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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大宋時期開啟的海洋商貿是正經做生意,大家以物易物,追求的是最高效暴利的商品,肯定要講究新奇特和精美華貴,而到了明清以朝貢為主,那就成了糊弄主子求賞賜,想得是怎么忽悠騙來賞賜才是,而朝廷則夜郎自大到認為普天之下沒人比自己更牛更有錢,自然也不稀罕什么舶來品。
從趙構開始就已經注重海貿之利,到趙昚就更不用說,開放是海貿市場帶來的無數精奇寶物,自然少不了要先進貢給他,他的眼界也絲毫不下于方靖遠,想用那些東西糊弄過去,肯定翻船。
好在方靖遠早有準備,這東西也的確不方便在明日正式的壽宴上拿出來顯擺,正好今日來看滾滾,就帶了進來。
“禮物倒是準備好了,不過陛下是打算由微臣裝好了送給陛下呢,還是由陛下親自組裝?”
趙昚看著他讓人送上來了兩個木箱,里面裝得滿滿木棍木片,頓時傻眼了,“這……這是什么?”
方靖遠走到那兩個木箱前,從箱蓋上的夾帶里取出兩張圖紙,展開給他看,“這兩箱一個是火炮模型,一個是攻城弩模型。”
“微臣聽說上次金主完顏亮于采石磯兵敗,是因為我軍用了火炮攻擊,擊沉金兵坐船,將其攔于江北無法渡河。可惜軍中火炮大多過于沉重,填裝極慢,擅守而不擅攻,若要用于北伐,必先解決運輸問題。”
“所以微臣就研究出這種神武自行炮車,前裝彈藥,重軸滾輪,足以應付絕大多數地形,加上后面的操控移動瞄準望山裝置,可以更加精準地控制發射距離和準確性。還有這個,是在床子弩基礎上增加了磨盤式可旋轉底座,既可架設于城墻上用于防守,亦可安裝在戰車上用于進攻,其間可同時安裝三支穿墻重箭,能攜帶火油和飛索用于攻城守城。因時間緊迫,微臣只能先做了兩個模型請陛下過目,如能盡早研發實物裝備諸軍,來日用于北伐之時,必然能助我軍如虎添翼!”
趙昚聽得雙目發亮,恨不得立刻就上手操作,可再一看箱中的木片,就有些頭皮發麻,“元澤說得不錯,可這些東西,如何能拼成你說的那種神武自行火炮和攻城弩?”
方靖遠拿起幾根木片開始拼裝,這些都是他在八作司讓木工幫忙照著圖紙打磨出來的,幾個木匠分工合作,每人做一部分零件,雖然誰都不知道他要這些木片木棍是干什么用,但對于方博士的博學多才和奇思妙想他們都已經領教過多次,自然是奉行不悖,做起來十分用心,連上面的毛刺都被磨得干干凈凈。因為是作為壽禮,方靖遠特地選了上好的檀香木,打磨出來光滑如玉,色澤渾厚沉穩,比他原本構想的造型還要酷炫十分。
“陛下可以跟我一起試試,這些部件按照圖紙拼裝,一點兒也不難,連接處都是榫合結構,對準了一推一拉便可,你來試試——”
樂高能風靡整個世界,下至三歲上至四十三歲都能一上手就撒不開手,可見這種拼裝玩具對人的誘惑力有多大。
21世紀見多識廣有無數游戲可玩無數影視劇可看的現代人都無法抵御的拼裝游戲,趙昚這樣的古人就更沒法抗拒了。
從拼合第一個車輪開始,那種成就感和奇妙的手感就讓人無法放手,玩起來簡直可以廢寢忘食……如果沒有方靖遠這個快手搶先拼好了攻城弩的話。
趙昚很是不滿地看著他,“不是說等朕一起拼的嗎?你手那么快,我還沒玩……沒試過,如何能了解呢?”
方靖遠不禁失笑,“我是怕耽擱了陛下的時間,先拼裝好了,讓陛下裝上實彈,親手操縱一番,豈不更有意思?”
“這東西還能裝實彈操縱?”趙昚簡直興奮得無以言表,“快快快,立刻裝好,朕這就要玩……啊不,朕要親自操縱神武大炮,炮轟金賊!”
作者有話要說:
趙昚:說好了一起拼多多,你居然一個人就完成了!嫌我慢嗎?
小方:陛下,等你拼好天都黑了,還怎么打炮?
趙昚:真能打?!給你給你,都給你!
