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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凌云眼瞳微微瞪大,沖坐在身邊的女人微微一笑,神色驚訝,“是嗎?還真是巧。”
“對啊,我之前就在南京讀的大學。”女人叫邱榆,今年24歲。
邱榆帶著一絲懷念,笑起來時眉眼彎彎,梨渦顯的她可愛,“蘇州是江南水鄉,我挺喜歡那邊的氛圍的,就是在吃的上有點不習慣。”
蘇州靠近上海,這兩個地方都比較吃甜。
對南方人來說,想要吃點重口的飯菜,實在是太難了。
那邊做菜,都喜歡放甜。
許凌云從小在南京長大,倒是沒什么感覺。畢竟,每個地方的風俗不一樣。
許凌云笑了笑,眼里滿是柔光,“還好,大多數人都說吃不慣蘇州的東西,甜不辣嘛。”
“對,你們倆一起來的嗎?”邱榆有些好奇,“你們兩個不會是兄弟吧?”
許凌云有些尷尬,余光飛快地瞥了一眼周渡,否認道:“不是,我們是朋友。”
邱榆有些詫異,“你們不是兄弟啊?但你們倆看起來好像……”
接觸到周渡淡淡的目光,邱榆及時閉嘴,淺笑道:“抱歉,是我多嘴了。”
許凌云心里浮現出一絲怪異來,邱榆為什么會那么說?
他和周渡完全不像好不好?哪里看起來像是兄弟了?
一頓飯吃完,一伙人休息了會繼續上路。
下午四點時才到景點,那是一座看起來很險峻的山,瀑布飛流直下,潮濕的氣息鋪面而來。
一路上過往的車輛那么少,沒想到景點的人倒是挺多,能用人山人海來形容,司機找了許久才找到停車的地方。
司機師傅朝后喊道:“大家先去景點看看啊,四十分鐘后再結合,下午我們去看日照金山,然后晚上找住的地方。”
他們說好,臉上洋溢著笑容,在原地等著司機去把門票買來。
周渡站在許凌云身側,微微側目瞥了他一眼,“你今天沒和我說過什么話。”
“啊?”許凌云神色不自然,往旁邊退去幾步,“沒有,主要是覺得沒什么可說的。”
周渡把他的動作盡收眼底,神色微凝,“許凌云,你在躲我?”
讓我跟你一起的人是你,黏著我的人也是你,到頭來開始疏離的人也是你。
“沒有。”許凌云飛快說完,心跳有些快。
余光瞥了他一眼,許凌云如同一只熱鍋上的螞蟻,“司機把票買來了,我們走吧。”
這話要他怎么接?沒法接啊。
因為早上那個吻,他確實是在躲周渡,總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看了一下景點也就那樣,許凌云拍了幾張照片就興致缺缺,完全沒了熱情。
要他說,這個景點還不如路上的風景吸引人,不知道為什么會有那么多人來?
太陽有些大,潮濕的氣息也席卷著,許凌云找了個涼亭坐下,搗鼓著相機里的照片,給父母發了過去。
“要喝水嗎?”一瓶冰涼的水緊挨著臉上的皮膚,許凌云打了個哆嗦。
偏頭看去,就看見周渡拿著一瓶水站在他的身邊,臉色看起來有些難看。
許凌云捏緊相機,移開目光接過水來,“你什么時候買的?”
難怪剛剛周渡消失了一瞬,沒想到去買水了。
周渡就坐在他的身邊,嗓音平淡,“剛剛買的。”
許凌云哦了一聲,一時之間找不到話題來聊,而且這個涼亭人挺多的。
“沒什么好逛的,我們回去吧。”許凌云站起身,神色帶著一絲疲倦。
長途坐車有些難受,整個人看起來都帶上了疲憊的神態。
周渡瞥了他一眼,略帶關切,“還好嗎?要不要再坐會?”
“不了。”許凌云搖頭,實在是沒什么興趣,“已經休息好了,而且我們也應該啟程了。”
周渡和他并肩一起走,陽光在身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你和那個邱榆聊的挺好的,你喜歡她那樣的嗎?”
許凌云頓時震驚無比,眼瞳微微瞪大,“喜歡?我只是和她聊的來,談不上喜歡。”
周渡在想些什么啊?和一個人談的來,就代表著喜歡嗎?
