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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似乎很滿意,把嘴附在老者耳邊說了一番話。
突然又是一陣白光閃過,天色忽然暗了,一輛馬車停在一座富麗的府邸門前,門前站著許多人,老者赫然在列,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容。有人在馬車到來之際點燃花炮,一派熱鬧的景象。
一個婢女模樣的人從馬車里扶出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那女子肌膚勝雪,很是秀麗,只是乍一看有幾個地方頗像先前的那個丫頭寒蕊。在她的胸前掛著一個很眼熟的東西,在火光的映襯下閃著光,正是碧璽手串。
站在老者身旁的一個婦人急忙上前把女子摟在懷里,被一行人簇擁著進去了。
一番熙攘熱鬧的祝賀之后,女子回到那個精致的院子,有兩個婢女在門外守夜,卻一直沒見到叫寒蕊的婢女。夜,靜了下來,可到了半夜時分,一聲恐怖的尖叫從女子房里傳出來,兩個守夜的婢女急忙進入房間,不一會兒卻面無人色地沖了出來,其中一個出來就吐了,另一個像是嚇傻了,不停地尖叫,直到很久之后,我才聽明白她叫的是,小姐死了。
白光閃過,先前的婦人全身縞素,痛哭不止,她手里拿著的正是碧璽手串。
老者在門外不停地踱步,一個緊蹙雙眉的年輕人站在他身旁。
“阿瑪,妹妹那件事……您是怎么跟皇上說的?”
老者嘆氣:“我能怎么說?只能說你妹妹是被闖入家中的賊人殺死,皇上憐憫你妹妹剛入選就遭遇不幸,許你妹妹以貴人身份入葬,極盡哀榮,算是成全了為父這張老臉。可即使是這樣,阿家的顏面也已經丟盡了,人人都道為父多年征戰沙場,可是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博爾濟那群人笑得尤其厲害,一群腦袋腐朽的糊涂蟲,老夫早晚收拾他們!”過了半晌,老者突然壓低聲音,“軒兒,錦熙院里那兩個奴婢,你處理妥當了嗎?”
“阿瑪放心,絕無半點兒差池。”
老者點點頭,望著院子里的一叢蘭花出了會兒神:“抓高利州這件事就交給你辦,他的主意害死了你妹妹,絕對不能放過他。不過你一定要很小心,千萬不能走漏一絲風聲,否則不能為你妹妹報仇,為父和你的前程都毀了,你明白嗎?”
“是,阿瑪。”
年輕人前腳剛走,屋子里就突然傳出一聲尖叫,老者急忙奔進屋子,卻看見那婦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一旁伺候的婢女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夫人怎么回事?”老者將婦人抱到羅漢床上,厲聲責問婢女。
“剛才夫人手中的珠子突然變紅了,像滴血一樣,夫人叫小姐的名字,好像看見小姐了似的,一邊叫還一邊笑,然后……然后夫人就暈倒了。”
老者看向地上的碧璽手串,俯身輕輕一抓,可卻像被燙到一樣,手串脫手飛出去很遠。躺在床上的婦人突然閉著眼睛,雙手亂揮:“別,別把熙兒扔了,我的熙兒怕疼!”
老者看著她,生生打了個冷戰。
一道白光接著一道白光閃過,可是再沒有任何情節填充進來,我呻吟一聲,驀然張開眼睛,我還活著?
我微微一動,渾身的肉都在叫囂著疼痛,我苦笑,要我這么煎熬著死去,還不如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去了更好,老天爺可真是厚待我。
手機還亮著,不過光已經暗了。我靜靜躺在地上看著屋頂,一會兒手機就會沒電,這里會恢復黑暗,真正的死亡早晚會來臨。話說張福全真的很會選地方,這倉庫可不正跟真正的墳墓差不多。我轉頭看向靜靜立在一旁的銅饕餮,銅饕餮本是鎮在阿夫人墳冢里的,現在又在我旁邊,難道它注定跟死人有緣?
我在心里祈禱,饕餮啊,饕餮,你若真的有靈,就在我死后把我的魂魄也吸過去,然后等張福全來的時候,我們一起上去嚇死他。
我為自己的想法喝彩,對,就算死我也不能放過他。我嘴邊綻開一絲笑靨,可是頭頂突如其來的一聲“咚咚”聲,讓那抹笑凝固在我的嘴角。
上面有人!在距離我很近的地方!我身體內驀然出現一股力量,我艱難地站起來,對著頭頂大聲喊叫起來,還用拳頭不停地敲擊水泥隔板。那“咚咚”聲又響了兩次,不緊不緩的,難道上面的人并沒聽到我的呼救?
