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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看上去冷靜又沉穩,根本不像是會賭氣的性格。莫非他真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底牌,給了他越級挑戰的勇氣?
暨青輕聲說:“你應該怕我的?!?
“所以,你不用機甲,我不用主武器,很公平?!币渍鏌o視他的言論,決定用拳頭說話,“來罷?!?
左掌與右拳相撞,發出干脆的聲響,易真垂手,再抬手時,他的十指已經多了一副精光閃爍的尖銳甲套,起手一式,就朝暨青的面門揸去。
易真的打法非常古派,他從未在這個時代接受過系統性的格斗教育,否則他就會知道,星際背景下,一切近身搏擊都是為了機甲的近身搏擊,大多數人的起手式,通常都會盡量拉開與對手的距離,才能方便后續的炮火打擊。
而武俠體系中的課程,教導的則是白打,講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白打是險中險,自然也是強中強。第一招先居中切向對手,不僅講求光明磊落之意,更是為了拋磚引玉,看他怎樣應對這招,如此一來,馬上就能估量出對方的水準。
暨青眼中閃過詫異的流光,他不躲不閃,抬臂就擋。易真的甲套仿佛切在了剛硬的金屬上,他的五指震得酸麻,竟只在暨青手臂上犁起了四道翻卷的白印,做到了真正的“擦破點皮”。
易真心中霎時將做甲套的機械師及其全家拉出來,往豬肉場里賣了一遍又一遍。
他媽的,說得好聽,什么“b級機甲一下就能切開”,什么“你買我這個肯定不虧”,現在倒好,連別人的肉身都破不了防,我還玩什么白打,白搭不是更快!
腥風破空,那條鐵索一樣的蝎尾掄圓了甩開,朝易真兜頭砸下。一般情況,為了躲避這一擊,有的人抽身后退,也有的人側身閃躲,極少有人慌不擇路,往前逃竄。
后退的人活著,側身的人可能受點小傷,但往前的人無一例外,統統命喪黃泉。
因為他們面前,還站著響尾蝎的主人,暨青。
易真自然察覺到了蝎尾的動靜,他自己就是養蝎子的人,豈會不清楚蝎子的習性?猶如投懷送抱,一擊不中,他立刻收手變招,向前撲去。
暨青的臉上已然流露出了惋惜的笑意。
他張開手臂,像是情人間進行的熱烈相擁,但只要他抓住了易真身體的的任意部位,哪怕隨便來個抱摔,都能以強悍的力量,瞬間立刻讓易真失去一切行動能力。
暨青的笑意僵在嘴角,剎那的功夫,他的兩只手全部抓空,易真的袍角就像柔滑的水流,從他的指間悄然溜走。
不好!
暨青心頭警鈴大作,他剛要轉身,一股奇強無比的勁氣便從后往前地穿透了他的喉骨。易真食指屈起,以螳螂拳的架勢,帶著殘影遽然搗向他的后頸,內力如針,刺破了他的人迎穴。
人體一共七百二十多個穴道,只有死穴才是易真最為熟悉的,其余對他來說都是不必要的累贅?,F下暨青空門大開,整個后背都暴露在他眼底,他自是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易真瞬間變指翻腕,右手中指也跟著一齊屈起,兩指的指節同時打進枕骨下方的風池穴,拇指橫插,猛頂在第一與第二脊椎中央的啞門穴。
第二腰椎的腎俞穴,旁側的志室穴,其下的命門、氣海俞穴,乃至尾椎的尾閭穴,他出手如電,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眨眼間便打翻了后背全部的八個死穴。
這可不是跟尤金決斗時的小打小鬧了,易真的每一擊都裹挾著堅硬無匹的真氣,東海化玉訣乃陰屬心法,雖然不比陽屬心法那樣烈性似火、大開大闔,但那股刁鉆寒毒的后勁發作起來,也不是常人能夠抵擋的。
如果現在有人能揭開暨青的背心,看一眼他的后背的皮肉,那么對方便會驚駭地發現,易真指節打到的地方,已經形成了深紫色的淤痕,周圍青色的血管根根凸起,像是被重度凍傷那樣,從上到下,連接了整個后背。
響尾蝎發出尖銳的嘶叫,八足亂掙,蝎尾如蛇一般狂舞,暨青也同時向前逃竄。他必須得逃,易真在他背上連擊了八下,并且那八下幾乎是同時落在他身上的,他還沒弄明白對方的攻擊方式,身后便遭受重創。
他疾速竄出,響尾蝎則在他身后鎖住了易真的行動,暨青噴出一口黑紫色的毒血,站定在擂臺的另一端,臉色總算好了不少。
易真躲開了響尾蝎的攻擊,抽空瞥了一眼,心下了然。
雖然體系不同,但弱有弱的茍法,強有強的活法。星際時代的人們早已忘記穴道這種古老的東西了,不過修煉到最后,總是殊途同歸。武林中有改變人體經脈,乃至穴位,使人免于遭受暗算的秘笈,在這里,體質達到a級的強者,也能封閉死穴,最大限度地削減要害處的影響。
如果那天是尤金吃了他這八下,現在他的家人差不多該過頭七了,哪怕虛擬對戰也無法避免他的精神衰亡。然而暨青生接這八下,竟然只是噴了一口血。
易真唯有嘆息,都說由b級到a級,給人帶來的是翻天覆地的變化,今天他才算見識到了,等級遷躍到底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這邊還在心灰意冷,暨青已經是面色大變,神情陰晴不定。
這究竟是哪里來的怪物!