小岳:呵呵,你們似乎都忘了,武學那邊還在等老師回家的小岳岳……
第五十四章 簪花賀壽
拼多多, 哦不拼拼看的樂趣,跟真人實戰演練一比,就立刻相形見絀。
方靖遠也沒敢真帶真槍實彈來給趙昚玩, 那樣的話慕崢非跟他拼命不可。畢竟在這個時代, 沒有安全保障的前提下, 誰也不敢給皇帝玩那么高危的易燃易爆品,否則皇帝掉根頭發, 都有人得掉腦袋。
他也算是勤儉持家的模范標兵了, 用的是制作這些模型剩下的木料邊角料磨成的木球, 穿起來可以當手鏈, 分開可以當炮彈, 皮筋還可以給攻城弩做備用弓弦, 簡直是居家旅行殺人滅口……的必備之物。
只要將特制的紫檀木球填裝進神武火炮模型里, 再拉滿機關,發射——木球就能像真的炮彈一樣彈射出去。
攻城弩也一樣, 有三支手指長短的箭支可以上弦, 校準, 發射!
方靖遠特地讓人用布包著干草縫了個草墊子, 在上面畫了幾個圓圈當靶子,標好了分數,和趙昚輪流射擊計分。
這兩個模型上的望山都是他親自校準改良過的, 工匠做得也十分用心,他試著瞄準射擊了幾次, 精準度非常高, 于是手把手地教趙昚如何調準望山,如何三點一線瞄準目標,然后射擊——
“嘭!——”
“啊!——”
木球雖小卻是實心的, 加上模型的彈力發射,打在身上還覺不出什么,打在臉上……還是有點疼的。
剛從后面探頭探腦露出半張臉的小太監被木球打在臉上,疼還是輕的,嚇得驚呼一聲,反倒驚動了趙昚,立時一皺眉,輕喝一聲,“什么人?拿下!”
就在方靖遠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也不知打哪里冒出來幾個侍衛就將那小太監從角落里拎出按在了地上。
這選德殿剛蓋好不久,格局頗為奇特,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點就是正廳極為寬敞,同時容納上百人開會都綽綽有余,而側殿和后廂房的面積就明顯偏小,只是用來臨時更衣或休憩,除非特別安排,一般都很少有人在里面。
而這個小太監原本是負責在側殿伺候,聽到正殿里趙昚和方靖遠的呼呼喝喝打來打去還有“噼里啪啦”的聲音,一時“好奇”,想看看發生了什么事,結果正好趙昚一炮打歪,檀木球射在他的臉上,與其說是被打疼得大叫,不如說是被嚇到……
趙昚聽完之后,看到慕崢向來嚴肅得毫無表情的臉上有種快要裂開的笑意,不覺也有些耳后發燒,板著臉讓人把那小太監帶下去,嚴禁任何人說出今日在選德殿中發生的事,否則定然嚴懲不貸。
到這會兒,他才回過神來,若是讓人傳出去堂堂一國之君和探花郎在選德殿里不是談論國家大事,選材論德,而是玩物喪志、得意忘形……那真是,臉都不知丟到哪里去了,撿都撿不回來。
方靖遠半點沒有成為佞臣的自覺,反倒在檢查了小太監臉上被打出的紅印后,有些擔心地對趙昚說,“看來這木珠還是得用布球或綿軟點的東西代替,否則要是不小心打中人的眼睛,搞不好真會受傷的。”
現在雖然沒有人檢測控制玩具的年齡等級和危險系數,但若是把皇帝看成大齡兒童,怎么提高安全系數都不為過。
趙昚反而不以為意地說道:“軟綿綿的還有什么意思。不過這些模型好玩歸好玩,真家伙你什么時候能做出來?造價幾何?戶部那邊最近可是跟朕抱怨不少,說武學和將作監的開支過大,兵部那邊都捉襟見肘……”
方靖遠也被戶部找上門來算過賬,他更會算,不光能算現在,還能算過去未來,按照大宋正常的稅收情況,要承擔給金國的歲幣和“百萬”禁軍的開支,的確不易。可問題是,明知道軍費里貓膩不少,他現在還動不得。
“陛下不是已召回和國公,待他執掌樞密院后,想必會有一番新氣象。至于費用……我再跟將作監的一起研究下,看怎么能降低造價。”
他一提起和國公張浚,趙昚倒是來了精神,“和國公昨日已抵臨安,派人送信與朕,我讓他先在家中歇息,派了太醫去給他診治。先生雖是老當益壯,朕也不能讓他太過操勞,明日壽宴之時,你就能見到他了。”
想到又要見到那個原主記憶中兢兢業業卻又執拗的老者,方靖遠心里有些唏噓,若不能改變明年北伐的符離之敗,那張浚亦是來日無多,這位老人幾起幾落,從北宋末年到現在,真是出將入相,砥礪抗金,卻最終依然抑郁而終,還背負了不少污名。
可事實上,他在朝中任宰相和樞密使時,是真·中流砥柱,選用提拔了不少人才,若非后來趙構信重秦檜,執意議和,將他貶黜圈禁于永州,連帶昔日他提拔的不少人才都廢棄不用,后來也不至于整個朝廷成了秦檜的一言堂,做出諸多天怒人怨之事。
說起來也好笑,張浚的幾起幾落,還都有金兵有關。
金兵來犯,張浚起復,兩國議和,張浚貶黜,金兵再來,張浚再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