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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校門口時才發現此處連落腳地都沒有,密密麻麻擠滿了焦灼等待的家長,陸瑜遠遠地找了個停車位,此時離最后一堂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陸瑜在最近的奶茶店點了一杯熱可可,步行到人群的外圍開始等待。
瓢潑大雨打在傘面激起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陸瑜單手給陸昭發了條短信,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尤為突出。
陸昭在鈴響的一瞬便放下筆,隨嘈雜的人流涌出考場,忽略周圍熱火朝天的歡呼或議論聲,拿起書包便打算去樓下考場和薛秦與趙允文碰頭。
走到一半他下意識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只這一眼便腳步一頓,不顧人群的推搡,停在原地反反復復盯著屏幕上那條顯示半小時前發來的信息:
我在校門口等你。
陸昭一瞬攥緊了手機,心中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近乎本能般明白這次的選擇不同尋常,而他本該一如既往的堅定卻在這一瞬產生了片刻動搖。
他問自己,真的能承受選擇后帶來的任何結果嗎?即便陸瑜自此與他分道揚鑣,即便他的拒絕可能不是將兩人的關系帶回從前,而是引向徹底的破滅?
陸昭又想起那日薛秦的回答,想起陸瑜的痛苦和回避,想起他疲倦的黑眼圈,和那夜晚上貼在他腿根處的一點溫熱。
片刻后他收起手機,再抬眸時薛秦已經從樓梯口探出個腦袋,得意洋洋地朝他揮了揮手中的雨傘:“幸好我有先見之明!”雖然是薛洺含那個混蛋一大清早逼他帶的。
陸昭扯了扯唇角,走過去一把搶過他的傘,“征用了。”
陸瑜依舊站在原地,頭頂是一株巨大的槐樹,蔭蔽遮天,濃綠的葉片隨涼風沙沙作響。雨滴片刻不停地打在傘面帶來一種似幻的喧囂,天已全黑,街邊的路燈一簇簇亮起,校門口只余零零散散幾道人影,手中提著的熱可可早已涼透。
打開手機,短信頁面依舊停留在三個小時前。
陸昭:不用了,薛秦帶了傘,我們約好考完一起去吃火鍋。
而陸瑜看著這條消息沉默半晌,手指輕點,只答了一句:我給你帶了外套,你穿上后再走,晚上降溫容易著涼。
直到現在依然沒收到任何回復。
其實等到現在還有什么不明白呢?早知陸昭不會來卻依舊不肯離開,他的固執永遠用不對地方。大概因為連著旱了好一陣子,這場雨格外不依不饒,陸瑜握著傘柄的手換了幾回,依舊感到難忍的酸痛。
校保安已經拉上了鐵門,看他依舊站在門前不肯挪動腳步,打著光朝他靠近道:“這位家長,我們要關門了。”
陸瑜抬頭露出個禮貌的笑容:“抱歉,我還在等人。”
“哎呦,在等學生嗎?這個點都走光啦,我們都要下班了。”
“我知道。”陸瑜依舊站在原地一步未動,“我就在這里等他。”
