北京來的語文老師,文縐縐的男人,說話總要旁證側引,一會兒一個訶夫,一會兒又一個斯基,提倡大刀闊斧的教育改革,要充實學生的娛樂文化生活,每周五最后兩堂自習課都會組織班里學生看電影。
第一次看霸王別姬也是在老師那里,男老師在某個周五以課后輔導為名義把張沉帶回自己教職工宿舍,他們倆在男老師那張木板床上看完了碟片,當化著精致戲妝的程蝶衣從身后抱住段小樓時,那個男老師也從身后抱住了他。
十來歲的張沉凍在原地,等一雙溫熱的成年男性手掌摸上他側腰時他才驚慌失措地起身,舉起木桌旁邊的茶缸猛地砸在老師頭上。
然后他看見血。那段日子里,張沉每日每夜都會夢見一攤氧化發黑的血,以及一雙惡魔的手。
剛想到這里,李小蕓忽然醒了,她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見到坐在床邊的兒子似乎安心許多,起身下地換拖鞋,問張沉:“你去哪兒了?媽剛才找你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和朋友出去了。”
“沒走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