周渡垂落眼簾,臉上沒什么情緒,語調意味不明,“這樣嗎?”
“嗯呢。”許凌云覺得有些好笑,嘴唇一彎,“邱榆是個開朗的女人,擅于交流嘛。”
“周渡,你想哪兒去了?”許凌云打趣他,“這種話,以后不要說,很容易讓人誤會。”
周渡嗯了一聲,在下山的路上遇到了邱榆和一個男人。
兩人走到一起交談甚歡,互相拍著照。
“哎,好巧啊。”邱榆打著招呼,熱情不已,“要不要我跟你倆拍照?我技術很好的哦。”
許凌云想到周渡不喜歡拍照,笑著惋拒,“不用了,你們自己拍就行,我們先下去了。”
“行。”邱榆轉頭和男人繼續交流起來,不再多話。
許凌云不由得感嘆,“你看邱榆多擅于交流,我覺得你也要多多交流,整天一個人悶著不難受嗎?”
周渡沒太大的反應,手上拿著手機和礦泉水,聞言淡聲道:“習慣了,沒什么難受的。”
比起吵鬧不休,他更喜歡一個安靜的環境。
如果有吃有喝,吃穿不愁,他會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安樂至死。
手腕被人拽住,皮膚貼合的那塊肌膚暖乎乎一片,偏頭看去,對上一雙璀璨如星的眼眸。
周渡神色微怔,隨即移開目光看向別處,“怎么了?”
“周渡,這里風景還不錯哎,我給你拍張照吧?”通過剛剛的小插曲,許凌云似乎忘記了之前的不自然。
現在說話時,帶著一絲絲惋惜的語氣,“出來玩不拍照,多可惜啊。”
肉眼可見的,周渡渾身僵了一瞬,硬邦邦拒絕道:“抱歉,我不喜歡拍照。”
許凌云撇嘴,無趣的放手,“周渡,你也太無聊了吧?”
“有嗎?”周渡垂落眼簾,氣勢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你會覺得我很無聊很無趣嗎?”
許凌云頓時啞口無言,心知自己說錯了話,“那什么,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渡略帶自嘲,平靜道:“沒關系,很多人都這么說我。”
周渡沒什么朋友,算起來算是孤家寡人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狀態。
“周哥。”許凌云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對不起啊,我只是隨口一說。”
別不是傷到他了吧?
周渡臉上一僵,機械般轉頭盯著他,語調怪異,“你剛剛叫我什么?”
冷不丁被這么一盯,許凌云心里有些害怕,往后退了小步,“周,周哥啊,怎么了?你比我大,我叫你哥也沒什么吧?”
周渡卻是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隱隱間能看到一圈淺色的紅痕。
“你,你干什么?”許凌云快被嚇傻了,隨即猛然掙脫起來,“周渡,你干什么啊?”
音量不自覺拔高,好在周圍沒有人,要不然還以為他們打了起來。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好像化不開的暮色,盯著一個人瞧的時候,好像被一頭嗜血的狼給盯上,讓人頭皮發麻,心里一抖。
周渡意味不明的笑出聲,幾乎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一樣,“許凌云,我不喜歡別人叫我哥,以后你也不要叫我哥。”
許凌云心里有些委屈,揉著自己的手腕,“不叫就不叫,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說,你剛剛那算是怎么回事?”
許凌云轉身就走,剛剛都被周渡的眼神和神色給嚇死了。
現在想起來,心里還是一陣后怕。
周渡,別不是神經病吧?剛剛那模樣,看起來和神經病沒有什么兩樣。
周渡攥緊自己的手指,盯著許凌云往山下走去的背影,雙目沉沉。
深呼吸一口氣后,松開手指小跑著跟上他的腳步。
許凌云心里煩得要死,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或許他的善意對周渡來說完
全不重要。
而且,周渡看起來很危險,得找個機會跟周渡說清楚比較好。
不就是叫了一聲哥嗎?大可以直接說出來就好了,怎么還動上手?