保安看他也沒有要進校園的意思,見勸不動,便搖搖頭難以理解地退了回去,邊走邊小聲嘟囔:“這都等了幾個小時了……”
陸瑜垂著頭,街邊偶爾能傳來一群終于徹底解放的男男女女興奮的交談聲,大意是在商量今夜去ktv還是酒吧,大聲歡呼著不醉不歸。每到這時陸瑜就會想,其中有沒有陸昭,陸昭是不是也正像他們一樣,與同齡的男女成群結隊地討論著今夜的狂歡。
霧化的晚風裹著微涼的雨滴掀起眼前凌亂的碎發,陸瑜看著被牢牢護在懷中的外套有些出神,空氣有一種濕潤的清新。他此刻心中意外地平靜,沒有太多惱怒、悲傷、失望,或許因為他早就料到了今天。即便都知道強扭的瓜不甜,但誰又可能在感情最開始的階段未曾嘗試就輕易說放棄,抱著最壞的打算也要奮力一搏,往往結局卻傷人傷己。陸瑜很清醒地明白這段畸形扭曲的關系中陸昭從未給出正面回饋,從起初的茫然恐懼到之后的乖順屈從,不過是因為兩人血濃于水的牽系,他利用了陸昭單純的依賴與仰慕,料定陸昭不可能與他魚死網破,打著愛的旗號肆意掠奪,卻也只能止步于此——他拿著親情的通行證一路順風順水,可惜陸昭的大門也因此只能對他開到愛情以外。
而過分的貪心只會激起反彈,最終僅有的特權也被收回。
大概幾點了?陸瑜打開手機看了看,屏幕顯示10:09。他強壓著陸昭坐上賭桌,可惜再如何拖延,一場單向輸出的游戲也終有結束時刻。10:09,差不多了。
陸瑜活動活動僵硬的手腳,感受溫度一點點回到體內。他沒什么輸不起的,摸爬滾打的那幾年跌得再狠都爬起來了,這次也會一樣。
然而還沒等他轉身,突然從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緊接著一只手拍在他肩上,帶著滾燙的力道。
陸瑜猛地睜大了眼睛,指尖一顫。
說得再好聽,他
也還是心懷期待。
“火鍋和毛肚就是絕配!”薛秦吃得滿頭大汗,嘴里塞滿東西還不忘開口說話。
趙允文嫌棄地看了他一眼,身體自發拉遠了兩人的距離:“你能離我遠點嗎?”
“干嘛?嫌棄我?”薛秦反而又挨近一點。
“我怕你把唾沫星子濺我身上。”
薛秦聞言露出一個獰笑,趙允文不吃辣,番茄鍋底就是特意為他加的。薛秦一把端過手邊一碟某人最愛的蝦滑,趁趙允文沒反應過來通通下進辣鍋:“你這么擔心,干脆就用蝦滑堵住我的嘴好了。”
趙允文:“……”
趙允文不緊不慢地拿起一旁的平板,唰唰唰又下單了兩份蝦滑,“你說得對,再點兩份夠嗎?”他故作沉思片刻,又下單了一份,“看來還是三份比較保險。”
薛秦:“……”
……
兩人吵吵囔囔了半天,最終以趙允文舉手投降示意“蝦滑熟了”告終,薛秦得意洋洋地哼了一聲,回過神來才注意到陸昭似乎安靜得有些過分了。
從剛才開始,更確切地說,從進火鍋店開始,陸昭就明顯有些心神不寧,時不時打開手機看一眼,盯著屏幕發呆半晌,又猶猶豫豫地放下。
薛秦關心地問了一句:“你怎么了?”
趙允文:“不太好。”沒吃到蝦滑。
薛秦:“等你死了再通知我這個喜訊。”說罷轉頭又朝陸昭問道:“陸昭,你怎么了?”
陸昭仿佛這才回神,把視線從手機上挪開,搖了搖頭:“沒事。”
薛秦上下打量他的神色,注意到他眉間不自覺陷下的一道凹痕:“你不高興嗎?難道是考試沒考好?”
陸昭挑了挑眉:“我覺得這個問題你更應該擔心一點。”
“……狗咬呂洞賓!”
