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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孽。”瀟瀟玩笑起來,卻被華湄詬病:“我看是孽緣。”還不等瀟瀟反駁,她又說,“你是沒看見林朔帶來那小蝴蝶兒的臉色,煞白煞白的,不甘心那勁兒恨不得沖出去跟你肉搏。”
“你看錯了,人家那臉本來就生的白,再說,我有什么好跟她比。”瀟瀟聽了那些話,不由心情轉好,釋然幾分。有些女人天生是妖孽,少禍害一個半個就已經算造化了,哪里想過到嘴的肥肉還飛掉的事,著實受打擊也在情理之中。
華湄還想說什么,瀟瀟已不愿再聽,推說要辦手續,掛掉電話之后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原以為車子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沒想到取車那天竟意外碰上了席旻棠,他站在凱迪拉克銷售大廳里,氣度卓然,乍一看還以為是經理。透過落地玻璃,他也正好看見往車城里走的瀟瀟,熱情地和她微笑致意,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他招招手走了出來。
瀟瀟停下腳步等他,他才出大廳就抬手在腦門上搭了個涼棚,瀟瀟忍不住笑起來,他走到近前不好意思地說:“剛到昆明,還不太適應,這樣子看上去有點娘炮。”
瀟瀟瞇著眼看看日頭,深有感觸地說:“外面的人總是太嬌氣,習慣就好,等到了冬天,你反而會感激它的溫暖。”
“不是說昆明沒有冬天嗎?”
“過了青春期不也一樣長青春痘,年不年輕不是看痘痘,是看和誰比,哪有絕對的事情。”昆明之所以沒冬天,是因為跟北方比,可要是和熱帶比,一樣是寒冷的。就像她,之所以不覺得十分艱辛,皆因從不和任何人比。
席旻棠倒是個熱心腸,陪著瀟瀟辦好手續才回去取自己的車,瀟瀟對他自然是感激的,上次要不是聽見他的呼喊,自己肯定傻乎乎被砸得更慘,加上這次,好像欠了他許多,瀟瀟提議請他吃飯,盡地主之誼,席旻棠也不是扭捏的人,爽快答應了。兩輛車子一前一后上了小屯立交,準備領著他到公司聚餐常去的店,決心破費一次。
才到酒店門口就見旋轉門里走出來一群人,打頭的正是林朔,跟在后面的也全都認識,左右不過是華湄那幾個。林朔看見她,停下腳步,四處張望的曾子宇不明情況地問:“怎么忽然要轉場,這不是挺好的嗎?”華湄趕緊扯扯他的胳膊,他終于看見瀟瀟,還有她身邊一表人才的席旻棠。
第十二章 握不住的他
林朔身邊站著個面容姣好的美女,卻已不是上次那只小蝴蝶兒,現在的林朔才算得是真正的花花公子。他挑眉打量著席旻棠,嘴角帶著戲謔的笑,忽然改變了主意:“就在這吃。”
濃濃的火藥味令華湄和曾子宇為難的面面相覷,瀟瀟也覺得不妥,大方而籠統地和他們打招呼,卻沒有為兩撥人做介紹,只是漫不經心挽住席旻棠的胳膊,動作自然流暢,拉著他說:“你來昆明還沒嘗過地道的小吃,忽然想起有樣東西很具特色,帶你去。”席旻棠也是個乖覺的人,馬上看出端倪,極度配合地應下了,還頗有風度的向林朔一幫人點頭致意,微笑里卻帶著些不以為然。轉身的一瞬,瀟瀟隱約聽見誰的指骨發出咯咯的響聲。
“別回頭。”席旻棠低聲叫回她的理智,她晃晃腦袋,確實不該再好奇。車子停在路邊,席旻棠漸漸用胳膊把瀟瀟的手夾在臂彎里,再次好心提點,“搭我的車。”
直到上車,瀟瀟都沒有回頭,等車子拐過街角才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做戲做全套,只是以后免不得還要撒謊,也少不了被華湄盤問。
“不是說帶我去吃特色小吃嗎,你是不是該告訴我路要怎么走,要不就該開到緬甸去了。”
對于席旻棠的冷笑話,瀟瀟很買賬,附和說:“那也好,直接吃緬甸小吃。”
“還能笑就好。”
“難道我很不好嗎?”
