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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還能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老爺,咳咳!這次還真不是九郎……”一個渾厚粗糲的男子聲音響起,跟著又是稀里嘩啦一陣亂響,方靖遠隱約看到有人從那一堆快變成垃圾兵器堆里站起來,抖抖身子,猶如一尊鐵塔般立在門口,擋住了大半光線,“是九郎帶來的一個小子,老奴讓他小心別砸著人,結果他就把武庫給砸了……”
“九郎帶回來的人?瞎扯,不是說九郎帶的元澤回來嗎?就元澤那點力氣連個雞脖子都扭不斷的,還能砸了老子的兵器庫?霍九你再不滾出來,老子就去拿家法——”
雞脖子……方靖遠眼角抽了抽,都能感覺到霍千鈞揪著自己肩膀的手抖了一下,偌大的塊頭,到現在依然怕老霍的家法,可見霍家混元鞭抽人有多疼,看在他好心幫岳璃找兵器的份上,他只好挺身而出,“霍三叔,此事與九郎無關,是我……”
“是我一時失手,甩脫了金錘惹的禍!”岳璃搶著接口,從廢墟上拎起闖禍的金錘,一手一只,轉眼沖出庫門,朝著門口吹胡子瞪眼的老者遞上雙錘,單膝跪地,抱拳致歉,“老丈莫要怪罪九郎,要打要罰,岳璃愿一人承擔!”
方靖遠沒來得及攔住她,就聽她干脆利落地認罰,不禁暗嘆一聲,這傻丫頭到底知不知道霍家這些東西值多少錢?就她那樣連雙像樣皮靴都買不起的,家人還遠在千里之外被流放著,能賠得起?他能把腦袋頂出去。
“其實,是我跟他開個玩笑,不慎闖下大禍,”方靖遠只能跟著走出去,向霍定山拱手行了一禮,道:“伯父放心,元澤定會竭力修復武庫,若有損失,定會原樣賠償。”
“你說你姓岳?剛才……是你用這擂鼓甕金錘砸壞了老夫的庫藏?”
霍定山卻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樣,一雙跟霍千鈞一模一樣的大眼珠子瞪著岳璃雙手舉著的一對金錘,聲音都有點顫,“你先抬起頭來,讓老……老夫看看!”
“是我砸的……”岳璃不明所以地抬起頭來,一雙眼晶晶亮,帶著幾分不解地望向老頭。
“像……真是像啊……”霍老頭的眼角抽了抽,一把大胡子都跟著抖了起來,忽地一抬頭,沖著外面吼道:“都在那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挖了你們的眼珠子下酒!滾滾滾滾,都滾一邊去!”
那些個跑來看熱鬧的霍家旁支和庶子小廝之類的,沒想到老頭翻臉如此之快,剛才還在幸災樂禍地猜測這次霍千鈞要挨多少鞭,轉眼老頭的怒火就照著他們來了,那誰能擔當的起?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岳璃正提心吊膽地怕他獅子大張口開出個讓她賣身都不夠的賠償金,卻聽老頭突兀地問道:“你今年多大了?可有成親?”
呃?這下不光是岳璃愣住了,連方靖遠和霍千鈞都跟著愣住。
獅子吼不見了,忽然變成老綿羊般慈祥溫和的口氣,讓他們都恍恍惚惚地以為自己在做夢。
就算是親爹,霍千鈞都沒聽他如此溫和地對自己說過話。
岳璃亦是不解,只能老老實實地答道:“晚輩今年二十,尚未……成親。”
“二十啊,沒成親好!好!”霍老頭揪著胡子笑了起來,伸手想要扶起岳璃,結果拽了下沒拉動,一不小心反而揪掉了自己幾根胡子,疼得一雙眼都瞇了起來,“還跪著干嘛?起來起來,剛才是你用金錘砸的武庫,搞成這樣?”
“是,”岳璃有些羞愧地起身,說道:“晚輩學藝不精,出手冒失,不慎毀了前輩的兵器庫,晚輩愿……”
“不用不用!”霍老頭立刻借著搖頭擺手之機收回手來,笑瞇瞇地說道:“既然你能拿起這對金錘,便送給你了!至于被毀了的兵器庫……”
他轉頭望向方靖遠,笑得一雙眼瞇成縫,閃動著精亮的光芒,“元澤既然說了由他負責,當然就交給他了。對了,元澤賢侄啊,聽說你給兵部設計了一個新型神臂弩?皇上還把你從御史臺調去了工部?那這神臂弩……嘿嘿,老夫這里的收藏還正好缺那么幾把……等會你和這位小岳兄弟一起留下用飯,我讓你伯母準備些好酒好菜,咱們叔侄今晚不醉無歸!”
“神臂弩沒問題,但吃飯怕是不行。”方靖遠答應得極為痛快,然后趕緊沖岳璃使眼色,“既然小岳兄弟已選好兵器,我就先帶她回去還有要緊事,改日等做好了神臂弩,再來向伯父賠罪!”