陸昭抿出一個微小的笑容,很快又消失不見,空氣突然間陷入一種怪異的安靜,就連趙允文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鏡片下的那雙眼睛清澈而銳利,看陸昭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趙允文突然出聲道:“你想走的話就走吧。”
陸昭猛地抬頭看他,表情有一瞬的錯愕。
火鍋店在今夜尤其熱火朝天,四周盡是喧嚷的人群和熱火朝天的慶祝聲,趙允文的聲音分明不算響亮,卻自帶一股平定人心的力量,“我不知道你想見的人是誰,但大概能猜到近段時間你隱瞞的事都與這個人有關。在不清楚全部事實的情況下我不好評判你的選擇是對是錯,但與其在這里坐立不安,猶豫不決,不如去見她一面,把想說的話都說清楚,至少不給自己留下遺憾。”
而薛秦聽完這一長段話則是一頭霧水:“哈?什么見誰?陸昭你還藏了啥我不知道的?”可惜他左瞧右瞧,兩個人都仿佛沒聽到他的疑問。
陸昭看著眼前裊裊上升的白霧有些微失神,片刻后,嗓音沙啞地開口:“不用了,他應該……已經走了。”
趙允文不置可否:“但你看上去不這么認為。”
薛秦滿腦袋問號:“你兩能說點我能聽懂的話不?”
陸昭突然偏頭盯住趙允文,那目光有些惡狠狠的,表情如一張拉到極限的弓,隨時可能山崩地裂,而趙允文平靜地回視。兩人莫名其妙地對峙半晌,突然陸昭緊抿的嘴角輕微抖了抖,如一根繃緊后回彈的弦,眼眶漸漸紅了,“對不起,我忍不住了。”
說罷他猛地起身向外走去,起先腳步還能勉強保持平靜,逐漸越來越快、越來越急,最后直接狂奔向了商場外。外面還在淅淅瀝瀝下著雨,他卻連傘都沒來得及拿,仿佛只要落后一秒,一切就有可能無法挽回。
薛秦目瞪口呆地看著陸昭飛速離去的背影,又轉回頭目瞪口呆地看著趙允文一副早就料到的淡定神情,抓狂地大喊一聲:“什么鬼啊?!”
周圍一圈的人朝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薛秦:“……”他蔫了。
“那個,請問……您有沒有看見剛剛從這里跑過的一個女生?穿著白裙子,年齡和我差不多大。”
陸瑜轉過頭,一個穿著簡單的t恤長褲,和陸昭年紀相仿的男生正一手撐著膝蓋一手舉著傘,氣喘吁吁地沖他問道,滿臉寫著懊惱。
陸瑜愣了愣,方才還在急速跳動的心臟陡然一沉,眼中那點隱約的期待也熄了,只無聲搖了搖頭。
那男生雖然失落,卻也禮貌地沖他點頭道了個謝,隨即繼續向前跑去。
陸瑜抿緊了唇,半晌,突然嗤笑一聲。他在想什么呢?
方才轉身的那刻,腦海里竟然飛速掠過一個念頭:如果來人當真是陸昭,那么無論此刻他來究竟是不是要自己放棄,他都心甘情愿了。
可惜那人不是陸昭。
今夜的溫度前所未有地低,陸瑜木木地立在原地任涼風吹了半天才恍然回神,低頭看了看手中早已涼透的熱可可,大概已經等不到人來喝它了。他環視一圈打算找個最近的垃圾桶處理掉,目光剛掃過前方,卻猛地一愣。
陸昭
穿著一身近乎濕了大半的一中校服,黑發濕噠噠地貼在額前,紅著眼睛喘著氣,就站在十步遠的地方默默注視著他,睫毛一綹綹下垂,結滿密密的水珠,隨著他每一次抬眸跌落在臉頰,仿佛眼淚。他抿著唇十足委屈的模樣,像只被路人莫名其妙踹了一腳的小狗,臉上同時寫滿憤怒、一點傷心、和一點慶幸。
陸瑜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
兩人沉默地對視著。不長不短的距離分明只要彼此多走一步就能拉近,偏偏像隔著一根跨越后就沒法回頭的警戒線,沒人有勇氣先邁開腳。
陸昭看著陸瑜被打濕了兩邊手臂的西裝,和懷中護著依舊干燥的夾克外套,恍惚間想起十年前的往事。
那時候陸昭雖然已經漸漸接受了父母離世的事實,但每逢聽見有人嘲笑他是“沒爹沒娘的野種”,依然會怒不可遏地揮舞著拳頭沖上前去,和那人廝打成一團。
某一天他又灰撲撲地穿著在打架途中變得破破爛爛的衣服獨自回了家,陸瑜這段時間有些忙,偶爾會顧不上接他回家。陸昭有時能聽見他在陽臺打電話,嘴里零星提到“遺囑”、“分配”之類的字眼,雖然以他當時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利落的腦容量還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陸瑜一瞥見他的模樣便匆匆掛斷了手中電話,蹲下身摟著他左看右看,眉毛擰起來,著急問道:“怎么了,被誰欺負了?受傷了沒?”
