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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都要取血三次,如今云寒汐的臉已經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這是最后一次取血了,盡管是入夜了可是未央宮里還是擠滿了人,云寒汐照常坐在榻邊,撩開了長袖,雪白的手臂纏上了厚厚的棉紗,好些地方還浸出了血,傷口已經從手腕劃到了手肘,那樣子甚是駭人。
云寒汐沒有絲毫猶豫,握起刀便對著自己手臂劃了下去,看著鮮紅的血滴落云寒汐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墜下去。還好云暝眼明手快地跑上前來抱住了云寒汐,才讓他沒有跌倒,云寒汐看著云暝笑笑道:“多謝。”云暝聽了皺著眉心里一陣發酸。
就連常年混跡軍營的云戰都忍不住眼眶發紅,眾人皆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絕美的人,剛剛那個虛弱的笑讓他們心里都堵得慌,就連是向來不喜歡云寒汐的云風苒都皺著眉為他擔心。
云寒汐剛剛險些到底讓血灑了些出來,喘著粗氣等著血淌滿一碗。宮女們見云寒汐收了手便立刻端去喂云啟宇喝下,而云寒汐拿起棉紗為自己包扎的手都在發抖。一直站在他身旁的云暝看不下去地拿過他手中的棉紗,熟練地為他包扎起來,云寒汐也不逞強了任他擺弄。
做好了這一切不用云寒汐吩咐眾人都默默地退了下去,大家都知道今夜是最后一次,心都懸著不敢出聲怕驚擾了他。云寒汐叫住了正往外走的眾人道:“兩個時辰過后我還沒出來,就進來給我收尸吧!”聞言沒有一個人說話,都難受地皺著眉看著云寒汐然后靜默地退到門外。
云寒汐低頭看著云啟宇輕聲道:“好起來......好起來......一定要好起來。”說著便握住了云啟宇的手,源源不斷的內力涌進了云啟宇的體內,漸漸地云寒汐眼前一陣發黑,身體也像是要飄起了一般,小臉白得像是一張紙一般靠著他。
力氣一點點流失,身體也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可是云啟宇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云寒汐撐起身子眼眶發紅地看著他,低聲哽咽著道:“啟宇,快醒過來!我快要撐不住了!快醒過來啊!”
漸漸地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云寒汐覺得意識飄遠了,手垂在一旁用力撐起身子想再看他一眼,可淚水就砸落在了云啟宇剛毅的臉上。果真,果真拼盡了全力也救不了他嗎?
這樣悲戚地想著云寒汐看見云啟宇的眼睛似乎是眨動了一下,立刻眼明手快地掏出了懷里的一個小瓷瓶給他嗅了嗅云啟宇便又不動了。云寒汐終于欣慰地笑了笑,可也耗盡了所有的力氣,雙手一軟便暈倒了下去。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屋外的人都焦急地等待著,可是寢宮里卻沒有任何動靜,越是等大家越是覺得希望渺茫。云暝抬頭看了看月色,率先走了過去打開了門,眾人也都反應過來立即跟了上來。
大家一走進去便看見云啟宇依舊躺在床上而云寒汐倒在床邊的模樣。眾人都嚇著了,云暝立刻沖了過去,抱起了地上的云寒汐,顫抖著手探著他的鼻息,隨即大聲地叫起來:“太醫!太醫!他還有氣!”
已經在悲傷著的眾人一下像是有了希望一樣,一時間未央宮里的人都手忙腳亂。云寒汐被安排在了一間閑置的宮殿里,而云暝正寸步不離地守著他,想起剛才抱著他走過來時幾乎沒有費什么力氣,云暝一陣心疼。看著云寒汐小臉慘白,就連嘴唇也透不出血色來,而且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云暝不禁狠狠地皺著眉又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留在未央宮里的人圍著正在給皇上診脈的太醫,太醫把過脈,脈象沒有任何不妥可是云啟宇還是昏迷不醒,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畢竟云啟宇中的這個毒非比尋常,解法也非比尋常,太醫也不敢妄加定論,只得等云寒汐醒過來再說。
云寒汐沒有昏迷多久就咳嗽著醒了過來,見他醒了云暝關切地問道:“要不要喝水?”云寒汐搖搖頭,盡管他不知道為何云暝要這般待他可是眼下卻不是理會這個的時候。云寒汐吃力地道:“沈棋呢?”聞言云暝應道:“在未央宮呢,我去叫他過來。”
聽聞云寒汐醒了沈棋一路跑著過來了,看著睜著眼的云寒汐沈棋心里的大石頭才算是落了下去。見沈棋來了云寒汐道:“幫我安排一下,立刻送我回江陵。”聽了云寒汐的話沈棋先是驚訝轉而心疼地看著他。
云寒汐和皇上的關系他也猜到了幾分,皇上雖不提可分明心中還是掛念著他的,而云寒汐不遠千里趕回來,又吃盡了苦頭還差點兒把自己給賠上才換回了云啟宇一命。兩人明明都有意可是,可是為什么還要這樣折磨著對方?看著云寒汐這幅模樣沈棋又一陣嘆氣,更何況他現在可經不起任何折騰的了啊!