“有什么要緊事?能比跟伯父吃飯更重要?”霍老頭又吹起了胡子瞪起眼,“方元澤你也二十出頭了,你父母不在,這婚事就得靠你伯母幫你張羅……”
“元澤明白,只是九郎的婚事都未曾定下,元澤豈能越過他去?”方靖遠立刻禍水東引,閃身讓開,把霍千鈞給推出來,“伯父既然將金錘贈給小岳,我若是再不盡快解決掉那些成日里盯著我的釘子,豈不是給她和家人添麻煩?”
霍老頭聞言立刻點了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得給他安排得妥當些,若是有問題,就讓人來找老夫!”
方靖遠當時見他失口說岳璃“太像了”時,就知道他定然認得岳家人,如今皇上雖然已下詔赦免岳家人,并派了辛棄疾前去傳旨,但只要一天人沒回來,岳璃這私自離開流放地的,就是死罪。
不過她既然敢北上投軍,想來是換了身份,但今日既然霍老頭見了她能認得出,那臨安城中想必也不會少了其他能認出她的人。
所以帶她解決身份問題,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當然,逃避被霍夫人抓住相親之事,是說不出口的另一方面。
幾乎從他和霍千鈞和好之后,但凡來霍府,都能感覺到從他進門開始,就有若干道目光追隨著他,一回頭就看不到人影,可依稀可見女子的裙角翩飛,隱約有嬉笑聲傳來,他就只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權當沒看到沒聽到更加不知道那些霍府的女兒家們打的什么主意。
如今在臨安城的未婚男子里,他應該是女兒家心目中數一數二的人選。
有房有(馬)車,父母雙亡,天子近臣,前途無限不說,還潔身自好,家中出了個門房之外,連個侍婢都無,甚至還有人因此傳他有龍陽之癖,搞得霍千鈞還特地來跟他聲明只做好兄弟,絕無他念,氣得他給了面新制的銀鏡給這廝,讓他自己去照照鏡子。
結果第二日就傳出消息,說方探花已經放出話來,若要娶妻,定要娶個比他自己生的更好看的……方靖遠差點想跟霍千鈞割袍斷義,把他說得跟水仙花一般自戀,簡直太破壞他身為男子漢的形象。
可沒想到這消息一傳出去,成日上門來煩得方靖遠想在門口掛上“媒婆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的那些官媒私媒,幾乎一夜間銷聲匿跡。
誰家要敢找媒婆去打聽消息議親,就會立刻招來群嘲。
“哎呦,你家小娘子生得如何花容月貌,能勝得過小方探花?”
“人家小方探花可說了,若要娘子不如他,又何必娶妻?”
聽到這種說辭的時候,方靖遠都是懵的,“我說過這話?”
霍千鈞當時十分肯定地點頭,“我十六妹上次讓我問你來著,想送你個荷包,你當時說的啥?”
“丑拒。”方靖遠努力回想了一下,對霍千鈞的親妹庶妹堂妹表妹一大堆實在沒有具體印象,只記得貌似有人給他砸荷包被他扔了回去。可那時習慣動作……當初他上高中大學時有人送情書,他也一樣直接拒收,習慣性隨口吐槽,沒想到會被人詮釋成這般……
好叭,能讓耳根清凈,他也就認了,他可沒打算在習慣這里的生活前,就先被個陌生的小姑娘綁定。一想到自己這二十來歲外殼下還是個近三十歲單身狗的靈魂,要跟個十五六的小姑娘結婚生子,他就接受不能,自然是能拖就拖,能拒就拒。
可現在看霍老頭把主意不光打在他頭上,似乎還盯上了岳璃,而且……這些霍家人是不是真的都眼瞎啊,看不出岳璃是個妹子嗎?二十歲沒成親,男子還好說,女子在這個時代超過十八不嫁可是要交單身稅的!
而她現在的情況,顯然連她自個兒都沒把自己當妹子,還打算學花木蘭從軍,這是要注孤生的節奏啊,豈能被霍老頭帶著去禍禍了那些小姑娘?
岳璃雖然不明白方靖遠為何一聽要在霍府吃飯,就跟被狗攆的兔子似的忙不迭地帶他告辭,但還是從善如流地跟著他向霍老頭和霍千鈞告辭,并再三承諾自己會賠償給霍家兵器庫造成的損失,這才滿懷喜悅地拎著那對擂鼓甕金錘跟他回家。
莫名地,對這位小方探花,就有種信任感。或許是因為對方著實沒什么威脅感,而且生得又好,看著賞心悅目,自然想不出他能有什么壞心眼。
更何況,他似乎已經知道自己的來歷,還肯幫她去張羅報考武舉的事,這么大的人情,她若是推三阻四猶豫不決就太不知好歹了。
只是到了“方府”,岳璃才松了口氣。這里沒有霍府那般奢華豪闊,仆婢如云,一進小院三間正房兩間廂房,統共就兩個下人,還是一個負責看門一個負責打掃的,她是萬萬沒想到,堂堂探花郎,居然家里連個做飯的廚娘都沒請。
對此,方靖遠比她還看得開。“為何要請廚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