陸昭原先還能倔強地抿著唇,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一聽見陸瑜的聲音便立馬破功,哇哇大哭著環住他脖頸,“哥哥嗚嗚嗚嗚嗚嗚,他們、他們都說我是沒爸沒媽的野孩子嗚嗚嗚嗚嗚嗚——”
陸瑜心疼地抹著他臟兮兮的小臉,溫聲哄道:“不哭不哭,誰說的?昭昭還有哥哥呢,我替你教訓他們。”
陸昭傷心欲絕地哭了老半天,直哭到臉都紅了才抽抽搭搭地開口:“哥哥,那伯伯伯母他們呢?為什么他們都不來看我們啊?”
陸瑜摟著他的手一僵,很快又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昭昭想見伯伯他們了嗎?”
陸昭抹著眼淚重重點了點頭,在他印象中,從前的伯伯又和藹又親切,見人就笑,逢年過節來家中拜訪,還會給他帶各種別出心裁的禮物。
陸瑜思索片刻,想到父母出事后曾多次邀請自己參加卻都被婉拒的家族宴會。在遺囑問題解決前,這群人應該多少還會裝裝樣子,更何況他也總不能一直推脫不去。目前他的計劃還沒徹底安排下去,少不了要和各路牛鬼蛇神虛與委蛇。再說了,無論如何,他總會保護好陸昭的。因此他親了親弟弟濕漉漉的眼睛,溫聲道:“好,哥哥帶你去見伯伯。”
那之后沒過多久,陸昭就被陸瑜換上一身像模像樣的小西裝,陸瑜把他抱得高高的,笑著說昭昭這樣可真像個小王子。把人哄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高高興興地牽著哥哥的手和他去赴這場所謂的家庭宴會。
這場他滿心期待的鴻門宴。
剛抵達宴會場時陸昭便覺得不對勁,他雖然年紀小,卻敏銳地覺出周圍人對兩人或明或暗的打量,神情中或譏諷、或輕蔑,只偶爾夾雜著一點高高在上的憐憫。盡管那時的他只是覺得曾經對自己親切溫柔的姨姨和姑姑都仿佛變了個人,恨不得離他們百八丈遠,仿佛兩人是什么碰上就甩不掉的臟東西。陸昭有些受傷,忐忑地拉緊了哥哥的手。
席間那些所謂的親戚長輩更是完全顛覆過往依附著他們家時和善可親的嘴臉,冷嘲熱諷,陰陽怪氣地譏諷陸瑜小小年紀不學好,一身本事全用來頂撞長輩,脾氣倔得像驢,和他那早死的爹一個樣,假清高。陸昭看著那群人一唱一和的模樣,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這群人好陌生,像動畫片里長著血盆大口的妖怪,每一句話都恨不能將人扎得遍體鱗傷。然而陸瑜卻僅僅是將放在腿上的手狠狠攥緊成拳,面上依舊無動于衷,只擺出一副溫和的笑臉,舉著酒杯說大伯指點的都對,小輩年輕不懂事,從前多有冒犯,以后還需多多仰仗各位。喝得微醺的中年人聞言哈哈大笑,一擺手說都是一家人,沒那么多講究,來喝酒喝酒!碰杯時卻佯裝無力,手一頓,整杯酒都灑在陸瑜袖子上。
陸昭當即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氣得站起身就要罵人,被陸瑜死死按在原位。還得一邊賠著笑臉說小孩子不懂事,大家就當看個笑話,別和他一般計較。陸昭聽完眼睛鼻子紅了一圈,他從前哪見過哥哥這么低聲下氣的模樣?
