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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兄弟倆行兇做惡、肆意妄為已經十幾年,習慣了。一旦要他們改,真比要命還難受。到了這會兒,再也忍不住。
張延和張鶴大搖大擺的帶著家丁出門,在街市上橫沖直撞了一回,調戲了幾位美女,命家丁抓住幾個過路人拳打腳踢,心情大好。
做惡真好啊,真舒暢!兩人眉飛色舞。
☆、第169章 軒轅劍
他倆故態復蒙,重又開始強占民田、強搶民女、虐殺僧奴、在京郊開店鋪強行買賣等,無惡不作。從前,地方官敢怒不敢言,遇到張氏兄弟的事都是繞著 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會兒卻不是了,張氏兄弟在宛平強占鄉民田地,鄉民到衙門告狀,宛平縣令杜峻接了狀子,親至張家詢問案情。
張氏兄弟不干了。張延直問到杜峻的臉上,“你會不會當官?會不會當官?”張鶴囂張的唾了杜峻一口,“呸!我是堂堂壽寧侯!我是侯爺,你懂不懂?”
要是弘治皇帝還活著,他們準會叫囂,“我是皇上的小舅子,你敢惹我?!”而弘治皇帝呢,這位明君一定會縱容他們,哪位官員敢和張氏兄弟較真,不是被貶,就是被罰。
杜峻慢吞吞擦干臉上的唾沫,回去把詳情細細寫了,逐級上報。壽寧侯啊,好大的官,快嚇死我了!我管不了,往上報吧。要是上峰也管不了,壽寧侯,你繼續囂張跋扈,魚肉鄉里。
一級一級的,誰也不敢管,最后到了內閣,到了皇帝面前。
除了強占民田這件事,另外還有強行攔劫過往客商、強行買賣,強搶民女,虐殺童兒等事,都有苦主上告。
皇帝很痛快,“本朝律法,皇后小工以上親,犯罪當議。公侯伯犯罪,當議。張氏兄弟一為侯,一為伯,同為昭穆皇后親弟,犯罪當議。諸卿請各抒己見。”
弘治皇帝對張皇后好到無以復加,對張皇后的兩個弟弟也格外優待。張鶴是壽寧侯,張延是建昌伯,文官們苦熬大半輩子也得不到的爵位,武將們血染征袍也未必能掙到的爵位,他家就因為出了位夢月而生、富貴無比的張皇后,輕而易舉的弄了兩個。
還不能說是兩個,他們已去世的父親還是位國公呢,更為尊榮。他們的同族兄弟、表兄弟,任指揮使、指揮同知等官職的,不可勝數。
皇帝這話說的滴水不露,一點兒毛病也挑不出來,官員們自然遵命,開始廷議。只有一小半人比較激憤的主張嚴懲,“身為皇親、侯伯,不顧身份,肆意妄為,為皇家增羞,此風不可長!”有不少人沉默不語,面露躊躇之色的,倒占了大多數。
卓次輔審時度勢,委婉為張氏兄弟開脫,“下人囂張罷了,他們未必知情。為今之計,退回田地、貨物,安撫苦主,對壽寧侯、建昌伯善加勸慰,令其約束下人,不得再犯。”
大 多數人都同意卓次輔。他們其實是很反感張氏兄弟這種行為的,因為勛貴、外戚們常這么無法無天的胡作非為,給地方官的治理帶來極大困擾。可是,張氏兄弟是昭 穆皇后的親弟弟,他們不忍加責。弘治皇帝英年早逝,兒女全部先他夭折,唯一留下的就是昭穆皇后。對昭穆皇后的家人,不是應該寬容對待么。
卓次輔言辭懇切,極力為張氏兄弟辯解,主張不加罪,只提醒。皇帝環顧群臣,漫聲道:“準。”
你們說不追究,成啊,那就不追究。
張氏兄弟強占的,不是你家的田;強搶的,不是你家的女兒;虐殺的,不是你的孩子;強行買賣的,不是你家的貨物。你們當然可以一臉誠懇的說,“不必加罪、委婉提醒即可”。
站著說話不腰疼。
張氏兄弟雖然面上很囂張,其實心里也是有些擔心的。畢竟他們的皇帝姐夫已經不在了,如今坐在皇帝寶座上的人,跟他們半分也不熟,根本沒交情。
昭穆皇后在后宮之中,也是懸著心的。她是長姐,打小照顧、遷就兩個弟弟,對兩個弟弟十分關愛。知道弟弟闖了禍,鬧到皇帝面前,昭穆皇后心里很是沒底,不知皇帝會不會趁機把張家給收拾了。
“阿延,阿鶴,你們鬧什么事。”昭穆皇后抱怨,“此一時彼一時,你們姐夫已經不在了,還敢胡鬧?萬一遼王較起真來,你們豈不吃虧?”
