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樂虛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輕飄飄的,在他的正前方,是一張血跡斑斑的鐵床,上面躺著的,是他已經被灌完水銀的尸體,胸口上縫了一朵火紅的海棠,襯的他已經青白的尸體詭異又美麗。
原來他已經死了,他那骯臟的,破敗的,悲慘不堪的人生終于結束了。
還好,還好還沒來得及認識那個溫暖明亮的人。
昏黃的燈搖晃了兩下,吱呀一聲鐵門被打開,從外面走進來一個面容枯槁的男人,眼窩深陷,表情狂熱,他手里提著一盒子像是顏料一樣的東西,皮包骨宛若干癟雞爪的手指顫抖著摸上了樂虛的臉,帶著些興奮和扭曲的語調自言自語,“你將是我最完美的作品,他們全部會為你瘋狂的?!?
樂虛毫無波瀾的看著他,他想,真惡心。
屋子里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波動,他回過頭,在他的身后,密密麻麻的飄著很多半透明的靈魂,他們面容美麗,表情卻是呆滯,有幾個臉頰上還冒上了一層黑氣,他們的目光落在那個男人身上死死的盯著,又轉過來看向樂虛。
聽別人說,人在死后是感受不到疼痛的,在那些靈魂張開嘴巴之前,樂虛一直很相信這句話,可當針扎似的疼痛從魂體上蔓延開來的時候,他就徹底將這句話劃進了謠言黑名單。
他看見自己本就呈半透明狀的手指又變得透明了幾分,然后手臂上傳來一股拉力,就被拽離了房間的范圍。
“不要再回那間房了,不然你會被他們同化的。”一個男人的聲音響了起來,身邊還有女孩子一聲聲的附和。
樂虛抬起頭,眼前的男人和女孩子們表情生動,完全不是房間里那群靈魂的樣子,他有些疑惑,“同化?”
男人笑了笑,“同化就是你會變成跟他們一樣,因為不甘心一心一意想報仇,最后迷失了自己,成為了一個惡鬼,毫無理智,無差別攻擊,還會吞噬比自己弱小的靈魂,在攻擊過程中,魂體會受到他們鬼氣的影響而不由自主的產生怨恨的心理,一旦種下根,那變成與他們一樣就不遠了?!?
樂虛道:“既然我已經被攻擊了,為什么還要拉我出來?”
一個女孩子道:“因為你看起來太平靜了,心智堅定的話,不會受很大的影響,也就是說還有得救?!?
樂虛頓了頓,問道:“你們在這很久了吧,為什么不進入輪回呢?”
此話一出,這片空間一下子安靜下來,男人的笑容中帶上了些苦澀,“你往前再走幾步?!?
樂虛依言前行,卻在幾步之后再也前進不了半分,好像前方有一個透明的屏障擋住了前進的步伐,又好像他們被困在一個罩子里。
男人走到他身邊,“那個人往我們的尸體里埋了一道符,我們無法離開自身尸體外特定的范圍,更別提重新投胎了,只能日復一日的呆在這里,除非他把我們尸體做成的玩偶帶到別的地方去?!?
一個女孩子聲音悶悶的,“他身上也有一道符,阻止已經變成惡鬼的鬼魂傷害他,這只會激發他們更大的怨氣,可是他們怨氣越大,他們的尸體就越鮮艷,也越能賣出更高的價錢。被人做成玩偶已經很糟糕了,離開爸爸媽媽和朋友們也已經很糟糕了,所以我們不想變成沒有意識的惡鬼,不想再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了?!?
樂虛垂下眸子,“可是,靈魂在世間游蕩超過了一定的時間,最終也會失去意識的,變成……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么?!?
男人道:“至少我們并沒有因為怨恨迷失了自己,剩下的,那都是無可奈何的部分了,我叫安德森,你叫什么?”
樂虛看著他伸過來半透明的手掌,慢慢握了上去,“……樂虛?!?
當那個男人開始收拾行囊把他制作的尸偶裝進一個個巨型展覽箱里的時候已經是很多天之后的事情了。
果然,當車子開始行駛的時候,所有的鬼魂也跟在周邊,經過路人身邊的時候,路人搓著手臂突然跟旁邊的人說道:“嘶,怎么突然變得這么冷。”
樂虛與安德森他們坐在貨車的車頂看著城市的景色,突然發現自己從來沒有這樣看過這座城市的景色,即使他現在感受不到太陽的熾熱,感受不到風的溫柔,卻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感受到安寧。
展覽是在一間酒店頂層舉辦的,黑布揭開的一霎那,樂虛能夠清晰的看見那群人眼中的驚艷與貪婪。
他穿過地板到了下層,這里正在舉辦一場商業晚宴,衣香鬢影間他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那是剛剛從樓上展覽下來的人,多么諷刺,人前儀表堂堂人后卻端著一副收藏家的姿態品頭論足的談論剛剛的尸偶。
惡鬼們的怨氣無法在偶師身上發泄,就落在了剛從展覽出來的人身上,桌子開始晃動,玻璃杯毫無預兆的炸裂,整個宴會廳的空氣都變得寒冷刺骨,人們有些驚慌的看著這一切,不知道誰在喊:“地震了!”
被刻意絆倒的人,磕在桌角流出的新鮮血液,有惡鬼撲上去吸食血液內人的生氣,一切混亂不堪,樂虛平靜的漂浮在半空,看著底下的一場鬧劇。
安德森到他身邊看著下面,吹了一聲口哨,他已經死了很久了,早就不是人類了,對底下的人也沒有一絲的同理心,甚至還感受到一陣快意。
樂虛覺得無聊打算離開,隨意掃視了一眼卻停在了一個地方,少年有些驚慌的看著四周,白色的西裝一塵不染,站在一片混亂之中顯得有些突兀,他頭頂的水晶吊燈搖搖欲墜,有惡鬼趴在上面眼睛盯著底下的少年,惡意滿滿。
螺絲一顆一顆的松動,樂虛瞳孔緊縮,飄過去卻穿透了少年的身體,少年看不見他,聽不見他,也看不見頭頂即將要落下的燈,像是慌了神站在原地看著四周。
他抬起頭,飄上去想要穩住那盞燈,手指又從燈里傳了過去,他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眸子里第一次浮現出滔天的不甘與恨意。
“我們普通的鬼魂是碰不到任何東西的。”安德森到他身邊看著底下的少年,難得有一些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