許凌云磨了磨牙,放在包里的手一直摩擦著手機,正在猶豫要不要跟好友說一下情況,讓對方給個方法。
耳邊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不大一會兒周渡就和他并肩而行,“剛剛……很抱歉。”
許凌云連個余光都沒給他,一直目視前方,“沒關系,我理解,我沒在意。”
心里一旦豎起警惕的高墻,許凌云就會在無聲無息之間排斥這個人。
周渡瞥了一眼他的神色,有些懊惱的抿唇,“我覺得我可以解釋,我想你應該會聽一聽。”
許凌云默默遠離他,訕笑一聲,“我真沒在意,你不用解釋。”
周渡抿唇,情緒積壓在心里翻來覆去的滾動,“許凌云。”
許凌云頭皮一麻,腳步微微一頓,腦子發熱話語脫口而出,“那什么,我覺得我們當朋友可能有些不合適,等這趟旅游過后,我們還是不要聯系了。在這幾天的時間里,我們盡量井水不犯河水。”
周渡勾起嘲弄的笑,手指死死捏在一起,嗓音有些啞,“所以,邀請我的人是你,現在斷絕關系的人也是你,你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嗎?”
“什,什么?”許凌云微微瞪大眼瞳,氣笑了,“周渡,我確實邀請了你不錯,但你剛剛的態度已經讓我對你的印象不好了。”
許凌云擺手,“你知道嗎?一個正常的人壓根就不會這么做,你剛剛表現得像是一個神經病一樣,這樣的模樣,沒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
許凌云突然間就理解了周渡剛剛說的話,周渡說他沒有什么朋友。
就按照周渡這樣的性子,當他朋友估計每天都要提心吊膽的。
太可怕了。
“所以,你在害怕我?”周渡直勾勾盯著他,目光莫名有些病態。
許凌云躲避他的目光,大方承認,“是,我怕你。”
“好,那就如你所愿好了。”周渡不再看他,率先從他眼前消失。
許凌云心里松了口氣,眉頭卻死死皺在一起。
看著那道頎長清峻的身影消失,背影說不出的孤寂和落寞。
一時之間,許凌云又在懷疑自己剛剛的決定,是錯到底是對?
他和周渡相處這么兩天,周渡看起來不像是那樣的人。
難道周渡對“哥”這個字,有什么難以訴說的故事?
所以才會突然變的那么可怕?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之間就像是之前說好的那樣,井水不犯河水,縈繞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在路途中停了一下車,幾人下車去活動身子骨,感受著外面新鮮的氣息。
邱榆打趣道:“你和你朋友吵架啦?看起來你們之間的氛圍有些怪怪的。”
她其實想說,怎么男人和男人之間的友誼,也好冷戰那一套啊?
還是第一次見到男人搞冷戰,邱榆一時之間感到詫異和不可置信,才會打趣許凌云。
許凌云神色有些不自然,避開邱榆的目光,“也沒有,就是發生點小矛盾,沒什么大事。”
抬手拍了拍許凌云的肩,邱榆點頭,“吵架沒關系,但別打架啊。”
“我知道,謝謝姐。”許凌云彎唇一笑,有些無奈。
周渡光是那么生氣就讓他夠害怕的了,要是打的話,他怎么打得過對方?
再說了,他們都已經說好了,完全沒有必要打架。
去往日照金山的路上崎嶇不平,車子一晃一晃的,導致于挨在一起的身體總是會發生摩擦。
周渡拽住他的手放在腿上,嗓音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絲關切,“小心一點,別被撞到了。”
許凌云更加不自在了,渾身像是被定在座位上一樣,唯有籠罩住的手傳遞的熾熱感從皮膚一寸一寸蔓延到四肢。
許凌云回過神來,猛然把手抽回來握在一起,但溫度卻并未消散,囁嚅著道謝,“謝謝。”
“還在生氣嗎?”周渡微微低頭,神色捉摸不透,“對不起,剛剛是我的錯。”
許凌云結結巴巴道:“沒,沒生氣,我真沒生氣。”
“那你,還在害怕我嗎?”周渡偏頭盯著他的側臉,神色落寞,“抱歉,很少有人主動靠近我,剛剛確實是我沒控制住脾氣。我只是想跟你說,我沒有弟弟,我也不喜歡別人叫我哥哥。”
許凌云被這語氣說的漸漸放下了心房,語氣里還帶著散不去的委屈,“我猜到了,但你剛剛太兇了,像是一頭狼一樣,盯著敵人不放。”
“你不是我的敵人。”周渡眉頭微微一皺,試探著把手放在他腿上,“我向你道歉,我想跟你說,你別害怕我。”
兩人壓低聲音講話,加上車內另外幾人也在聊天,幾乎沒人在意到他們這一邊。
許凌云低頭看著腿上的手,那雙手有些粗糙,手指很
長,大拇指側邊有一條顯眼的疤痕。
不知道為什么,莫名就心軟下來,許凌云磨了磨牙,“我覺得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先說,而不是一開始就發脾氣。”
周渡微微勾唇,認真聽著認真回答,“好,我知道了。”
這件事算是過去了,他們也沒按照說的那樣井水不犯河水。
面包車搖搖晃晃走過,一條看似干涸的河流出現在眼里,遠處的高山上掛著點稀少的白雪。
司機邊開車邊說話,“那上面就是日照金山了,要到七點多才能看到,你們看那山的形勢,像不像仙女?”
