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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與他對話時,也沒問過我的意見。”謝刃右手拇指在額心一劃,風繾雪只好退后兩步,站在一旁聽著。
謝刃道:“付昌大將軍英明神武!”
風繾雪沒料到他上來就冒出這么一句。與寂寂無名的滿招不同,付昌是真正的名將,他生于流離亂世,在尸山血海中拼死守護著家國,戰功赫赫,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仍在殺敵。在付昌身故后,皇帝下旨將其忠勇事跡集結成冊,又修建廟宇供后世瞻仰,香火就這么旺盛了五百余年,直到今天,提起“大將軍”三個字,絕大多數人第一時間想起來的,也還是付昌。
神像果然受到了刺激:“滿招大將軍英明神武!”
謝刃朗聲:“付昌大將軍一生退敵三百余次,守城七十余座,率五萬老弱殘部大破南廷二十萬精壯叛軍,攻無不克,英明神武!”
神像咯吱咯吱地活動起來,像是氣極,謝刃卻不管他,雙臂抱在胸前:“而你又做了什么,就敢在這里自吹自擂?”
空氣凝結,死寂壓抑。
顯然神像也被問住了。
謝刃繼續嘲諷:“這廟怕也是你自己用私房錢修的吧。”
神像:“……”
“白鶴城靈氣稀薄,因此你雖有廟宇,卻直到最近才聚起神識,發現這里香火慘淡,就作怪嚇唬城中百姓,芝麻大小的本事,竟還自稱英明神武。”謝刃拔劍出鞘,冷冷地說,“沒用的玩意留著礙眼,不如拆了干凈!”
神像怒咆著往前挪動,反被那些紅綠綢緞纏住絆倒,自己跌下神壇摔了個粉身碎骨。廟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聽到“嘩啦啦”的碎裂聲都被嚇一跳,剛準備伸長脖子往里瞧,卻見風繾雪以廣袖掩住口鼻,疾步走了出來。
“躲遠!”
話音剛落,廟就塌了。
被謝刃一劍砍塌了。
黃泥瓦片撲撲掉落,將殘破神像深深掩埋,百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魂飛,“刷”一下跑得影子都沒一個。風繾雪也御劍升至半空,直到下頭的灰塵都散了,才輕輕落回地面。
滿招怨念未消,又從斷壁里直直伸出來半只斷臂,試圖做最后的反抗,結果被謝刃一腳踢飛。少年繪出一張符咒,彈指射入地下,訓斥:“老實點,不然刨了你的骨頭喂狗!”
土堆撲簌兩下,終于不再動了。
竹業虛曾在信中寫謝刃“頑劣自大,性格狠戾,七情淡漠,不服管教”,但風繾雪與他相處這半天,卻覺得倒也未必,畢竟若當真冷漠狠毒,就該一掌將滿招的殘余神識打散,而不是以血繪符,逼對方安穩地躺回去。
破廟坍塌的消息很快傳入富戶劉員外耳中。
他在前一陣曾派出家丁,前往漁陽城的大明宗求助,到現在人還沒回來呢,突然就聽外頭都在嚷嚷,說自己請來的仙師已經將破廟給拆了,也犯了迷糊:“小三子請來人,怎么不先帶回家休息喝茶?”
“仙師斬妖除魔,總是片刻耽誤不得,還喝什么茶。”夫人替他準備新衣,“老爺快些,我聽說他們已經去了八仙樓吃飯,咱們可不能失禮。”
“也是。”劉員外叫來心腹,命他將一早就準備好的謝禮蒙上紅綢,先抓緊時間送到八仙樓,自己則匆匆沐浴更衣,準備體體面面地迎接貴客。
八仙樓是城中最好的酒樓。
謝刃熟門熟路,要了五個素菜包子,一碟嗆拌三絲,一碟清炒筍片,一壺梨花蜜釀,又將菜牌推到對面:“你方才說自己姓風,是來自銀月城嗎?”
風繾雪點頭:“正是。”
世人只道青靄仙府有瓊玉上仙,并不知上仙本名,所以風繾雪也懶得再選個新名字。至于銀月城風氏,是渭水河畔赫赫有名一支望族,大長老風客秋與青云仙尊私交甚篤,這回很爽快就給了風繾雪一個遠房侄兒的身份,昨日剛派弟子快馬加鞭送來服飾與門徽,還有厚厚一摞本家資料,供他隨時查閱。
風繾雪替自己要了一碗獅子頭,一碗珍珠雞,一壺濃烈醉春風。
兩人口味截然相反,一個素得青白一片,一個葷成屠夫過年。老板娘看他二人容貌上乘,心中喜歡,又白送了一盤蜜餞果子,自己依在柜臺后看熱鬧,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再讓小二取了甜糕、酥糖、瓜絲,挨著往過端。
風繾雪道:“不必再送,我不嗜甜。”
“咸的也有,咸的也有。”小二重新往廚房跑。
片刻后,桌上“咚”地放下紅托盤,上呈黑紋金三,醒靈果三,凝血草三,雪骨、地黃、火煉各一,以及玉幣兩百余枚。
風繾雪往柜臺后看了一眼。
婦人掩嘴咯咯地笑:“公子莫誤會,這些值錢貨可不是我送的,是劉員外。”
送禮的家丁態度恭敬:“我家老爺感激二位仙師不遠千里來此驅魔,特備下區區薄禮,還請笑納。”
“你家老爺夠客氣的。”謝刃將玉幣丟回去,“好意心領,禮就不必了。”
他看不上這些玩意,長策學府里什么天材地寶沒有,至于風繾雪,更是連瞄都懶得瞄。留下家丁尷尬地站在原地,暗暗想著,不是都傳大明宗的弟子好說話嗎,這怎么冷冰冰的?
長街盡頭,劉員外正笑容滿面地叫:“小三子!”
“老爺。”娃娃臉的家丁風塵仆仆,身后還跟著五名絳袍修士,“這些便是大明宗派來的仙師。”
“諸位辛苦了。”劉員外趕忙拱手行禮,“現如今邪祟已除,還請仙師到府上休息。”
絳袍修士面面相覷,娃娃臉家丁道:“老爺,我們才剛進城,尚沒來得及做正事吶。”
“剛進城?”劉員外吃驚極了:“可城中人人都在說大明宗的仙師拆了廟,我方才還差人送去許多靈藥,不是諸位,那是誰收了?”
“真是豈有此理!”一名絳袍修士聞言怒道,“何人如此大膽,竟然頂著大明宗的旗號行騙?”
“……他們好像、好像在八仙樓。”
絳袍修士齊齊扭頭,說來也巧,正好撞上謝刃與風繾雪出門,身后跟著幾名手捧托盤的劉府家丁。
長劍“當啷”出鞘!
謝刃嘴里還咬著青果蜜餞,正在抱怨酸,突然就被五個陌生人團團圍住,心中納悶,問風繾雪:“你的仇家?”
風繾雪剛吃完飯,不想說話:“你的。”
“哪里來的野路子,連我大明宗也敢冒充!”其中一人呵斥,“還不快快束手就擒,隨我前往漁陽城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