席旻棠抬手放下遮陽板,旋開收音機,電臺dj念著祝福短信,把歌曲借電磁波送出來,娓娓動聽。瀟瀟靠著真皮座椅,享受地閉上眼睛,手指在腿上跟著節奏輕輕敲打拍子。昆明的黃昏總是來得晚,朦朦朧朧灑在城市的每個角落,最后一抹光線拐幾個彎,落在某條小巷某戶人家的窗臺上,正好籠罩著粗陶罐里新發的瘦弱螃蟹蘭,盈盈碧玉般通透。
“好不好,自己知道。”淡淡的一句話飄進瀟瀟耳朵里,席旻棠果真看得很通透,她下意識縮縮腳,像是被揪住后脖頸的小貓,怯怯地拘著。
那頓飯終究沒吃成,還在路上就接到上司的電話,讓她取消輪休,馬上回去報到。她不敢怠慢,硬著頭皮麻煩席旻棠送她去公司,席旻棠不禁好笑:“你好像很在意這份工作,因為喜歡?”
她搖搖頭:“不喜歡,但我喜歡錢。”她不敢想,要是某天失業了,憑自己的本事還能找到什么更好的工作,要去哪里弄錢來付昂貴的醫藥費,要找個什么借口才能忙碌到沒時間傷春悲秋。
“很簡單,只要攥住那個男人就好,看得出家底殷實。”
“什么?”瀟瀟想了半天才發現他說的是林朔。席旻棠沒有看她,自然不知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林朔固然好,可能自己指縫太寬,才會抓不住吧。
第十三章 我不是小姐
別了席旻棠,瀟瀟踱進公司,頂頭上司黃經理已經在辦公室等得不耐煩,見她進來,沒好氣地催促道:“去化個妝,別拿死人臉對著客戶。”
“客戶?我今天沒有安排啊。”
“公關部人不夠用,你去湊個數,別磨蹭,給你十分鐘。”黃經理叼著煙,灰燼掉了一地,抬手急躁地看著表,其實更像是在炫耀它的品牌。
“經理,我不是小姐。”瀟瀟釘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全寫著厭惡,聲音卻小得可憐。黃經理拍著桌子站起來,破口大罵:“不想干直說,公司明天就能招到比你聽話又好用的新人!”指尖的煙頭隨著他的動作,好像分分秒秒都有可能脫手而出,不偏不倚的砸在她臉上。
顯然,這句話比黃經理本人更具威懾力,瀟瀟沒有再爭辯,勉強擠出一絲笑,默默退了出去。當年的她,活像剛出鞘的利劍,現在卻成了雜耍藝人表演吞劍時的道具,能屈能伸。盡管打心眼里討厭這種事,卻不得不做,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生活所迫、身不由己,自從入了職場,全都體會得很到位。
薄施脂粉,看起來精神不少,正猶豫要不要把頭發弄弄,黃經理過來了,見她的樣子愣了幾秒,斜著眼打量她,從鼻孔里哼出來:“要知道你有幾分姿色,早就該把你送去公關部,省得連個白云川都解決不了,落人笑柄。”
日子長了,黃經理的冷嘲熱諷都能全部消化,盡量挑自己喜歡的聽,她很識大體地點點頭:“經理閱人無數,竟也覺得我還拿得出手,多謝夸獎。”
“好了好了,走吧。”妮娜扭著纖腰,超短裙勾勒得臀型若隱若現,她是公關部的大美人,是公司的金字招牌,平時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坐在那里就是絕好的風景,但凡開口,沒有哪個男人會不覺得酥麻,黃經理一掃不悅,對著妮娜換上和顏悅色,連帶著她身后的幾個姐妹也被照拂得很好。
出公司時天色已經暗下來,黃經理坐在副駕駛,瀟瀟在最后面,中間那群女人從上車起就沒消停過,不是聊那些老總的八卦,就是聊最近哪家名店上新,這些都不是瀟瀟關心的,一來她并不認識什么有頭有臉的人,二來她也沒資格做奢侈品的擁躉,她只希望第一次客串出場遇到的人不要太難搞。
