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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待我如珠如寶,我呢,要不要拿起她的自尊,呈到令堂面前,由著令堂狠狠踐踏?”薛揚努力抑制住想要流淚的沖動,輕輕笑了笑,“鄧之翰,我和你不是一路人,還是算了吧。”
薛揚轉身跑了。鄧之翰想追,卻被沈茉揚聲叫住了,沈茉顯然極是不滿,“翰哥兒,這便是你的媳婦兒?連你的親娘也不尊敬,這便是你千挑萬選的好媳婦兒?”沈茉在墻里斥責,鄧之翰在墻外呆呆站著,心緒繁亂。
薛揚半刻沒耽擱,到鄧暉、孫夫人面前哭了一場,“……讓我認姓沈的女人做婆婆,不如一刀殺了我。我薛家世代忠勇,沒有出過通敵賣國的鼠輩!謙哥兒爹要孝順他娘,我無話可說,只有自請下堂。”
“請二老許我和離,離開鄧家。從此以后,我和鄧家再無干系,也和沈家再無干系。”
孫夫人大急,“說的什么傻話!謙哥兒都有了,你說的什么傻話!”鄧暉大怒,厲聲喝道:“把鄧之翰給我綁過來!他敢違抗鄧家禁令,敢把父祖不放在眼里!”
鄧家已經有了位出家修行的國公夫人,有了位悄無聲息不見的世孫夫人,要是鄧之翰再和離了,世人會怎么看鄧家?更別提薛揚是陽武侯獨生愛女,恪國公祁保山的外孫女,若真是和離了,生生是得罪了陽武侯府、宣城伯府兩家,結下死仇。
鄧家之前靠的全是寧國公,寧國公一去,勢必會比從前差上一截。這種時候再去得罪薛家、祁家,吃飽了撐的啊。恪國公忠勇報國,人家的外孫女才嫁到鄧家不足兩年就被逼的和離了,說出去很好聽么。
鄧暉再怎么不領事,這個賬是能算清楚的。薛揚要和鄧之翰和離,他絕不允許。
孫夫人是不喜歡祁玉的,可是薛揚已經進了門,謙哥兒都生下了,孫夫人才做了曾祖母,正是高興得意的時候,哪能忍受曾孫子沒了親娘?再說了,沈茉的丑事出就出了,那是無可奈何,鄧家可不能再出岔子,讓人笑話。
在不許鄧之翰和薛揚分開這件事上,鄧暉和孫夫人意見空前一致。
鄧暉、孫夫人連夜把鄧麒叫過來商量,鄧麒又驚又怒,“翰哥兒這混小子!”你要親娘,當年別求婚啊,誰讓你死纏著阿揚不放的?
三人商量過后,命人把家廟嚴密看守起來。沈茉心術不正,每天要抄錄一百遍清心咒,否則便不給飲食,只給清水。“你安安生生的,休要再生事。”孫夫人命心腹陪房過去傳話,“若再生事,連眼前這碗安樂茶飯也沒有了。”
沈茉氣的發昏,又生了病。她生病之后孫夫人也不放鄧之屏、鄧之翰進去看她,只延醫為她醫治。大夫治的了病,冶不了命,沈茉心情郁結,眼見的一天比一天不好。
祁震聽說后,大惱,帶著人到鄧家祖居,硬是把薛揚、謙哥兒帶走了,“我祁家的外孫女,不受這份氣!”鄧暉不好意思,沒出面,鄧麒不敢招惹祁震,陪著笑臉,一直把他們送到祁家老宅,“阿揚啊,回娘家住幾天散散心也好,翰哥兒很快來接你。”
祁震冷冷哼了一聲,來接阿揚?有我在,能讓你們輕易接走阿揚么,別做夢了。
☆、第154章 沈茉之死
薛能性情溫和寬厚,見祁震二話不說直接把阿揚、謙哥兒接回娘家,又是感動,又有些擔憂,“舅兄關愛阿揚,視如己出,我和玉兒萬分感激。舅兄,我只怕阿揚的心思還在鄧家,還在鄧之翰身上,若是真和鄧家鬧翻了,阿揚未必歡喜。”
在薛能看來,鄧之翰不守諾言,確實可惡極了。可沈茉再兇惡,也是他親娘,他在親娘面前迷失了,雖令人不快,倒也情有可原。更何況阿揚兒子都生了,能和鄧之翰痛痛快快的一刀兩斷么?不大可能啊。既然阿揚還牽掛鄧家,牽掛鄧之翰,那就別和鄧家弄的太僵,要不然,往后阿揚在鄧家怎么過日子呢。
祁震微笑,“寧國公府敢跟祁家鬧翻?他們沒這個膽子,放心吧。”不想鬧翻的不只有你,還有鄧家呢。鄧家老家主過世,新家主立不起來,還敢得罪姻親?那不只是笨,簡直是傻了。
當年他們騙小姐,是因為祁家沒人。如今祁家有祁震,有祁青雀,還能讓他們欺負了阿揚不成?