事后回到家,陸瑜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抱著他,一邊哄一邊道歉,“對不起,哥哥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都是哥哥的錯,等會兒去家附近的蛋糕店,昭昭想買什么就買什么,不生氣了,好不好?”
陸昭聽到一半眼淚就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今天已經不知道聽見陸瑜說了幾回對不起、又道過幾次歉了。他不懂陸瑜為什么要道歉,他既沒有對不起那些惺惺作態的親戚,更沒有對不起自己,是他求著陸瑜去了,到頭來受了氣的人還要安慰他的任性。
也是那時他第一次提出要去學散打,拼了命地想要快速長大變強,開始模仿那些欺負他的
他眼里比自己強大的人。打的架越來越多,也逐漸打出了名頭。沒人再敢對他心懷挑釁,他成了人人敬而遠之的“校霸”。
可即便如今他變得再強,也無法穿越時空回到十年前的過去,保護當時尚且青澀的陸瑜。那個分明驕傲得不得了,卻在自尊心被踐踏后第一反應是低頭向他道歉的少年,他的兄長。
而現在,他甚至親手傷害了他。
陸瑜的眼睛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雨水將柏油路面染得晶亮,他的神色在傘面陰影下半明半暗:“為什么要來?”
陸昭咬著牙不甘示弱:“那你為什么不走?”
陸瑜輕輕揚起唇:“是啊,我為什么不走呢?在你出現前我等了將近五個小時,就在剛剛打算離開時有人叫住我。那一瞬間我想了很多,但最后我想,陸昭,如果真的是你,如果你真的來了,那無論你來是不是讓我放手,我都同意。可惜那人不是你。”
“但現在你卻真的來了。”
他的笑容仿佛是套在臉上的面具,“你來了,雖然遲了一些,但是沒關系,對你我一向很寬容。你還是可以選擇,我還是會答應。”
“如果我說我要你像從前一樣對我呢?”
陸瑜看著他露出一個很無奈的表情,像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昭昭,人只能往前看。”
陸昭的眼淚一瞬像積蓄到極致的水位線,身上淋著大雨,眼里也落下大雨,蜿蜒著從他臉頰流下。他不想哭,他最近已經哭得夠多了,然而他忍不住,在陸瑜面前他總是愛哭。他也覺得丟臉,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一樣哭鼻子,可是陸瑜見過他所有丟臉的樣子。
陸瑜仿佛也再難壓抑內心洶涌的情緒,撐著傘率先走向陸昭,剛到人面前便被他一把抱住,眼淚鼻涕胡亂蹭在陸瑜胸口。陸昭哭得聲音都發顫:“為什么要這樣?我們不是兄弟嗎?為什么要我來選,我不要選,你是我哥,我們變回以前那樣不好嗎?像從前一樣好不好?求你了哥……我不要、嗝,不要選……”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微微打起了嗝,哪還看得到半分人前兇狠的樣子。陸瑜哭笑不得地替他拍著背順氣,陸昭反而順桿爬,手摟著陸瑜的腰,把臉埋得更深,嘴里顛三倒四地說著“不選”。
等他哭了一會兒,陸瑜捧起他的臉,一點點為他抹去眼淚,卻越抹越多。然而他仿佛擁有無限的耐心與憐愛,動作溫柔細致,不厭其煩地擦拭陸昭水津津的兩腮。
“你再哭大家都要圍過來看了,不怕丟人?”
陸昭抱緊他的腰,撅起唇,像以往撒嬌那樣:“我不想選。”
“好,不選。”陸瑜嘆息一聲,“濕成這樣,傘也不知道撐一把,先回家換身衣服吧。”
陸昭得寸進尺:“那我們能變回從前那樣嗎?”
