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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年起沈興然不僅在飯菜里下功夫就連云寒汐喝的茶和水都不放過,不過這三年倒是真的沒有喝過湯藥就是了,云寒汐的身體自那次救了云啟宇傷了元氣就一直沒緩過來,沈興然這么花心思倒也有點效,只是云寒汐始終不肯喝藥,那些藥效對這千瘡百孔的身體也只是杯水車薪而已。
云寒汐看著還在堂上站著的幾人道:“恩,你們回去復命吧!我近幾日就準備動身回皇城。”那行人依言告退,云寒汐喚來了下人道:“讓人下去準備一下,明日一早回皇城。”
吩咐完云寒汐便回了自己屋子,四下打量了一遍,盡管在這里住了這么久可是也沒什么好留戀的,一直隨身帶著的東西也不過就是那幾件東西。還在云寒汐站在屋子中間四處張望時沈興然走了進來問道:“明天回皇城?”云寒汐點點頭道:“嗯,你先下去吧!我有些倦了。”
聞言沈興然皺著眉放輕了步子退了下去,轉身輕輕掩上房門,走遠了些才有停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盡管云寒汐看起來沒什么,可是近幾個月越來越容易困了,他本身體就不好,這三年里日日操勞,沈興然知道恐怕,恐怕他是熬不了多久了。
云寒汐見他是皺著眉離開的,他也是醫者當然知道他是為何,只是不以為意地笑笑,便依著榻躺下了。
睜著眼呆呆地望著某處,闊別已久終于又要回去了嗎?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是喜還是悲。這三年到底是實現了自己的諾言,滄云的每一處都留下了他的影子,如今的滄云的繁榮都是用他的命一點一點換來的。
這樣想著云寒汐竟然咧開嘴笑了開來,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如將要熄滅的燭火一般搖搖欲墜,而回去見他的這一面也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了。他不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應該給他留下些什么,當年冷月在將死之際留下的是我愛你,那如今的云寒汐呢?云寒汐在心里問著自己,愛?他不知道是否還愛著他,或者這種愛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
第二百一十八章
第二天一早云寒汐就出發了,跟著他一起的也只有沈興然一人而已。兩人坐在馬車里也不怎么說話,靜得就只有馬蹄的聲音和車輪軋過路面的聲音,一路上為了照顧著云寒汐的身體走走停停竟還真走了一月之久。
皇城里的繁華是別處比不上的,加之又逢圣上登基二十年慶典,舉國上下一片歡慶而皇城里更是如此,還在城郊時就聽得見皇城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云寒汐掀開簾子看看外面,當初自己走時頗為凄涼倒也有三兩好友送別,如今回來還是如此慘淡,可是在他心里恐怕除了云啟宇來迎別的人都是一樣的吧。
趕了一個月的路雖然已經很慢了可是還是讓云寒汐有些吃不消,臉色跟紙一樣蒼白。皇城也算是沈興然的故鄉了,讓他回了沈府讓他去會會舊友,可是沈興然像是不放心一樣要跟著云寒汐回竹苑。云寒汐無奈地笑笑,勸了他好一會兒才答應先回去住幾日,臨走時再回來。
回到熟悉的竹苑,下人們都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人,歡歡喜喜地將他迎了進去。自三年前云寒汐走后不就曉凡也帶著聽風離開了皇城,四處游玩,竹苑便如同空置了一般。
云寒汐回到自己的房間,四處都還很干凈也很暖和,只是桌上沒有沸著的熱水了,不禁有些惆悵地笑笑。一日之后就該進宮赴宴了,云寒汐慶幸著還好趕到了,明天好好休息一下,那宴會恐怕是得有兩三個時辰,云寒汐光是想想都覺得累。
就在云寒汐進城門的時候云啟宇身旁的影衛就稟報道:“主子,七皇子已經回皇城了。”云啟宇點點頭停下了手中的筆,站起身來打算去外面走走,一面走一面心里想著已經有三年多未見過他了,也不知道他變沒有,可是瞬間就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可笑。
看著湖心亭被風吹動的輕紗云啟宇想起了和云寒汐那為數不多的過往,那時云寒汐也常坐在湖心亭里看書等著自己下朝回來,聽見自己回來的聲音就會一陣小跑過來迎自己。而這湖邊的小路兩人也不知一同牽著手走過了多少遍,甚至兩人還一同坐在屋頂上,整個皇宮都收入眼下,看著月亮數著星星悄聲說著話。
可是這一切都已經回不來了,當看見大敵當前江無俟還若無旁人地牽起云寒汐的手時云啟宇就覺得這一切都已經煙消云散了。有時從夜里緩緩醒來,而身旁空無一人時云啟宇也后悔過,他后悔將云寒汐遠質珈邏,不然他和江無俟就不可能有機會了。
正在云啟宇回想著往事時,身后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接著一陣香便襲來隨后又是一個女子的聲音:“臣妾見過皇上。”來人正是殷妃,云啟宇轉過身去笑著道:“怎么了?”這殷妃還是頭一個被準許可以隨意出入未央宮的妃子,由此可見她有多受寵了。
云啟宇回想著當時見到她的時候一眼就看著了她額心的那枚朱砂痣,長相雖不甚引人注目可是那朱砂痣可是入了云啟宇的心。雖沒有什么背景可是本就得寵如今又得了個皇子,這讓殷妃的地位更是又高了些,原本還挺隨和的人偏生就變得刻薄了起來,在眾妃嬪更是趾高氣揚。這些云啟宇都知道,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倒是殷妃越發地恃寵而驕了。
見云啟宇帶著笑問她,殷妃嬌笑著道:“聽說皇上下了朝就沒歇過,臣妾特地燉了湯給皇上送來,皇上趁熱喝了吧。”云啟宇應了一邊擁著她往未央宮里走去一邊問道:“君兒呢?”
