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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王釋誠做了最后一個春夢，主角不是陳于心，而是讓她惹禍上身的那個女孩，她叫徐越安。

和記憶中的長相一模一樣的小圓臉，眉毛和眼睛都很淡，和所有青春期甜妹一樣，笑起來有著很多的酒窩，只是她不愛說話、愛獨處，不熟的人會以為她臉很臭。至于最奇怪的地方還是永遠(yuǎn)掛在她脖子上的錄像機。她和以前一樣，總是拿著相機毫無顧忌地拍，以至于顯得有些不通人情，標(biāo)準(zhǔn)的、高中時期特有的weirdo，王釋誠感覺她有些喜歡自己。

不是吧，女孩，你原來會說話呀。和她一樣靦腆的，王釋誠也時常以為自己的內(nèi)心活動能被所有人聽見，所以她也很少說話。她看著面前只會眨巴眼的人，原來一個和自己不聊天的女孩也可以很性感。

王釋誠咬冰淇淋脆筒的那張照片，她打印出來夾在了書里，拍立得大小的膠卷照片藏得很仔細(xì)。

還是被聒噪、沒有邊界感的女高中生翻了出來。嚯，原來你喜歡女生啊？大家鬧開了之后，王釋誠才忽然發(fā)現(xiàn)即便沉默寡言，也難以避免成為無聊高中生活的談資。

不過這次她去了一個安全的環(huán)境里，即便人的品性不至于那么壞，愛八卦之心皆有之。沒有那張討人厭的臉，加上對那家伙的好感，她也半推半就地沒有反駁，以至于所有人都以為她們談戀愛了。

那是在午休的教室里，按規(guī)定所有人都應(yīng)該回寢室午休，但是王釋誠從來都睡不著。教室正在在走廊的最末一間，隱蔽而吵鬧，在沒有學(xué)生的時候，只有隱蔽。更妙的是，投影儀能接上網(wǎng)線，每個中午，她能看上一些90分鐘左右的電影，對那個時候的王釋誠來說，這樣偷著樂是索然無味的高中生活中“樂”的最高形式。

王釋誠在夏天的一個午間被人抓包，徐越安神出鬼沒地跑來了教室里。她以為這個秘密永遠(yuǎn)是一個人的，偌大的一間教室在她進來之后突然很局促。

日光很強，她偷摸進來把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王釋誠嚇了一跳，現(xiàn)在是在曖昧嗎？侯麥的電影太漫長，以至于她也找不到什么話來說。她手里有若有若無透進來的光，或者說溫度太高的手，一下就把王釋誠的臉燒紅了。

她坐在她的桌前，濃重的法語還在她們兩個耳邊嗡嗡地響，其實這時候，她已經(jīng)后悔看這樣又臭又長的愛情文藝片了，戀愛啊，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談的。她看到她因為曬過了太陽、又舔過嘴唇之后，濕漉漉、亮晶晶、暖呼呼的嘴唇，王釋誠那時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很愛吃冰淇淋的。

但她忍住了，她的眼睛在她身上勾了兩圈，她想她自己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很急色吧，難得這一切是被她的肉眼而不是相機鏡頭記錄下的，她被她看得身體麻麻的，像是有蜻蜓在心里飛那樣，根本捉不住自己在想什么。她感嘆，她不止是漂亮而已，還有一種天然的純真，忍不住要讓人去捏碎。這種想法很多就被她吞咽了下去，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的念頭，不能夠細(xì)想。

等她聽到她們的第一句交談的時候，她才懂，那家伙的純是裝出來勾她的，心是黑的。接吻？你看我的嘴，好久了。”每一個聽起來都是中文，串在一起倒像是哈薩克的語言了，這回她的眼神倒不那么淡，卻和新疆人一樣濃了。王釋誠舔了舔自己的唇，剛定下心要說拒絕的話，她反而主動了。好不應(yīng)該看侯麥的戀愛酸腌菜電影。現(xiàn)在自己也沾惹了花粉過敏癥了。