“忘記我說的話了?昭昭,人只能往前看。”陸瑜親了親他紅腫的眼皮,口氣卻半分不松。
“那我不回去了。”
陸瑜有些難以忍受地仰頭望了望夜空,心中有一種空洞的悲哀,即便他答應了又能怎樣呢?碎了的鏡子拿膠水粘上就能像從前一樣完美無痕嗎?他的心思已經暴露得一干二凈,陸昭自己又怎么可能做到熟視無睹?陸瑜恍惚以為正身處懸崖,腳邊就是萬丈深淵,偏偏退路都被堵死,只有粉身碎骨這一種活法。
他慢慢拉開陸昭,“陸昭,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長大?”語氣甚至帶上了哀求,“我已經同意放過你了。你就像你想的那樣,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到此為止不好嗎?你還要我怎樣?”
陸昭被他問得愣在原地,他從未見過陸瑜這副模樣,像被逼到了絕境,雙目猩紅地盯著他,那目光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恨意。讓他大腦瞬間宕機,一時竟然反應不過來。
而陸瑜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勉強冷靜下來,“算了,你拿著傘在這等著,我去把車開過來。”
說罷他將傘塞進還愣著的陸昭手里,轉身要走。而陸昭下意識地抓住他衣角,等陸瑜回過頭來,卻半晌開不了口。直到陸瑜耐心告罄,疲倦地想要拉開他的手時才仿佛活了過來,看著陸瑜,表情有一種茫然若失的無措,“哥,你別走。”
陸瑜良久無言,卻并未應承,只道:“……你在這等著,我先去把車開過來。就一會兒。”
他用力拽開陸昭緊攥的左手,剛轉過身,就聽身后傳來一道慌張而急切的聲音:“你別走!哥……”他又哭了,“你別走,我們做,我們做好不好?”
陸瑜頭疼地揉了揉額角:“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陸昭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腦子一團亂麻,只知道不想讓陸瑜走。見陸瑜停下腳步,他趕緊伸手再度攥緊他衣角,“……知道,我知道,哥你別走,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陸瑜沉默片刻,終于轉身,替他擦去剛剛又流下的淚水,“怎么變得這么愛哭,今天就這樣吧,好不好?”
陸昭看著他,漸漸抿起唇,形成一個倔強的表情,“不好,除非哥你答應我,我們像從前一樣
。”
陸瑜只感覺額頭的青筋突突跳,他清楚陸昭八頭牛都拉不回的倔脾氣,也一向不和他計較,可今天他的情緒實在有些失控,陸昭擺明了為難他。陸瑜看著他眼巴巴的表情和緊緊拉住自己手,在壓得他喘不上氣的情感下,心底的破壞欲逐漸騰升——陸昭自己上門送逼,操爛了操廢了也是他活該,怪得了誰?陸瑜干脆回身反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像恨不得捏碎他,嘴角彎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容:“行,要做是吧。”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道:“陸昭,你最好別后悔。”
陸昭被陸瑜按著趴在車后座上。