幾人七嘴八舌回答,“確實像,那白霧就像是仙女的衣服。”
司機師傅哈哈笑起來,和大家健談起來,“日照金山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當地人都叫臥仙峰,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側臥的仙女。”
“確實如此。”許凌云神色已然帶上興奮,指著窗外路過的風景,“在那兒呢,看到沒?”
“看到了。”順著指的方向看去,周渡輕聲回答。
如果不是許凌云,他想他不會來到這些地方,見到這么多令人無法忘卻的風景。
而心里積壓的那些東西,好似也在這些自然的風光里,漸漸被忘卻。
“周渡,等下我給你拍照吧,肯定不會讓你不舒服的。”許凌云偏頭詢問著他的意見,眼里帶著不甘。
周渡微微點頭,勾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淺笑,“好。”
一路蜿蜒而上,很快就來到了南迦巴瓦峰觀景臺,此時這里早就圍滿了人,燒烤的香味飄入鼻息。
許凌云嘆了口氣,揉了揉肩膀帶著點疲憊,“有點累。”
“這里是今天的最后一程,這個風景看完后,我帶大家去住民宿。”司機師傅找到地方停車,臉上洋溢著笑。
車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下,許凌云帶著周渡很快就來到了觀景臺,此時日暮流光漂浮,日照金山白霧圍繞,而天際包裹著黑云。
許凌云有些失望,好在聽說日照金山要七點多才會線,很快就把那抹失望給驅趕走。
“吃不吃烤腸?”許凌云邊看攤位邊問,大多數都是烤腸烤餅和烤肉,很少看到其他的。
周渡和他站在一起,伸手指了一根烤腸,“可以。”
“老板,來兩根烤腸,一根要辣一根不要。”許凌云很快下定決心,并且付了錢。
除去這些外,就是一些小零食和礦泉水,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熱鬧。
“你一個人來這里,會不會感到害怕?”周渡偏頭看向身邊的人,眉頭微擰。
這么好騙的人,真的不會被賣了嗎?
許凌云啊了一聲,對上他的視線,眨巴著眼,“為什么會害怕啊?和平年代,到處都是善良的人,我怎么可能會害怕?”
許凌云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上的手機,“有手機在,遇到危險情況一鍵報警。再說了,我也是很能打的好不好?”
周渡眉梢微挑,看他細胳膊細腿的,完全不相信他的說辭。
只能說許凌云太大膽了,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這么大大咧咧。
“你看,山上的云開始散了。”暮色的云開始流散,山尖露出潔白的雪,而金色的光芒照耀在頂尖上,真是應了日照金山的名字。
周渡神色微怔,抬眼看向前方,目光沉定,“確實開始出現了。”
“快來,我幫你拍照。”許凌云拉上周渡往圍欄走去,“你放松就好了,不要緊張,也不要緊繃,你不要想有人在拍你。”
許凌云認真安撫,讓周渡往后站一點,而他則是拿著單反相機對準了他。
周渡臉色緊繃一片,就連全身都是僵硬的,硬邦邦的像是一根木頭樁子。
許凌云伸直腦袋嘆氣,加大了點音量,“你轉身背對著我,我拍你背影,你不要想有人在拍你。”
不是,給周渡拍個照怎么比上分還難啊?
周渡轉身,仰頭看向前面的山,在周圍的吵鬧聲中,那聲“咔嚓”聲是如此的清晰,穿過嘈雜的洪流,清晰地響在腦海里和心里。
“咔嚓。”
相機的聲音明明很小不是嗎?那為什么能聽得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