可惜事與愿違,才到皇朝國際俱樂部大廳,她就已經意識到今晚是個生死局。黃經理拉著對方公司王總的手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妮娜扭腰擺臀,短短幾步路都走得千姿百態,直接黏上王總,一聲哎喲帶著渾然天成的嬌媚,王總憐香惜玉地攔著她的水蛇腰,灼灼目光全盯在她的胸脯上。其他姑娘很有眼力見地撲向王總身后的小嘍啰,黃經理看得很欣慰,瞥見呆呆站在一旁的瀟瀟,壓著火氣不動聲色地叫了叫她,她回魂般賠著笑臉,把一群人領進豪華包間。
第十四章 如初
寬大的沙發上,王總左擁右抱,時不時跟妮娜咬咬耳朵,妮娜每次都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瀟瀟看在眼里,打心里佩服妮娜,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在這一途妮娜顯然是出類拔萃的。以她的品味絕不會看上眼前這個腰纏萬貫卻長相粗鄙的男人,卻也能應付自如,就連劃拳輸了,照樣能撒嬌讓王總笑著幫她認罰,光假意逢迎這點已讓瀟瀟望塵莫及。
“你怎么不喝?”某個男人蹭到瀟瀟邊上,一手攬住她的肩膀,端著酒杯往她嘴邊湊,瀟瀟隔開他的手,解釋道:“我已經喝了不少,你們喝吧,盡興,盡興。”而他并不打算放過她,再次把酒杯湊上去,頗不耐煩地問:“是不是不想做生意了?”瀟瀟頓時覺得自己和風月場上出賣色相的女子并無二致,自尊受到極大侮辱,眉毛不自覺擰到一起。
“倪瀟瀟,你怎么回事。”黃經理從別處坐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旁邊的男人已經沒什么耐性了,黃經理趕忙接過那杯酒滿是歉意一飲而盡,馬上又倒滿一杯,硬塞到瀟瀟手里,對著那男人賠不是:“沒教好手下人是我不對,自罰一杯,這杯算是她跟您賠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繼而又小聲告誡瀟瀟:“你知道他是誰嗎,王總的助理也是你吃罪得起的?你要死也別連累公司!”
她偏頭狠狠瞪著黃經理,那助理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黃經理做了個口型,瀟瀟讀出她說的是好漢不吃眼前虧,也罷,總比丟了工作強。閉著眼一仰頭喝光那杯酒,助理見她‘知錯能改’,激賞地說了個好字,才放下酒杯,就發覺有只手正蹭著自己的腰,本能地反感起來,扭動著身子,一點點往前面移動身子,而那只手也跟了上來,忍無可忍,她轉頭義正詞嚴地讓他放尊重些。他置若罔聞,另一邊的王總卻聽見她的呵斥,正冷眼瞧著她,助理又倒滿一杯,假笑著說:“我想是有什么誤會,喝了這杯,咱們和好如初。”
“哼。”瀟瀟冷哼一聲,“誰和你有‘初’有‘好’?”
“那就是不給面子了。”助理的臉色越發難看,妮娜見狀從王總懷里直起身子,一板一眼地教訓她:“酒量差就安分點,撒什么瘋!”說著給她遞眼色,不停朝門口方向看,瀟瀟心領神會,感激之余趕緊扶住額頭,做痛苦狀,搖搖晃晃起身朝門走去,助理不依不饒在背后叫她,她權當醉了聽不見,學著醉酒人的步態拉門出去。
出了包間,她仍心有余悸地向后看了幾眼,確定那人沒有追出來,才靠著墻壁喘起粗氣,忽然想起上學時曾經見到女生踩著雨后的草地,只為摘取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男友使壞拿石頭擊落樹上的雨水,她就縮著脖子站在甘露里對他傻傻地笑,眼睛瞇成一彎月牙兒。記憶里的臉換成了自己,時至今日她已經忘了究竟有沒有過這一幕,抑或是太強求過往,才會以為所有美好的事情他們都曾做過。
第十五章 忘了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