聽到云啟宇問起九皇子殷妃笑著道:“下午在院子里玩兒累了,睡了好久我走時才醒過來呢!”云啟宇正喝著湯聽了也笑了吩咐道:“高斐,讓人把九皇子帶來給朕瞧瞧。”高斐得了令便下去吩咐了。
不多會兒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便自己用手越過了未央宮高高的門欄,邁著小短腿兒小跑著進來,后面亦步亦趨地跟了兩個奶媽。
云啟宇見了忙走到案前蹲下身笑著道:“來,君兒,來父皇這里。”那個小孩兒咧開嘴笑笑聽了云啟宇的話跑得更歡了,近了便一下撲進了云啟宇的懷抱。云啟宇高興地把云君抱起來,懷里的云君更是用軟軟糯糯的聲音甜甜地叫了聲:“父皇。”逗得未央宮里的人都是開懷一笑。
把云君抱在懷里走到案前坐下問道:“母妃說君兒睡了好久,君兒下午都玩兒了什么啊?”懷里的小人一下就笑了:“君兒,君兒爬假山了,好高好高的,君兒爬上去了。”說著自豪地看了云啟宇一眼可是高興的小臉瞬間就耷拉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一眼一旁的殷妃,嘟囔著道:“衣服,衣服劃破了,母妃,母妃罵了君兒,還罰君兒。”說著仰起小臉可憐兮兮地看著云啟宇,眼睛都變得淚汪汪的。
云啟宇一陣好笑地看著他問道:“母妃罰你什么了?”聞言云君像是更委屈似得,癟了癟小嘴兒才道:“母妃,母妃罰君兒明天背詩。”云啟宇裝作一臉嚴肅地道:“該罰!明天要是背不了那后天的晚宴就不要君兒來了。”云啟宇知道那晚宴這孩子是期待了很久的。
云君忙不迭得點頭:“君兒會背的,君兒會背的。”逗得大家又是一陣笑。過了會兒云君問道:“汐哥哥會來嗎?”云啟宇有些吃驚地看著云君問道:“為什么要問汐哥哥呢?”
云君笑著答道:“君兒還沒有見過汐哥哥呢!哥哥們都說汐哥哥可好看了,比誰都好看。”云啟宇聽了沒說話,云君拉著云啟宇的袖子晃了晃接著又問道:“那汐哥哥會來嗎?”云啟宇捧起云君的小臉笑著點點頭道:“會來的,汐哥哥會來的。”聽了云啟宇的回答一旁的殷妃的嘴角劃過了一絲笑。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冬日里太陽早早地就下山了,即便是在晚上,四處的宮燈也將這黑夜照得如同白晝一般明亮。皇宮里四處都掛上了喜慶的紅綢,而宮門外官員們的馬車更是絡繹不絕,今夜皇上設宴款待群臣共賀慶典。
大殿里的下人們早就開始忙碌了起來,云啟宇在高斐的催促下也更了衣,換上一身黑色金線暗繡飛龍的龍袍云啟宇頓時就變得凌厲了幾分,魁梧修長的身軀更顯英氣。理了理領口云啟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走到柜子前拉開了抽屜,抽屜里放著當年云寒汐送他的玉環,云啟宇拿起玉環放在手心里,冰涼的溫度散去后漸漸變得溫潤起來。手里握著玉環可心思卻飄遠了,三年未見,也不知道他如今怎樣了。直到高斐再一次在門邊催促云啟宇才回過神來,嘆口氣放下玉環走出來未央宮。
云寒汐看了看天色,對著鏡子換上了那白色錦緞嵌繡銀絲的丞相官服,銀色綬帶墜著漢白玉石垂在腰間,鏡子里的人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幾乎就和這衣服一樣雪白,看起來仿若天人一般。只是穿著四年前的衣服竟然空蕩蕩的,有些撐不起來,云寒汐無奈地笑笑想著難不成又瘦了。
現在桌上擺著的什物幾乎就是云寒汐這幾年一直都帶著的東西了,那玉環,一把九節簫,還有幾本書而已。云寒汐拿起那玉環放在手里來回摩挲,不覺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又從窗往外看了看天色,已經不早了該時候動身了。一面向著皇宮走去,一面想著三年不見,你可還好?只是云寒汐的手一直緊緊攥著,如今又見竟說不出的緊張。