薛能怔了怔,滿臉陪笑,“舅兄,我不爭什么閑氣,只想阿揚過舒坦日子。”祁震笑,“我也不爭閑氣,要為阿揚爭一個長治久安。妹夫,阿揚和青雀不一樣,小姑娘家家的沒主意,全靠娘家人扶持她。咱們若是不硬氣,要阿揚委委屈屈過日子不成?薛家的姑娘,祁家的外孫女,哪能夠呢。”薛能是不喜生事的人,可是聽到“委委屈屈過日子”這話,也是搖頭,“不成,我家小阿揚嬌生慣養的,這么著可不成!”
鄧之翰來接阿揚的時候,祁震、祁玉都懶得理他,直接吩咐門房擋駕。薛能憂心阿揚,連帶的對鄧之翰這女婿也寬容,怕折了他的顏面,命人把他請進來,親自招待他喝茶。鄧之翰囁囁嚅嚅,“岳父,阿揚和謙哥兒不在身邊,我……我連覺也睡不著。”妻子和兒子全走了,鄧之翰輾轉反側,孤枕難眠。
薛能這老實人也是有些氣性的,聽了鄧之翰這話,溫和說道:“妻子和兒子算什么呢?能服侍親生母親,才是最為要緊。”
鄧之翰漲紅了臉,羞愧的說不出話來。
服侍親生母親,這原來是很光明正大的事。可是他那親娘不是被休了么,而且,求婚的時候鄧家信誓旦旦,阿揚不必認沈茉為婆婆。
如果不是有鄧家這個承諾,祁玉說什么也不會把阿揚嫁到鄧家。就算阿揚心里有了鄧之翰,就算阿揚尋死覓活,祁玉也不會答應。
其實,若是依著祁震、青雀的意思,即便鄧家有這個承諾,也是相當不可信,不該許嫁阿揚。撇下鄧家的信譽不說,鄧之翰真能為了媳婦不要親娘?誰信呀。
可是薛能、祁玉從小就把阿揚慣壞了。阿揚雖然嘴上不說,每每提及鄧之翰就會有癡迷的眼神、陶醉的笑容,薛能、祁玉怎忍讓她失望?得了鄧家的許諾,便自欺欺人的以為太平無事了,為愛女置辦了厚重妝奩,把她嫁給了鄧之翰,嫁給了沈家的外孫。
這樁親事,從一開始就埋有隱患。
一個年青的男人和一個年青的女人結婚了,成家了,誰也不能預見他們是會幸福和樂的過一生,還是充滿怨恨的過一生。誰也不能預見他們會成為佳偶,還是成為怨偶。往后的事,誰知道呢?