在她有點羸弱的手抓住腿之前，王釋誠都好想問她，到底是要怎么樣？用她的話來說，“你、我、冰淇淋、照片、怎樣？”

但王釋誠讀得不夠硬，沒有她的臉那樣冷和臭，嬌態(tài)讓她覺得隨便怎么樣都是可以的，這不是偷情，這是酸腌菜電影的角色扮演。

“你，喜歡我，什么？”王釋誠試著模仿她的語言系統(tǒng)，她很好奇現(xiàn)在這幅曖昧模樣，有沒有必要。

“奇怪。你很。喜歡。”她偏著頭的樣子，很像薩摩耶犬。

剛好那周，她的座位靠窗，于是她們?nèi)チ岁柵_嗅嗅互相的鼻子。日光照在她的唇上，看起來閃閃的，等她俯身跪在她面前，親到她內(nèi)褲的時候，王釋誠才感覺冰。那像是一條缺氧的魚。急、但輕柔。她伸手去摸她的手，手指間或勾住又分開，她的舌頭也是這樣。

這時候她的臉忽然和陳于心的合上，王釋誠從夢里呢噥了幾句，原來她就是陳于心啊。她睡得有些不安穩(wěn)，她只想留戀那一刻的全心放松，現(xiàn)實總是很扭曲，會把性愛都變得狂野。隱約她感覺，徐越安從夢里出來，附在了陳于心身上，吻上了她的唇。

她不想管，用手指的話很容易感覺全身都被調(diào)動，因為徐越安或是陳于心總是會看著她的表情忽而沉醉忽而擰緊地摸著要命的小圓點，然后吮吸，就像在舔甜筒那樣，因為美味而無暇顧及流在手上的、化掉的奶油。王釋誠在夜里流淚的時候，她以為自己的那種水也在流。

夢境忽然變得很陰森，又是張實繁的大房子里最愛放的電子音樂，也說不上難聽，但總是讓她覺得吵耳。王釋誠一愣神，陰部的感覺更加強烈，哭得一抽一抽的、濕答答的小妹妹，她感到自己化得

有點太快了，說不上是眼淚還是水，她感覺都流干了。

徐越安那張淡顏的臉上，原來也有冷漠的時候，完全沒有半點表情，被凍住了。原來根本沒有出現(xiàn)過徐越安這號人吧，她知道接下來是什么了，從始至終只有張實繁，斯的哥爾摩癥是疾病，原來自己在夢里也健康不起來。

想起來她那張臉就惡心，王釋誠從夢中浮了出來。轉(zhuǎn)身想要向枕邊人尋求一個擁抱，卻抓了個空。

王釋誠的第一反應(yīng)還以為自己仍然在夢中，等到更加真實地摸到身旁已經(jīng)涼透了的被子，她才知道自己錯付了。所以真相是她不配分享的嗎？

但她不信，不信一向有始有終的人會在半夜里扔下她逃跑，她想或許這其中另有原因吧。比如，她其實也并不想擅自辜負(fù)的，只是和她所說的一樣，要去處理一些事，之后就會回來；或者就像她莫名其妙地給她救贖一樣，她也會和她來時一樣，莫名其妙地消失，早該相信她的話，不要把任何人當(dāng)作寄托、救贖。

要是說到更壞的一種，她在說服自己不要去想，卻忍不住已經(jīng)相信。所有的事，真只是三千萬拱火的嗎？還是說其實于心和她的姐姐，也曾和自己和她一樣，那樣親密呢？

煩躁的夜竄起熱了，她喝著床頭柜上涼透的水，一下就被冰醒了。王釋誠終于也總算明白，她已經(jīng)過了那種傷心了，自慰就會好起來的年齡了。

久違地，她摸出了小玩具上一格的抽屜里的打火機，一根煙的時間她就想明白了：話還沒有說完呢，不管怎么樣都先找到人再說吧。

久違的一次，王釋誠比李淳岸還要早到現(xiàn)場，之前也并非她不敬業(yè)，是她想躲著那個閻羅搭檔遠(yuǎn)遠(yuǎn)的，避免撞見她暴力執(zhí)法，攤上那些不該她的事。

