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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垂著頭,腦子里思緒紛雜。
她厭了,她不想再看見他了……
不行,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他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不離開她,什么都可以……
像是反應過來了什么,他三兩下膝行到龍四海面前,抬著頭望著一臉冷漠的女人:“殿下,殿下,屬下知錯,屬下真的知錯了……求您,求您別不要我……您想讓我什么樣,屬下都可以去學,去做,求您將我留在身邊……求您了。”
他聲音急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任誰聽了,都會起惻隱之心。
可是龍四海很清楚,就是他這忠心祈求,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妥協。
忠心和愛情,真是兩個像極了的東西,一樣能讓人奮不顧身,一樣能讓人卑微乞求……一樣能讓人喪命。
“不需要。”這一刻,她心硬如磐石,聲音冷淡,“你沒錯,本宮亦不會留你,快離開,否則本宮便讓常修將你拿進昭獄。”
“不要,不要……”
他上前攥住了龍四海衣袍一角,他不敢拽多了,只是一點點,卻死死不放手,口中機械式地重復著同樣的話語。
龍四海硬了心腸,從他手里拽出自己的袍角,毫不留念的轉身離開,卻只聽身后一聲悶響。
轉頭一看,只見八荒蜷縮著倒在泥地里,似是沒了意識。
她皺了皺眉頭,糾結一瞬卻還是走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臉頰,這才發現,他雙頰滾燙,似乎是燒得厲害,迷迷糊糊間仍在不斷喃喃:“殿下,求您……”
第三十九章 她還活著,一切就都還來得……
龍四海終究還是沒能忍心將燒成了鍋爐的男人留在春陽山上, 命人將他抬上馬車,搬回了新府。
這是龍四海第一次踏入新府,極目只覺荒涼, 根本不似是人住的地方。院前沒有種植新樹,只有一棵枯萎的梧桐, 在寒風里搖曳著蒼黃的枝丫, 孤零零地難看得緊。
蜀皇賜下新府的時候, 府里沒有家具,需要重新添置,怎料八荒就連添置的家具也甚是簡單, 一張桌子兩張椅子便是前廳所有的擺設,房間里更是簡陋,一張床,一個盥洗架,一只衣柜,便什么也沒了。
龍四海環顧四周,皺了皺眉,命人將已經燒得快要昏迷的八荒抬回床上,又讓新府的管家何叔去找大夫。
何叔見著滿身狼狽的八荒, 不住地喊著“造孽”,不由朝龍四海和阿昭主仆倆抱怨這府里的主人沒日沒夜地不歸家, 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些什么,回來還帶著傷。
“唉, 就是這只手, ”何叔指著八荒左手,“幾個月前回來的時候血肉模糊的,大夫說要好生將養著, 結果第二天一早,人又沒了……”
何叔五十來歲,八荒和他兒子差不多的歲數,心里不由將這個新主人當作自己的子輩關愛,怎料這新主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十天半個月也見不著一次人影兒,一點兒也不知道愛護自己身體。
他沖著床上的人狠狠地嘆了一口氣,而后轉身去尋了府上的大夫,大夫檢查一番,只說是因為傷口發炎,再加上又受了風寒,這才風邪入體,起了高熱。
他開了些有助于退燒的藥,龍四海派阿昭去廚房給八荒煎了,又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喂給他喝。半昏迷的男人壓根兒吞不進去,這藥進了嘴,便順著唇角往外流。
龍四海見狀,將男人的身子提了起來,摟近自己懷里,輕聲道:“八荒,張嘴吃藥。”
她聲音里帶著些沙啞,八荒卻因為這句話微微張開了嘴巴,她將藥送進去,他便自己乖乖吞了,順從的模樣讓龍四海頗有些驚訝。
她側頭,只見男人燒得雙頰泛紅,閉著雙眼緊蹙著眉頭,似是難受的模樣,那張被燒得火紅的唇卻在她將勺子喂到唇邊的時候,乖巧地張開,任她喂藥。
龍四海嘆了一口氣,似是低語:“你要是真能這般聽我的話,該多好,我總不會害你……”
感受到龍四海的氣息,原本極為不安穩的八荒平靜了些許,但仍舊很難受。他燒得迷迷糊糊,眼前像是走馬燈一樣地放著那些睡夢中的碎片。
北魏出擊,龍四海披巾掛帥,卻只回來一具棺槨……
他隨著寧鄂回到燕國,數年謀劃,汲汲營營,終于破了北魏的國,殺了那些北魏人為她報仇……可是龍四海再也回不來了,縱然他成了所謂什么燕皇,卻想著一個死去的人,想得入了魔……大破北魏不過一年光景,便隨她去了。
素白的靈堂,漆黑的棺槨,龍四海面無血色地靜靜躺在其中。這個畫面,成了八荒一生夢魘。
他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不住地搖擺著腦袋,喃喃喊著:“不要,不要……快回來……”
龍四海聽不明他說些什么,單手搭在他的額頭上,卻只覺額頭燙得嚇人,便去拿了冰帕子給他降溫。纖長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臉上打下小陰影,龍四海將頭靠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地拿手去勾勒他的唇和眉眼。
他皮膚燙得嚇人,灼得她指尖輕顫。屋外夕陽西下,月亮東升,龍四海不知在床邊坐了多久,知道八荒額頭上的冰帕子變得溫熱,她便又去換了一塊新的為他搭上。
怎料當她的手剛剛碰上八荒的額頭,原本緊閉著雙眼的男人卻忽然一下睜開了眼睛,龍四海冷不丁地撞進了他漆黑的眼里。不知為何,她覺得這一瞬間的八荒有些不同,那雙眸子沉得似是能將她溺斃。
“你醒……”
她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男人拉扯著手帶到了自己的身邊,還不待她反應,一個不容置疑地吻便落在了她的唇上。男人身上淺淺的藥味在她鼻尖縈繞,他的舌頭撬開她來不及反應的唇齒,在她舌尖攻城略地。
這個吻來得突如其來卻又極具侵略性,男人的氣息將她籠罩,火燙的舌頭在她口中肆虐,似是要將她食入腹中。他身上氣味實在令她太過熟悉,一時之間竟也忘記了抵抗,揚了頭回應這個吻。
八荒將她固在自己的懷里,伏著身子與她纏綿,直到將她渾身上下都染上了自己的氣息,這才依依不舍似的,舔了舔她的唇角作罷。
“殿下……”他低低喚她,窗外的月光映進他幽深眼里染了幾分朦朧,分不清夢境現實。
龍四海抬頭,只見他臉上仍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一雙眼灼灼看她,似是能將她吸進眼底。
她靜靜地看著他,下一刻一個巴掌打到了他的臉上,將他的頭打偏了過去。
“放肆!”她推開了男人冷冷喝道,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新府。
目送她離開的背影,八荒沒有挽留,眼里卻閃過一絲名為決然的光。
她還活著,一切就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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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鄂一行人在通京已經呆了兩個多月,任憑寧鄂好說歹說,八荒卻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似的,無論如何也不承認自己是燕國皇子,寧鄂想要確認他胸前胎記也被他冷冷拒絕。
兩個月來毫無所獲,隨行的寧恕同起了退意,與寧鄂商量著:“父親,咱們在通京已經藏了兩個月,二皇子緊追不舍,再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