車窗外小雨不停,淅瀝的涼落在窗面結出一層霜白的水霧,狹小的后座空間內唯有此起彼伏的濕熱喘息,和壓抑而克制的沉默。他跌跌撞撞地被陸瑜一路扯著到停車場,剛上車便被扒了一身早就濕透的校服,在夜間泛涼的空氣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陸瑜的手死死按著他后頸,陸昭勉強遏制住自己想要反抗的欲望,眼睛因為哭了太久澀澀地疼,又酸又癢,他卻騰不出手來揉一揉。停車場唯有零星微光透過車窗照射進來,陸昭緊張得肌肉都在細細顫抖,不自覺四肢蜷縮,整件事發展到這個地步完全稱得上莫名其妙,他卻還大腦一團亂,沒品出半點不對勁來。陸瑜在他身后上方,發出一聲比一聲重的呼吸,除此之外別無動作。
陸昭等得心慌,咬了咬牙,艱難地偏過頭開口:“哥,你……”
然而不等他把話說完,陸瑜便猛地掐住他下頜用力轉向自己,使陸昭被迫維持一個別扭的姿勢。
兄長那雙形狀柔和流暢的桃花眼在夜色掩映下變得朦朧,陸昭有些出神,想起這雙熟悉的眼睛似乎曾在另一個人身上找尋到相似的感覺……陸瑜手上動作強硬,卻垂頭與他接了一個濕熱而綿長的吻,溫柔得近乎黏膩,陸昭很快把沒理清的思緒拋之腦后,因為這終于又得到的溫柔眼睛發酸,即使艱難地擰著腰也死命轉過身想抱住陸瑜,卻被誤會成想逃,陸瑜按著他后頸的力道愈大,避開他伸來的手。
陸昭在接吻的間隙中喘息不停,他還是沒學會換氣,在情愛一事上仿佛天生多幾分愚笨。陸瑜偶爾微微分開黏合的雙唇讓他緩一口氣,隨即繼續舔他、咬他,吸吮泛腫的下唇,勾住口腔內濕軟高熱的黏膜攪出悶悶的水聲。陸昭眼皮浮上潮紅,在這種磨人的柔情里感到大腦缺氧,暈乎乎像腳踩在云端,陸瑜不過虎口攏在胸肌下方摩挲兩下,下面那口不爭氣的肉逼已經淌出一股煽情的淫水。
“哈……”等陸瑜終于舍得分開,陸昭俯身將頭埋進臂彎里,難耐地大口呼吸。陸瑜換了個坐姿,將他整個人拉起來靠坐在自己懷中,陸昭的背貼緊陸瑜的胸膛,感受到他劇烈沉重的心跳聲,仿佛自己的心也要越跳越快,空氣粘稠得近乎窒息,他簡直要頭暈了。陸昭咬著牙用小臂擋住自己的眼睛,兩人都是濕的,全身泛著潮,不知道是雨是汗。
空氣安靜得讓人心慌,陸昭想起來自從到車上以后陸瑜便沒再和他說過一句話,他不安地想轉過身和陸瑜面對面,卻被按住不讓動。背后傳來陸瑜輕輕的聲音:“后悔了?”
陸昭有點著急又有點委屈:“不是!……我沒有,哥你讓我轉過身,我想看著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瑜捂住嘴。那手掌的力氣太大,指根幾乎陷進臉頰肉里,陸昭卻沒覺得疼,因為陸瑜從后方把頭搭在他光裸汗濕的肩上:“走吧,陸昭。”
陸昭瞪大了眼,沒給他發問的機會,陸瑜兩只手掐住他腰窩往自己胯上用力一提,三指在穴里咕嘰咕嘰粗暴地攪弄片刻后便拉下褲鏈,一整根粗長的雞巴快速而毫不留情地頂進最深處,胯骨和臀肉發出清脆響亮的啪嘰聲。
陸昭抖著腿根,一時被這不講情面的攻擊逼得大腦宕機,從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很快隨著一下比一下重的頂撞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銳,甩著頭要哭。陸瑜又將手捂上他的嘴,像一條將他越絞越緊的蛇,卻什么都不再說。陸昭不知道因為快感還是不安渾身戰栗,他的眼淚漫濕了陸瑜的手背,下面隨著不斷頂磨到子宮口的龜頭也像戳漏的水袋一樣,把兩人結合處糊得濕透。