自蘇醒過來，她就開著車飛馳在她們散心時最愛去的濱江公路上，她希望她只是睡不著出來走走，卻沒有半點人影，她不停地尋找著，直到夜間的出警電話打來了。

濱江別墅群里的一間獨棟，發(fā)生了槍擊案，死者的親屬在聽到響動后就報了警。由于正處深夜，且樓距較寬，還沒有驚動鄰居和物業(yè)。王釋誠到達(dá)的時候，就被前院過于明顯的剎車印吸引了，輪距很寬，她覺得是一輛suv倉促停車又倉促駛離，在進去之前，她就已經(jīng)拍了下來。

案發(fā)現(xiàn)場的飄窗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比尸體還顯眼。從已經(jīng)空了的窗框還可以看出房主為了采光花足了心思，整整兩米高的弧形玻璃，如今全碎成了片。床上躺著一個二十多歲、穿著背心的男人，棉被上有很多彈痕，男人的胸口上有星星點點的血跡沁透了被子。貌似兇手是入室槍殺的。

在高檔別墅區(qū)的槍殺案總是容易成為社會議題，再加上死者更加敏感的身份，張?zhí)煊睿叭毡粯寶⒉痪玫姆康禺a(chǎn)大亨張瑞的私生子，如果見報了，那這案子的壓力就非同小可了，王釋誠為自己的離職申請批準(zhǔn)意見書捏了一把冷汗。

這樣的消息和家屬叮囑好了，還有封得厚實的可能性，但等到做筆錄時，她就知道她在癡心妄想。

死者母親在哭天喊地之后，大有一股鬧到底的決心，至于在做筆錄時就反復(fù)提及的一個人——急于爭奪繼承權(quán)而滅親的張越安，只怕今天出了警局這門，就會給守在門口的媒體大肆渲染一番。

“我兒死得好慘！他爸爸張瑞也是這么去的！被人亂槍打死，那女的居心好毒啊！怕是要連我也一起殺人滅口啊！接連的槍聲啊！”

“您是被槍聲驚醒的嗎？您覺得槍聲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呢？”做筆錄的時候，一反常態(tài)，倒是王釋誠更積極一些，李淳岸看著面前這位情緒激動的母親陷入了深思。

“半夜我聽見玻璃碎了……同為女人，你也知道的吧，預(yù)感很不好，我拍打著他房間的門，接著就是一連串的槍聲，我嚇壞了……半天沒人應(yīng)聲，我找到備用鑰匙，推門一看，這種母子的預(yù)感果然靈驗了。我的兒啊！中了五槍……我試圖拍打了他的臉，可憐他已經(jīng)沒任何反應(yīng)了。”

她難以克制自己的激動和憤怒，說到兒子的死亡時又轉(zhuǎn)而淚流滿面。“連救護車都沒來得及叫！作孽啊！張越安權(quán)勢那么大，只怕你們也治不了她的罪啊！”

聲淚俱下地，最后她總算說出了她的心中大忌。

王釋誠也微微一怔，張越安，她真的是張實繁嗎？上學(xué)時候傳聞許久的房地產(chǎn)老大的女兒，她們該是一個人吧，能讓橫山縣的警察對這些事完全熟視無睹的話？

筆錄在這時候因為她的出神暫停下來，李淳岸關(guān)心起了經(jīng)過，“你說聽到玻璃碎了，之后聽到槍響，之間間隔了多長時間呢？”

她母親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有兩三分鐘吧，我以為是客廳的玻璃柜被動物推倒了，因為這邊靠山又背著湖的，所以才想是不是猴子跑進來了，之后才不好的感覺，覺得我兒子出事了。”