我放下拳頭,脫下腳上的涼鞋,用鞋跟朝上面猛力地砸下去。既然我能聽見上面的敲擊聲,上面的人應該也聽得到我的敲擊聲。我邊敲邊喊,不管嗓子發出的嘶聲,仿佛下一刻就要滲出血來。我知道現在是我唯一活命的機會,我必須抓住!
大聲的呼救讓室內的空氣迅速地消耗,我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呼吸一次異常費力,然后我的高跟鞋無力地掉在地面上,我也重重地跌倒,再沒力氣爬起來。
淚水溢滿了我干燥的眼眶,這一次……真的沒有希望了嗎?
這時頭頂的撞擊聲突然密集起來,震耳欲聾的聲音回蕩在小小的倉庫內,不斷有灰土從頭頂落下來,像是有人在大力地砸著水泥板。
我的精神頓時一振,看來上面的人聽到我的呼救了,可是這樣的撞擊應該是無用的,頭頂的水泥板九成是鋪鋼筋后澆筑而成的,憑著個人微小的力氣根本弄不開。
我急得幾乎五內俱焚,最后終于在一聲巨響之后,失去了意識。
“小姑娘,快醒醒……”
誰?是誰在喊我?
不知不覺中呼吸似乎通暢起來,我微微掀開眼睛,眼前蒙蒙眬眬出現幾個身影,正焦慮地盯著我看。
“小姑娘,你沒事吧?”
“謝……謝。”我艱難地對著面前的人吐出兩個字,然后精疲力竭地閉上了眼睛。身上還是那么痛,不過正是這種痛提醒我還活著。
活著,真好。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毫不意外地看著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我苦笑,這是第幾次了?近半年來,我似乎已經跟醫院結緣了。
我幽幽地嘆了口氣,看向身上,有好幾處已經被包扎起來了,兩只手更包得像個粽子,動一動就是鉆心的疼。我暗自咬牙,張福全,如今我平安出來了,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可是,是誰救了我?怎么沒看到人?
我正納悶的時候,有人推門進屋,可這個人讓我十分意外,他竟然是負責林娜那件案子的馬警官。
他看到我醒了也是一愣,隨即拿了把椅子坐到病床前:“身體怎么樣?用不用我叫醫生過來?”
我愣愣地搖頭:“沒……沒事,我好多了,謝謝馬警官。”一出聲我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因為我的嗓子很粗啞,聽著都不像自己的聲音了。
“沒事就好。我剛才問過醫生,他說你除了手上的傷嚴重一些,基本上沒有大礙,休養一個星期差不多就能恢復。”
“嗯。”看著馬警官對我一派溫和的模樣,我還真是不習慣。我現在是受害人身份,面前正好有個警察,是申述冤情的好機會。
我鼓起勇氣:“馬警官,你怎么知道我進醫院了?”
馬警官解釋了幾句,我才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今天下午馬警官有件事想問我,所以打我的手機,可是一直打不通。后來又打了幾次,直到第四次才通了,這才知道我受傷進了醫院。救我的人是個五十多歲的退休工人,他家的舊居在一棟快要拆遷的居民樓里,那里平日很少有人去,他那天是想把嵌在墻上的裝飾拿下來,可來回弄了幾次都不成功,卻在那時候聽見了我的求救信號。一開始他還以為是有人惡作劇,后來才發現不是。他為了救我,想了很多辦法,最后沒辦法只好打了110,這才把我弄出來。
同時,110的警員在關我的地下室里發現了許多文物,都是出土的明器,至于地下室主人的身份正在調查中。為了節省警力,這件案子已經正式移交給馬警官,其中的關鍵不外乎我的身份還是林娜案子的嫌疑犯。
馬警官凝視我:“洪靈,雖然沒查到確實的證據,但是依照我辦案多年的直覺,你不會是殺林娜的兇手。可我發現,你屢屢讓我很意外。就拿這件事來說,你可以說是很幸運地撿回一條命。”馬警官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一個人不可能總是走運,如果你還是不打算說出真相,我想你下一次不會這么幸運。”
我愕然地看向馬警官:“馬警官,你這話的意思……是認為林娜的死跟我有關?”
馬警官沒說話,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看著我,目光凌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