“我已經沒有丈夫,沒有兒女,孤零零留在這后宮之中,好不凄涼冷淡。我不能再失去你們,阿延,阿鶴,你們千萬不能出事,要爭氣啊。”
輕描淡寫的延議結果出來,不只張延、張鶴仰天狂笑,昭穆皇后也是長長松了一口氣,心中得意,“雖然我只是皇嫂,遼王也不敢怠慢于我。他不敢怎樣,有我在后宮鎮著,他便不敢為難我的家人。”
張延、張鶴更加放肆狂妄。
張 延好色,各種各樣的美女搜羅了不少,妖艷的、風騷的、清純的、溫柔的,全都膩了。有一天他在街上偶然看見位三十多歲、大餅臉的婦人,不知怎么的就看對眼 了,涎著臉上前求歡。那婦人見他細皮嫩肉的,穿戴又華貴,笑道:“你送上門了,我便嘗嘗鮮。”張延一聽這話,更為傾倒。
兩人成其好事后,張延覺得別有一番風味,當即解下腰間玉佩相贈,又定下明日之約。婦人也甚是得趣,笑吟吟收下玉佩,欣然允諾,“你若不懼,便來。”張延對著這一張丑臉,抓耳撓腮,“我必來,必來!”
次 日又來,歡好之后,婦人忽問道:“看你衣裳光鮮,是貴人吧?你聽說過益王沒有?”張延得意道:“我自然是貴人!益王,聽說過的,他藩地在撫州,素日里還知 道孝敬我。”婦人咧開大嘴笑了笑,“聽說益王有兩位小殿下,極是聰穎出眾呢,又有福相。”張延嗤之以鼻,“有什么福相?不過是一個藩王,一個郡王罷了。” 還不如我呢,我能在京城享福,他們只能到藩地去!
婦人臉色神秘起來,“什么福相?做皇帝,算不算福相?”張延笑罵,“這話可不敢 亂說!你從哪兒聽到的胡話,啊?”婦人不經意道:“到廟里燒香,旁邊兩位香客說的,有鼻子有眼,我都信了呢。那兩位香客說,若是益王的兒子真即了位,張家 可就更神氣了。哎,你知道張家不?張家和益王有何干系?”
張延忽想起了什么,臉色一變,匆匆跟婦人告了別,走了。益王的兒子有福相,那過繼一個給皇帝姐夫唄,往后姐姐又成皇太后了,張家更威風!張延風風火火的回到家,扯著張鶴商量這件頭等大事。
張鶴狐疑,“真的假的?益王兒子真有帝王之相?”要是真的,那趕緊聯絡益王去,一天也別耽擱!
他倆在家里商量著,婦人則是滿臉陪笑的對著位素衣素服的女子,“照您說的,一個字不差,全告訴他了!”那女子聽了微笑,“甚好!”掏出錠銀子,拋了給她。
婦人拿起銀子咬了咬,知是真的,樂的不知如何是好。說了番話而已,就得了錠銀子,天下竟有這等美事。
素衣女子面目平平板板的,并不美麗,可是面目間卻有股子堅毅之色,令人不敢小視。她又交待了婦人幾句話,婦人連連點頭,“放心,錯不了!”素衣女子方轉身走了。
張延,張鶴,我哥哥不能白白死去,我哥哥的血不能白流!你們這兩個惡棍,遲早有一天會被關進監獄,在菜市口斬首示眾。到了那一天,我一定會在菜市口等著,看著劊子手高高舉起鬼頭刀,看你們的鬼哭狼嚎。
你們不知道死路在哪,我給你們指清楚。尋常罪名奈何不了你們,謀逆呢?事涉謀逆,我看誰能保得住你們。
素衣女子備了香燭果品,到了郊外一所荒涼的孤墳前祭拜,“哥哥,你的仇,快要報了。”她哀哀哭泣著,眼淚不停滑落臉頰。晶瑩的淚水中,她那并不美麗、也不復年輕的面容,露出圣潔的光輝。
素衣女子逗留良久,直到夕陽西下,方依依不舍的離開。
殘陽照在簡陋的墓碑上,“何鼎之位”四個樸實無華的字,莊嚴,而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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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倭寇一直是天朝心腹大患,朝廷先后派了十幾名巡撫、總督到南方平倭,可是倭患愈演愈烈,一直不能平靖。由誰來擔任新的直浙總督,節制浙江、南直隸、福建諸兵,全力抗倭,成為朝廷慎重考慮的首要問題。
九月底,宣城伯祁震進獻祥瑞:上古神劍,軒轅夏禹劍。
軒轅夏禹劍是眾神采首山之銅為黃帝所鑄,后傳與夏禹。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圣道之劍,神劍。
這樣的神劍都橫空出世了,蕩平倭寇的日子還會遠么?
皇帝龍顏大悅,任命祁震為直浙總督,可調任江南、江北、浙江等地重兵。軒轅夏禹劍也交予祁震隨身佩戴,“卿持此劍,斬盡妖魔,蕩平倭寇!”祁震接過神劍,在京城鄭重誓師之后,帶著大隊人馬,出發向南。
祁震是誰?皇后的父親!祁皇后正位中宮,膝下有三名皇子,已經夠顯赫的了,她的父親又手握重兵,坐上直浙總督這樣的高位、要害之位。皇帝你是要做什么,要眼睜睜看著外戚做大么。李首輔、卓次輔全是痛心疾首。
他們很盡職盡責的出言反對了,皇帝祭出軒轅夏禹劍,“祁震若是心懷叵測之人,豈能得到軒轅夏禹劍?神劍怎會無知無識,落于小人之手?這柄神劍,分明是為蕩平倭寇、靖寧匪患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