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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澤被鎖鏈纏繞著釘在原地,他看著夏夜破門而出很快消失在視線里。
“……真有意思。”鮮紅的舌尖舔過深紅發紫的嘴唇,白澤的眼睛瞇起來,像狐貍一樣。原來他已經猜到,所以,是有人告訴過他是嗎?
妖力暴漲,白澤的眼白被一點點染成黑色,瞳孔卻變成了淡紫色,一種奇妙的符文在他身體表面流動,他的膚色慢慢轉變為淺灰色,而身上的圖紋鎖鏈直接碎裂開。
哪里還有那個病弱的青年?這里只有一個強大的妖魔,空間都因他的出現微微扭曲。
房間里所有的陣法在感覺到妖氣的一瞬間被啟動,但所有攻擊都在他面前緩緩停滯。這個瞬間他已經走出房間,房間里的觸發器瞬間安靜。
“你到底在想什么,白澤?”白澤突然想起他的老師的話,那個老人痛心疾首,不明白自己的愛徒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很多人以為他是由愛生恨,不是呢,是因為這個世界太無聊了,作為術士,對著可以看到結局的未來,太無聊了。如果術士是這么無趣的話,當妖魔會不會更有意思一點呢?
白澤的手指緩緩抓過卷曲的頭發,他像是發現了小魚干的貓,眼里是興味、貪婪和驚喜。
做妖魔也是一樣的無趣,但是沒關系,他可以自己找一點樂子。
“真是個不聽話的孩子呀。”白澤的身影一下消失。
隔壁人家的小女孩從房子里沖出來,她什么都找不到:“是錯覺嗎?有妖氣。”
“姐姐?”夏夜呼喚守護靈,但是往日總是秒回的守護靈卻半天沒有回應。
出了什么意外?
從白澤說他們和星羅有協議之后,夏夜就猜測到了什么,比如守護靈的身份。
他本想找守護靈一起去探一探附近是否有可以進入的碎片空間,可是如今這個情況,只怕阿爺不希望的最壞猜測發生了。
連星羅都是受困狀態,他更不能留在原地坐以待斃。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阿爺去送死,若是不去,余下半生他都無法原諒自己的懦弱。
夏夜天賦很高,對能量異常敏感,如盤在網中間的蜘蛛一樣,哪個方向有異動,他一下就能感覺到。
“這里。”他如今就處在這種高精度的觸發狀態,哪里有明顯能量波動,他就朝著哪里去。
白澤不急不緩跟在夏夜后面,他驚嘆于夏夜的敏銳,在這種沒有人指引的情況下居然真的找到了一個有著空間波動的碎片空間。白澤也感慨于他對圖紋陣法的精通,因為空間正被他撕開一道口子。
這一切都讓白澤異常興奮,他很想看著他們一家自相殘殺的畫面。
閻立的兩個兒子,一個在欺騙和惡意中誕生,一個在掠奪和詛咒中誕生。再沒有比他們一家更有趣的戲。
“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白澤的妖力加入,幫助開啟空間,兩個大樓之間的空間開始扭曲,夏夜回過頭,他看不到白澤,但是他知道身后跟著一個強大的妖魔。
這個妖魔一出現,所有小妖魔都縮起來。
夏三君說過白家養子墮魔的事,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遇上,而且是敵非友。
沒時間想太多,夏夜直接躍入這個扭曲的空間里。
萬萬沒想到,下一秒他出現在空中,正在急速往下墜落。他如本能地驅使靈氣組合成圖紋,然而他在這里使用靈氣,卻好像在深海中揮舞手臂一樣,非常吃力。這種碎片空間隨時生成和破碎,里面的法則不完整,什么情況都可能出現。
幸好,關鍵時候他的身體還是穩住了,如羽毛輕輕降落。
“阿爺?!”
這是一片荒原,幾乎什么都沒有,所以夏夜一下看到了前方的結界,那是他阿爺的手筆。結界一直在閃爍,說明已經很脆弱,里面妖魔的攻擊讓它搖搖欲墜。
夏夜跑過去,夏三君還活著,但離著死也不遠了,氣若游絲。他扶起夏三君,眼眶是紅的,眼淚幾乎掉下來,只是忍住了。
“阿爺,你說和我一起去看螢火蟲,你別忘了。”
“小夜,快走。”夏三君很努力地說出幾個字,聲音很低,貼著耳朵才聽清。
夏夜咬著牙想要背起他:“阿爺,我帶你回家。”
“只怕,回不去。小夜……冷靜,深呼吸,你聽我說,別找閻立,他也是被人暗算……咳咳,房間里有個盒子,那里,有我給你留下的東西,拿了,就離開這里。”
夏三君強撐著身體,他的臉上扯出一點笑:“這輩子,我夠本了,沒什么可遺憾的。”
“阿爺,別說了,我們回家。”
夏三君看著支撐不了多久的結界,緩緩吸了一口氣:“小夜,要活下去……”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一把尖刀從空氣里鉆出來,從后心穿胸而過。
血濺了夏夜滿臉,染紅了雙眼,夏三君卻對他笑了一下:“別哭……”這就是留在夏夜眼里最后的畫面。
這個瞬間,結界如崩裂的碎玻璃四散,里面封鎖的妖魔們再一次呼吸到外面的空氣,他們身上的破損快速被修復,一個個摩拳擦掌,看著夏夜躍躍欲試。
“你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半妖?”
然而夏夜已經什么都管不到,他傻傻看著自己懷里一點點沙化的夏三君。
“阿爺?”
從胸口開始,夏三君的身體迅速干枯沙化,從夏夜手指間滑落。他的耳邊有奇怪的笑聲,兵器在體內嗡嗡作響,迫不及待要拔出身體,渴飲鮮血。
世界模糊、倒退,時間變得緩慢。他仿佛在時空的隧道里往回走,走過那十多年的每一刻。他從一個少年慢慢退回到小時候。
他小時候好胖,肉墩墩的,抱起來都壓手。
夏夜看著記憶里的孩子,他在偷偷和小妖魔玩耍,二樓窗戶口的老人微笑著看著他。還有他不知道的記憶,還年輕的夏三君抱著剛剛從醫院出來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