“做父母的,只愿自己的兒女幸福。”薛能見到鄧之翰的窘迫之狀,很快心軟了,語氣更加溫和,“翰哥兒,你如今只有兒子,沒有閨女。等你有了小閨女,你就會明白做父親的心意。女兒很嬌嫩,很脆弱,從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等到她長大了,嫁人了,若是夫婿不肯替她著想,公婆為難……做父親的,心疼的要死。”
薛能的神情、語氣都極為溫和,半分沒有責難的意思。他越是這樣,鄧之翰越是慚愧,舅舅都翻臉了,岳父寬和厚道,還像從前一樣慈愛!
鄧之翰跪下磕了個頭,“岳父大人,我對不起您,讓您操心了。”薛能嘆口氣,伸手扶起他,“哪家的父母,不是為兒女操碎了心。起來吧,不需如此。”
鄧之翰吞吞吐吐的提出想見見阿揚,薛能委婉拒絕,“你這會兒見她,有害無益。翰哥兒,你們分開些時日也好,各自都想清楚了,也知道往后的日子究竟要怎么過。”
鄧之翰頗有迷惘之色,往后的日子究竟要怎么過?我也不知道。阿揚要走,那是一定不許的,她是自己的發妻原配,也是自己最鐘愛的女子,一輩子都不要分開。可是,親娘怎么辦呢?她做了對不起鄧家的事,在家廟苦修是沒有辦法的事,可是她想見見兒媳婦,見見孫子,這小小的愿望也不能滿足她么?太不孝了。
“姑爺,你想清楚了再來。”薛能溫聲道。
鄧之翰恭敬的長揖,告辭走了。岳父說的對,想清楚了再來。
鄧之翰回到祖居,鄧麒關切的問他,“見到阿揚沒有?兒子,你多說好話呀,好生哄哄阿揚。”鄧之翰悶悶的,“您當哄哄阿揚,岳父岳母和舅舅就能讓我不明不白的把阿揚接回來?”不想清楚,不說清楚 ,祁家能搭理我呀,您凈想美事。
鄧之翰想走,鄧麒忙拉住他交代,“兒子,別再去看你娘了,知不知道?她不是想見你媳婦,她就是想折辱阿揚,報復你岳母……”鄧之翰煩燥的甩開他,“她至于么?我是她親生的!”她是我親娘,難道她不想我好好的,反倒要侮辱我摯愛的妻子?你想多了。
“總之你別再去見她了,見了她準沒好事。”鄧之翰不耐煩的轉身走了,鄧麒沖著他的背影喊道。
鄧之翰回去悶悶的躺倒,煩燥的不行。一邊是愛妻,一邊是親娘,兩相權衡,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到了深夜,鄧之翰覺得口干舌燥,起來喝水。走到桌案前,拿起水壺搖了搖,水壺竟是空的。“來人!”鄧之翰把水壺重重放到桌案上,沒好氣的喝道。
人要是倒霉,什么事都不順!鄧家大爺連口水都喝不上了,這算什么?
門開了,一位身穿淺綠衫裙的妙齡侍女盈盈走了進來。她身材纖細,皮膚很白,眉眼間有股子難描難畫的嬌媚之色,在這暗夜之中,更顯魅惑。
她好像知道鄧之翰渴了,是專程來送水的。她手中托著個雕漆小茶盤,小茶盤中是精致的定窯白瓷茶壺、茶盞。茶壺、茶盞都是瑩潤光潔的細白,襯著她一雙纖纖玉手,分外好看。
鄧之翰沉著臉走過去,自己拿起茶壺倒了水,連喝了兩杯,吩咐侍女,“再拿壺水來放著。”侍女曲膝答應,出去拿水。
鄧之翰重又躺倒,愁緒滿懷。阿揚,我的好阿揚,你快回來吧,我一個人很苦惱的,漫漫長夜,如何度過?
胸中一陣煩燥,鄧之翰坐起身,尋思著,“在老家呆著,我可不是左右為難么?不如回京城去。曾孫子為曾祖父、母守孝期是五個月,我已守滿了。這時回京復職,也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