他努力想搞清楚陸瑜的意思,可是本來就一片混沌的大腦被雞巴沒草兩下理智就更加魂飛天外,陸瑜在他后頸重重啃嚙,一只手掐住腫脹的乳暈用力捏著往上提,另一只往下,剝開兩片軟踏踏的陰唇,將已經被淫水泡出一層亮晶晶水膜的陰蒂從包皮里捻出來,兩指擠出頭部,用指甲尖來回剮蹭。近乎刺痛的快感像針扎一樣,陸昭抽泣著將頭一整個向后仰靠在陸瑜肩上,這太……他被調教熟練的陰蒂在這樣精準集中的刮擦下感到尖銳的快意,陸瑜略有些粗糙的掌心偶爾碾過他的肉縫包裹式地用力揉按,小逼便立馬翕張著吐出一口水,淫汁四溢。陸昭吐出舌尖,錯覺全身上下每一處都被釘死在底下牢牢楔進他宮腔的雞巴上。
黑暗中身體的觸感更加敏銳,陸瑜伸出兩指夾著他很快肥大一圈的陰蒂反復搓動揉捏,偶爾在尖端用力一碾,酸澀的熱意使他大腿根不斷冒汗,幾乎匯成小小的溪,腰連著腹肌都在抖,腿絞著陸瑜的手腕越
收越緊。陸昭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想思考什么了,他失神地淌著口水,只是覺得很爽,又很難過。
陸瑜從沒這么玩過他的陰蒂,細致地像在搞什么學術研究,恨不得把那顆過度敏感的硬籽摳出來玩弄。陸昭已經爽得眼前飄起白點,淫水將身下的墊子染得一片晶瑩,恰好這時身下的雞巴又開始發力,陸瑜像生怕他腦子不被操壞掉一樣惡狠狠地頂弄,龜頭偶爾叩著宮口,偶爾又一整根鑿進去,拔出來時將那枚小小的梨形肉袋拽得幾乎移位。陸昭抽搐地仰起頭發出一聲尖叫,小腿肌肉繃緊片刻,胡亂往空氣中踢蹬兩下,下面噗噗地濺出一大灘熱液,雞巴也跳動兩下,噴出的濁液有幾滴射到陸昭臉上。
而陸瑜即使在他高潮時也沒停下,反而操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重,陸昭喉嚨里發出一些扭曲的氣音,很快開始嗚嗚地哭,實在受不住地伸手摳住陸瑜小臂,還在因為累積到痛苦的快感發抖,嘴角連口水都包不住,一串串往下淌濕了鎖骨:“哥,不行,輕、輕……輕一點,嗯……我…我在高潮……呃……”
陸瑜冷著臉咬緊牙,側頜鼓出一道筋。陸昭一到床上就這樣,隨便被雞巴操兩下就一副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的騷樣,陸昭已經吹了幾次,他卻從開始到現在還沒射,手扶住那張被各種液體沾滿的濕淋淋的臉轉向自己。那雙總是很烏黑明亮的眼睛已經失神,眉尾耷拉著,輕輕抽抖,快感的紅暈已經彌漫整張臉,好像真的徹底成了男人的雞巴套子。這就是陸瑜想要的。這就是他想要的嗎?
他看過了陸昭的大學志愿。班主任在高考前幾個星期讓每個人把自己的理想大學寫在便利貼上,張貼在教室最后的心愿墻上。后來陸瑜在某個夜晚還是沒忍住,悄悄走進房間將已經趴在桌上睡熟的陸昭抱上床,看見他手臂底下壓住的草稿紙。
那張紙上寫了好幾所大學,有些劃掉,有些圈起來,都還不錯,什么省市都有,只是都不在陸瑜身邊。便利貼上的內容他后來看見,其實看不看也沒太大分別。
陸瑜湊近輕輕親了親陸昭濕漉漉的側臉,又親他鼻尖、額頭、沾滿水珠的眼睫毛。陸昭還沒從高潮中徹底回過神來,只是本能般察覺到陸瑜恢復了溫柔,似乎心情好了一些,便立馬仰起臉乖乖地接受軟綿綿的溫存。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看著陸瑜,那種初生羊羔一樣的眼神讓他心軟。
最后他克制地將吻落在陸昭已經腫起來的唇珠,很快分開,替他用濕巾慢慢把身上的濁液擦干凈,陸昭像一顆他親手栽培了、修剪后生長得很端正的樹苗,應該長得越來越漂亮,“去你想去的地方吧,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