區區一個b……不,b-級的選手,他還不是駕馭者,因為暨青一眼就能看出他沒有駕駛機甲的經驗——就是這么一個實力本應在中下游轉圈的,再常見不過的人,竟然在第一次交鋒的時候,就逼得他滿場亂竄。
他的心肺臟腑還在作痛,劇痛,他噴出的血只是為了緩沖體內那股橫沖直撞的氣流。眼下暨青唇齒冰冷,像是大冬天的含了一嘴冰碴子,然而那都是他的血,他是活人,他的血應該是熱的才對!
臺下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說話,考官也有點看呆了……其它擂臺的爭斗和熱鬧仿佛離這里很遠很遠,所有人滿眼皆是剛才的交手,仿佛有那么一刻,他們被打碎了固有的認知,灌進了一些全新的東西。
暨青的臉色很難看,他盯著易真,這次換他主動攻擊,他提起拳頭,身軀掠起一道沉重的颶風。
此刻易真正在與響尾蝎纏斗,不說打中一拳,只要他能將易真逼退到響尾蝎的攻擊范圍內,形成前后夾擊的局面,那么他不死也得半殘。
拳風呼嘯,擦著易真的臉側飛過,易真清楚自己不能硬碰硬,東?;裨E可以使他的肌膚堅實如玉,但對上暨青的拳頭,恐怕也只有玉碎這一個下場。
他左右閃避,在響尾蝎和暨青之間游走周旋,大袖卷如漩渦雪浪。暨青著黑衣,響尾蝎發紅光,易真則像一股騰挪不定的月色狂風,他們交手的動作在場已經很少有人能看清了,唯有鮮明的色塊能將他們分辨開來。
暨青原本就知道他很快,但不知道他能快到這個地步。按理來說,下級的對手,在遇上他之后本該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因為精神力上的壓制會導致他們無法探測外界,做出及時有效的反應,潰敗也僅是一瞬間的事。
——本該、按理來說,今天他已經說了太多個類似的詞。問題就在這里,易真壓根不屬于“本該”和“按理來說”的范疇。
他就像背后長了眼睛……不,他就像渾身上下都長了眼睛!能不能精神力外放對他而言一點妨礙都沒有,自己的進攻,響尾蝎的進攻,全部有驚無險地擦著他的皮膚過去了,沒有給他造成哪怕一點傷口。
但他并不是沒有缺點,暨青心知肚明。
耐力不足,就是他最大的問題,他擁有堪稱可怕的速度,可硬件設施阻礙了他,體質的缺陷就像天塹般不可彌補,再怎么逆天,他也無法與a級駕馭者的體質相比。
他只要等,等易真的力氣耗光。
暨青猜的不錯,易真的確在咬牙硬拼,這是燃燒內力的打法,東海化玉訣正在透支他的氣血,暨青的拳腳剛強猛烈,沒有絲毫對拳的余地,他只能躲開。
五內俱焚,他的喉間已經滾上了濃濃的腥味,臉色也白得像是透明,但他撐住了,就像撐住洗經伐髓的痛苦,撐住每一天繁重的訓練和課業那樣撐住了。
這一刻,易真想起的居然是容鴻雪。
他始終記得那天,容鴻雪的精神力猶如一整個大洋蓋在他身上,那是不可逾越的高山,無法熄滅的陽炎。暨青很強,然而他比起容鴻雪輕描淡寫,動動小指頭就可以壓碎自己的強大,還是差了許多火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