王釋誠看著李淳岸，如今事情發(fā)展得倒和李淳岸的猜想很像了。私生子跟著家財萬貫的爸爸一死，又有她最后的敵人——小媽，口口聲聲、指名道姓地喚著是張越安為了家產(chǎn)謀殺他父子二人的，說不定真是這

么回事，即便不是這么回事，王釋誠也希望是這么回事，下獄怎么成，有沒有誰讓她直接下地獄啊？

李淳岸問完問題后，又陷入了沉思，話語權(quán)又交給了王釋誠。她例行公事一樣進行著詢問，什么案子她已經(jīng)早就不關(guān)心了，張實繁，她巴不得她死。更重要的，她只想等著忙完了去找陳于心。

“您是說是聽到玻璃碎了的響聲您才出去的，對吧？那請問您在進房間之前，有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異常呢？譬如兇手離開的時候，是否制造出了響動嗎？”沒點硬貨的問題，王釋誠早打算裝軟蛋，等這案子稀里糊涂地結(jié)案就立刻辭職。

“好像聽見了繩子和滑索的聲音，然后就是車的引擎聲。至于兇手，我發(fā)現(xiàn)了還得了！怕這時我也已經(jīng)涼透了吧！”她母親驚魂未定地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接著和警察訴起了衷腸，“我早就勸過瑞哥，讓他不要那么著急扶正天宇的，怕大女鬧起來，我們消受不起。半個月前，瑞哥辦了一場家宴，也沒有外人在，只是把天宇叫上了，當(dāng)作認(rèn)個親。沒成想那女的就按耐不住了，火竄上來，竟然要她爸爸去死，世界上唯一的一個親弟弟現(xiàn)在也沒了，她如意了！”

死者母親的看法和李淳岸談到的私生子引進家門，惹發(fā)繼承人極為不滿的猜測一致。張實繁的性格，她想她一定是做得出來的，王釋誠現(xiàn)在對張越安就是張實繁這件事，已經(jīng)沒有太大的疑慮了。

當(dāng)天的尸檢和彈道報告就出來了，和張瑞身體里的是同一種口徑的子彈，刑偵和檢驗科的組會上，幾乎所有人都要認(rèn)定張越安的嫌疑很大了，李淳岸卻反過來成為了自己先前猜測的懷疑者，她似乎游離之外，咬著圓珠筆若有若無地點點頭，還在裝作認(rèn)真聽的樣子。隔天輿論就已經(jīng)沸沸揚揚了，和王釋誠想的差不多，那小媽是打算要和張越安斗到底的。

局里開復(fù)盤會，李淳岸去做匯報的時候，竟沒有再說起過她對張越安的懷疑。張瑞和張?zhí)煊钸@兩個案子，一時間都落到了她們這對搭檔上，自然壓力不小，又推進得這樣慢，局長難免會親自過問一下，把筆錄和卷宗一看，就增派了人手，他又吩咐了兩位警銜不低的老刑警來接張瑞的案子，重點調(diào)查對象自然是張家的唯一繼承人張越安。李淳岸輕輕點頭答應(yīng)，一點沒有往日里被搶了功勞的黑臉，王釋誠在心里狂呼鬧鬼。

臨到散會，局長才把王釋誠和李淳岸留了下來，左叨叨右絮絮地講，要保重身體，沒有線索不要著急，沒有實質(zhì)性證據(jù)不要輕舉妄動之類的。

“淳岸啊，我知道這些年你辛苦了，這么久沒有升遷，是我的不是。你叫我一聲局長，我也該朝上面使使勁兒了。”局長都半禿不禿的腦袋，也不過這是局長而已，還敢打這樣虛頭巴腦的包票？

李淳岸一副“你說我聽著、但我是不會往心里去的”的無所謂，這讓一向不爽她的王釋誠也悄悄覺得這態(tài)度有點爽，等到蓋碗茶也聊得涼了，沒什么可聊的時候，她們才被施施然地請出了會議室。