云寒汐到宮門時那些馬車都差不多已經散去了,而此時大殿里已是人聲鼎沸,文武百官皆已入座,正三三兩兩地聊得開心。云啟宇的妃子則是坐在他的兩側,今晚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濃濃的脂粉氣息幾乎蓋過了這酒香。
蘇風和沈棋看了看那還空著的位子一陣擔心,蘇風皺著眉朝著門口張望著問道:“你說他會來嗎?”沈棋也是皺著眉頭道:“這可是整個滄云的大事,按理說是該來的啊。”
正當兩人著急時門外的人高聲道:“右相到。”頓時大殿里就靜上了幾分,一身白袍的云寒汐若無旁人般地踏進了大殿,就像是才從月亮里走出來的人兒一般。盡管見過可是闊別三年后眾人仍是覺得如初見般驚艷,不少才入宮的妃子都未曾見過云寒汐,此時已經都是看愣了神,接著便是自嘆不如,如此冷清的一個人又豈是那些庸脂俗粉比得上的。
云寒汐坐定后對上了蘇風沈棋那熱切的目光,微微點點頭,只是在一旁的云暝的目光自他進來后也從未離開過他,只是云寒汐沒有察覺到。
不多會兒,云啟宇便到了,文武百官眾妃嬪皆紛紛起身迎著,云寒汐還是像當年那樣毫不畏懼地將目光投向了他,只是如今云啟宇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云啟宇坐在最前面滿意地看著百官俯首,可偏偏忽略了他的視線。
云寒汐依舊看著他,這么多年他好像是一點兒都沒變過,鬢若刀裁,一雙眼像是帶著刀一樣凌厲,不怒自威的氣勢讓人生畏,只是似乎比當年要冷漠些了。
“都坐吧!”云啟宇那威嚴的聲音響起,讓每個人都為之一振,可云寒汐的心思卻不在這里。那熟悉的聲線所說的不再是情人間的儂儂軟語,就算是曾經做好決定,可是當又見到他時,心就亂了,云寒汐忍不住閉上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接著便是諸位皇子一一獻上賀禮,二皇子云戰雖不懂文雅之事,可是自幼混跡軍營身手自是了得,配著那奏樂來了一段舞劍,讓百官紛紛稱好。三皇子云風荏尋了本上古琴譜,頗得云啟宇歡心,而四皇子云風苒則頗通音律,便就著那古譜彈了一曲。
五皇子云暝自己篆刻了卷竹簡,云啟宇看著不僅字工整而那文采也讓他很是滿意。平日里都不曾露面的六公主云嫣今次竟也在席,為皇上送上了一個繡了兩個月的錦囊,云啟宇看了頗為感慨,低聲感嘆道:“長大了啊!”
接著便是云寒汐了,云寒汐記得云啟宇獨愛吳道子,只是如今真跡難尋,即便是皇宮都只有一卷真跡,云寒汐在東南平反時偶然得了一卷吳道子的山水,本就是為他留著卻沒有機會送給他,如今便把這卷畫拿了出來。
一旁的宮女將畫卷緩緩展開,即便是云啟宇都眼前一亮,底下的百官們更是議論紛紛,那些嬪妃雖不懂什么字畫,可見皇上都一臉驚訝也知道這有多珍貴了。只是云啟宇看了看云寒汐道:“把這畫收起來吧,換個東西送朕。”
眾人一聽都是一驚,此時云寒汐也站了出來,似乎沒想到會被他拒絕,不過看樣子云啟宇應該是想好了要什么的道:“敢問父皇想什么?兒臣自當盡力。”命都可以為他拋之不顧還有什么是不可以的呢。
云啟宇看著這不悲不喜似乎沒有一點兒波瀾的人不知為何竟有些生氣,離別如此之久他就沒有半點牽掛?將云寒汐放逐的人是他,要心存牽掛的也是他。只是云啟宇不知道的是,并非是沒有牽掛,只是見不得他漠然的眼光而小心將這些情愫給藏在了心底。
看著眼前這個比以往更消瘦的人云啟宇道:“幾年前聽聞江源之徒‘天下第一簫’舒律自稱若說對簫的造詣遠比不上你,今日就吹首曲子算作賀禮吧!”
聞言云寒汐皺皺眉有些猶豫,過了片刻道:“兒臣的簫不適合今日這場面,若父皇想聽,明日兒臣再吹給父皇聽便是。”
本以為就這樣過去了,哪知云啟宇笑了笑卻道:“就今日!來人,去七皇子府上取簫。”云寒汐無奈地嘆了口氣,該說的都說了,既然他想聽便由了他吧!
第二百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