云寒汐一臉釋然地看著沈棋道:“別讓皇上知道我回來過。皇上下過旨,湖廣的事一日不結一日不許回宮。”
第二百一十四章
沈棋安排了人送云寒汐回江陵,連夜就把他接出了宮。云寒汐躺在馬車上,借著窗口看著窗外的繁星,心里一陣喜悅,他總算是將他給救了回來。可是又有些悵然,就這么走了,還沒來得及再看他一眼呢!
他深知云啟宇的脾性,他這么驕傲的人,即使是知道了他的命是自己救回來的,也不會因為心存謝意對自己另眼相看,當初決定了親手將自己放逐,那如今也不會改變心意的。與其又不知所措地去面對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還不如這樣默默地離開,起碼心不會再痛一遍。
云寒汐無奈地笑了笑,自己真的是越來越膽小了,換做以前恐怕自己會心存希冀地等著他醒過來吧!哪怕是冷眼也義無反顧。還是說心疼了太久并沒有習慣這樣的疼痛反而是懼怕了?云寒汐也不知道自己所想,深深地嘆了口氣,無論如何多活幾年,幫他打點好這江山吧!
出了皇城馬車便走得很慢了,沈棋特地交代過,這一路走平穩些,別顛著了云寒汐。累了好幾日都未合過眼,如今倦意襲來云寒汐漸漸合上了眼,伴著噠噠的馬蹄聲淺淺地入睡了。
黎明的陽光將夜晚的黑暗遣散,太陽才升起來沒多會兒云啟宇就悠悠轉醒。夜里云寒汐拿出來的那個小瓷瓶里裝著的是迷藥,藥效過了云啟宇自然就醒了過來。沈棋自然將事安排得妥妥當當,原本皇上中毒這事就沒有聲張,所以知道云寒汐回來過的人就不多,自然就輕而易舉地將這事給瞞了過去。
轉醒的云啟宇揮退了下人一人獨自坐在床邊,一連昏迷了好幾日讓他的頭有些昏昏沉沉的。云啟宇揉了揉太陽穴開始回想著這幾日的事情,昏迷的那日和往常一樣,就連他都沒有察覺到中毒了。
可是這幾日昏迷的時候好像一直有人陪在自己身邊,還有人一直撫著自己的手和臉,那人的手冰冰的讓人很舒服。云啟宇抬起自己的手對著陽光看了看思忖著,不知不覺就想到了云寒汐,只有他的身體才那樣地涼。可是隨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現在他還遠在江陵,當日自己還下旨說一日不辦妥他就一日不得回京。
只是那觸感好像現在都還留在自己的手上,是那么真實,一點兒也不像是自己臆想出來的。不僅僅是這觸感,就連那人的眼淚滴落在自己臉上的聲音似乎都聽得一清二楚,可是又有誰敢這樣肆無忌憚地靠近自己,還為了自己落淚呢?
云啟宇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或許這就是自己的臆想也說不定。
接著云啟宇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不禁心情大好,下意識握了握幾日都不曾動過的手掌,可是瞬間他就愣住了。難以置信地閉眼運功,原本就雄厚的內力在這次中毒之后竟然暴漲,只是這內力帶著些寒意,想必是那雪蓮的功效!云啟宇心頭一陣大喜,看來果真是禍兮福所倚啊!
一陣高興之后下旨賞了整個太醫院,只是知情的太醫們拿著這些賞賜心里頭卻有些愧疚,這都是七皇子拿著半條命還回來的啊!