局長臨走還惦記道，“我知道你查得仔細(xì)認(rèn)真，偶爾也要多注意休息啊，身體垮了，以后還怎么當(dāng)我們第一支隊的干警棟梁啊！”

這話聽起來耳朵都起繭，連王釋誠這個新來的小卒子都知道這句話應(yīng)該翻譯為，我知道你認(rèn)死理，抓人沒譜，所以這件事你最好不要太仔細(xì)了，我已經(jīng)找別人去辦了，你差不多就歇菜吧，好處不會少你的。

實打?qū)嵉慕灰装。@年頭局長你也不怕被抓？王釋誠也摸不著頭腦，要敲打李淳岸何必叫上自己這個耙茄子呢？

“你覺得他什么意思？”出了會議室走了沒多久，李淳岸忽然沒頭沒腦地拋來這樣一句。

“好好休息的意思吧。讓你別管太多，怕你惹到他都惹不起的人唄……”王釋誠腦門子一松，竟然把心里話說了出來但她還是打住了，怕為了給你擦屁股，他去得罪人。

“王釋誠，沒想到你心里蛐蛐這么多啊？”她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說，“話說，你覺得兇手是張越安嗎？”

打從心里，有可能的話，她甚至愿意把無中生有的罪證安插給張越安，但被李淳岸用正常的態(tài)度對待，反而讓她很不適應(yīng)，王釋誠想著她從來是個胡來的主，未必會認(rèn)真地聽自己說，也就把心里的另一種猜測說了出來，“可以說是，可以說不是。她有動機，但張?zhí)煊詈蛷埲鸬乃婪刹皇且环N風(fēng)格的，有可能她找了兩個殺手，也說得過去。”

李淳岸點了點頭，“我也這么覺得。現(xiàn)在要下定論，太早了。我看這件事和家產(chǎn)沒什么關(guān)系了，張?zhí)煊畹乃篮芸赡苁怯脕頂嚲值模米屓藴喫~。”

王釋誠也附和地說著嗯，其實她早就想就此結(jié)束話題。她得去找陳于心。

陳于心這次失蹤得蹊蹺并且不同尋常，她給她打了無數(shù)個電話，發(fā)了無數(shù)條短信，她都沒有回復(fù)。這次似乎和之前的每一次吵架都不太一樣，如果于心沒有拋下她走了的話，那她應(yīng)該說不定陷入了名為“姐姐”的麻煩里。

“你也是敏銳的，只是做事傻不愣登的而已。”李淳岸還在說著她的評判，王釋誠一臉“我就知道你總會回去你自

己的普信話題上去的”，她還沒來得及插上再見的說辭，就被過于熱情的普信女拉住了手，“話說，你不是很想成為局里的傳說嗎？現(xiàn)在機會來了，我們一起去臨市橫山吧。聽說那邊有個道上的醫(yī)生，她被玻璃劃傷了，很巧是不是？雖然有點太巧了，我覺得機會渺茫，但值得一試。反正醫(yī)生的消息是通的，總會找到一點眉目的。”

王釋誠當(dāng)然想都沒想就一口拒絕了，“李姐，局長這意思不是這個意思吧？再說最近我家里有事，不太方便呢……”

難為情的樣子是裝的，只要一想到李淳岸曾經(jīng)的作為，她就不會感到抱歉。真情實感的是要去找于心，最重要的始終是陳于心，為了她，她必須得拒絕。

李淳岸沒說話，只淡然地聳聳肩，似乎對這一切并不意外。

……

想到陳柏崎，王釋誠就頭痛，那個女人的手好毒，應(yīng)該不是什么邊角料。

她在公安系統(tǒng)里搜索一番，完全找不到任何一點她的信息。想到陳于心說過那是她姐姐，王釋誠鬼使神差地在戶籍系統(tǒng)搜索欄里打下了陳于心的名字，“祖籍橫山市人，五年前遷來湖岸市”？

