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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接著說:“媽不想讓你吃苦……別人罵我沒關系,可我上樓的時候聽到別人罵你,媽媽受不了。”
李小蕓的嗓子越說越啞,不得不去茶幾上拿水杯,不斷往嘴里灌水,她灌了自己好幾大口,繼續,“咱們家惹不起那種人,就過咱們自己的普通生活好不好?等你明年考完換去一個新地方,誰也不知道現在這些事。愛情是最不值當的東西,更何況你們還算不上,聽媽的話,把這些事都忘了,好不好?”
張沉點點頭,說了一聲“好”。
第二天早上,張沉挎著自己的黑色書包從臥室窗臺翻下去,他覺得自己需要逃跑,哪怕只有短短一兩周,他也不想繼續囫于壓抑的家里。
那天從早上起就是陰天,凋敗綠色和尖銳鳥叫環繞整個小區,張沉走出家屬院大門時,門口的雜貨店老板正坐在層層鋪滿油墨味的報紙中聽廣播。廣播里的聲音清亮,正在播報最近環境污染的新聞,里面女主持人說云城坐吃山空,近年來黑色金子幾乎被挖空不說,原本就難見的藍天白云更是消失得干干凈凈,云城連續數月竟只見灰天。
向外跑的張沉像縷風一樣,穿著帶香皂味的白襯衣,肩上掛著黑色書包,他在風中正好聽到廣播里這段字正腔圓的播報,下意識抬頭望向天空,發現云城竟然沒有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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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聲在火車站待了幾乎一整天,他什么東西也沒拿,孤零零地蹲在售票大廳的地板上,看大廳里熙熙攘攘來買票的人和保安。
云城火車站是老站,已經建了幾十年,除了火紅的“火車站”三個大字裹了層耀眼的紅漆,其余設施和這座城市給人的第一印象無二異,哪里都灰撲撲,看一眼都覺得嗆了一肚子灰塵。
程聲已經退了兩次票,第一次他排了一小時隊,周圍有提著編織袋的打工人,有抱著孩子哄的女人,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人圍在一起,隔一會兒就哄笑著散開,接著又聚在一起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談論什么。
隊伍排得糟糕,不斷有人旁若無人地滑著腳步插進隊伍中,期間保安過來整頓好幾次,人們又推搡著像海浪一樣平移涌向另一個窗口。
程聲秉著呼吸,在這處臟亂差且哄鬧的地方排了足足一個多小時才隔著玻璃見到售票員。
“一張去北京的,最早什么時候?”
售票員連頭都沒抬,專心盯自己面前的大頭機,手里鍵盤打得啪啪響,對他說:“最早明天早上的,你要靠窗還是靠走廊?”
“靠窗的。”
程聲等著她打印車票,可售票員剛把打好的車票遞給他,程聲就反悔了,脫口而出:“再退了吧。”
售票員終于肯抬頭看他一眼,眼里寫著“你有病吧”,嘴里說出來的話還算客氣,“這么一會兒也得收退票費。”
程聲說了句“行”,等著售票員把余錢找回來慢慢挪出隊伍。
他朝外走,漫無目的在火車站外圍繞了兩圈,在門口的燒餅攤上買了個燒餅,蹲在馬路牙子上毫無形象,吃得一嘴燒餅渣。他囫圇吞棗地吃完一個燒餅,發現這團面團還沒堵上心里往外涌的酸勁,又招呼老板再加兩個燒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