醒過來的第一日云啟宇就開始去上朝了,不得不說云啟宇是個明君,登基十來年將滄云帶上了歷史的頂峰。今日上朝時向來不茍言笑的云啟宇在朝上都帶著了些笑,任誰都看得出來皇上今日心情不錯,可沈棋卻帶著一臉莫名的傷感看著云啟宇,不知為何他見到云啟宇的笑顏就感到一陣心酸。
轉而沈棋也只得無奈地笑笑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人,蘇風擔心地看著他,他知道這兩日沈棋為著云寒汐的事一直掛心,而今日見到云啟宇他又一點兒事都沒有,轉念再想想云寒汐,任誰都會覺得心酸,看見沈棋轉頭來看自己蘇風也露了笑顏看著他。
見著蘇風的笑沈棋心里像是豁然開朗了一般,世間上所有的事關乎到了感情就沒有對與錯,無非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就像自己老是欺負蘇風,可是他不也總是忍讓著包容著自己嗎?自己又何必那樣看著云啟宇呢,望著蘇風坦然一笑。
記得回皇城的時候僅一天的時間而坐馬車回去卻用了整整半個月,到了江陵雅苑時云寒汐不禁舒了口氣,盡管馬車走得極平穩又是走的管道可是云寒汐還是有些吃不消,就連進院子時都是下人給扶進去的。
蘇風也是有心,知道不便派宮里的太醫去照料云寒汐便讓托了自家的一個大夫也跟著去了,待云寒汐到時那大夫也早就到了雅苑等候著了。
即使云寒汐還在病榻上可是還是不曾放下手中的事務,離開了如此之久積壓下的事務也不少,這剛一到便讓人把各地的文書放在床邊,自己躺在床上就開始翻看,都不曾有片刻歇息。
那大夫是一個和云寒汐年歲相仿的男子,本是孤兒自小被沈棋家收養,從了沈家的姓喚作沈興然,見他對這些草藥感興趣便讓他去了醫館跟著學習醫術,雖年輕可是在皇城還頗有名氣。這次聽說要挑選一人跟隨云寒汐,他久仰這位七皇子的大名便自告奮勇地跟了來。
知道沈棋的一片好意可是當沈興然來為他把脈時云寒汐順從地伸了手可是卻說:“我不喝藥。”知道自己這樣不喝藥不妥當,甚至關乎著他的性命可是想著自己打小就喝藥,在這生命中最后的這些日子里他不愿意再有任何苦澀的東西留下了。
沈興然沒想到云寒汐這般不配合本想開口勸說,可是云寒汐說這句話時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眼睛始終是停留在那些文書上的,好像對看病根本不上心一樣,沈興然就知道如何勸說都是無用的。
沈興然無奈地搭手探了脈,似乎比他想的還要糟糕,緊皺著眉頭看著自己面前這個絕美的人。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云寒汐的皮膚蒼白得就像是透明的一樣,臉龐輪廓分明就是瘦得太厲害,眉頭微皺,可目光卻是出奇的專注。
他聽說了云寒汐是懂醫之人,可是既然明白這種利害關系卻還是如此不顧及自己的身體除了他想死沈興然想不出第二個理由了。可是如今他在天下可謂是個傳奇,在百姓口中也是對這位皇子尊崇備至,而且皇上也委以重任,他又何必如此想不開呢!
沈興然無奈地嘆口氣,只得先拉過了他的手幫他換藥。才拆開那沾滿了藥的棉紗就有一股濃濃的藥味撲鼻而來惹得云寒汐一陣蹙眉,也不知為何他現在對藥如此反感。沈興然看著棉紗上還帶著些血跡,無奈地搖搖頭,身子這么虛傷好起來自然也比常人慢些。云寒汐左手手腕到手肘布滿著密密的傷痕,傷口染著些棕褐色的藥液,看上去甚是丑陋,可是他連看都沒有看上一眼,將文書放腿上,用右手翻了個頁便繼續看下去。
棉紗上又重新鋪滿了新的藥,沈興然慢慢將棉紗纏到那傷痕累累的手臂上,藥碰著傷口有些疼,云寒汐忍不住皺了皺眉便任由沈興然擺弄。不消半會兒沈興然就重新將傷口給包扎好了,給云寒汐告了退便下去思忖著如何幫他調理身子。
而云寒汐像是一刻都閑不下來似的,轉眼就又讓人安排,他明天就趕往那最后一個縣。和他同去的還有沈興然,當初沈棋交代他的是云寒汐身體還沒好起來時他走到哪兒自己就得跟到哪兒。
盡管云寒汐已經如此拼命了可是還是不能讓他滿意。一日早朝原本還好好的云啟宇突然發起了怒來,黑著張臉道:“哼!派右相去湖廣已經有半年有余了吧!怎么到現在了還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云啟宇這話讓朝上站著的大臣們都是一驚,剛才他毫不掩飾自己話語中的怒意,朝堂上靜悄悄地,沒有人敢說話。云啟宇瞧著這些眼觀鼻鼻觀心的大臣一哂道:“給朕派人去問清楚,這樣辦事,要他何用!”
朝上站著的大臣都是一震,右相赫赫戰功可是天下皆知,雖說皇上只是派他去處理官商勾結,可是湖廣兩地的官員均被徹查,以雷霆之勢革了十來個縣縣令之職,又親力親為為當地百姓篩選官員,這些事業早就從湖廣傳出,皇上沒有理由不知道,可是如今為何還是發如此大的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