似乎長久建立起來的信任和認(rèn)識，在一步步地崩塌。戶籍系統(tǒng)里，陳于心的家庭住址一欄登記的“曾用地址”填的是：市委辦公室的家屬院。

王釋誠真希望這是系統(tǒng)出問題了，她記得陳于心說過她是土生土長的湖岸市人，只不過剛好去外地完了幾天，回家的時候在車站遇到了自己這個懵懂的青蘿卜，所以才順路拐走了。

玩笑，但第一次見說的玩笑就是假的，也很可悲自己如此信任她。等到王釋誠開始細(xì)想陳于心的身世——父母雙亡，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蠢笨如豬，如此有紕漏的孩童證詞，也就只有身邊人能讓她相信了。

王釋誠也只能從當(dāng)年她手里的那三千萬開始猜測。最后她只用一百萬買下了她們現(xiàn)在住的房子，至于剩下的錢去了哪里？這些身外之物對她們而言并不重要，這是兩個人長久的共識，王釋誠沒問，陳于心也沒說。

她失蹤的那個晚上，不，應(yīng)該說不告而別的那個晚上，王釋誠就已經(jīng)下定決心，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記得過去的美好時光，無論發(fā)生什么，都要等人找到了再說。

她毫無頭緒，調(diào)監(jiān)控沒能找到她的身影，手機里的si卡發(fā)出信號的最后位置，這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王釋誠拿到運營商發(fā)給她的地址時，發(fā)懵。記錄顯示她去了橫山市的診所，寧安社區(qū)醫(yī)院。信號在這之后就消失了，似乎她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王釋誠心情復(fù)雜，她發(fā)誓再也不要回橫山去，那里不光有張實繁，還有她的破敗不堪的家庭。可萬一陳于心真的遇上了麻煩呢？萬一真的是她那亂來的姐姐把她約出去之后，綁架了她呢？那天她說有事情要去處理，處理好了再和自己說清楚過去發(fā)生的一切，萬一那亟待解決的事，是要人性命的呢？

王釋誠最后還是決定開車去看看。她一直心緒不寧，想到陳于心離奇消失，王釋誠不愿意把之前夢一樣的戀愛時間當(dāng)作夢而已，她害怕這些東西真的是她的幻想。

越靠近橫山，她越說不出個所以然，就想張?zhí)煊畹哪赣H所說的那樣，從女人的直覺來說，她覺得有點糟糕。

王釋誠驅(qū)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湖岸市和橫山市離得不遠(yuǎn)，開車開快一點的話，只要40分鐘。窗外一叢一叢的葦草都枯萎了，和她印象很符合的陰冷多霧，在近了橫山之后，都從記憶里爬出來。

在地圖上，陳于心的si卡發(fā)來的最后的經(jīng)緯度信息，叫寧安社區(qū)醫(yī)院？在谷歌地圖上，她看到那個地方，和所有的小診所一樣，窄窄的鋪面里有幾張病床，招牌是最土的深天藍(lán)色，玻璃柜里放著一些中藥和西藥。

寧安社區(qū)？這個地方真的存在嗎？開進市區(qū)，她就打開了導(dǎo)航，她對橫山市的印象一向很模糊，她想是大腦為了幫助自己忘掉那些更糟糕的東西，為了保護她。她得忘記……

陳于心為什么要來這里？放著三甲醫(yī)院的外科主刀不做？來這里賺錢？王釋誠完全不清楚，也沒有半點頭緒。

那條廢舊的街道上，滿是大保健按摩店，還有一個不入流的職業(yè)學(xué)校。王釋誠覺得即便是這里的居民生了病，也不會愿意去那家社區(qū)醫(yī)院看病的吧。

等她環(huán)顧四周一周，走到和地圖上如出一轍的大紅色“歡迎光臨”的玻璃門前，室內(nèi)已經(jīng)被藍(lán)色的窗簾布虛掩著了，玻璃門的縫隙里有燈光，她知道里面有人，或許是在午休。

用力一推，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上鎖了，她敲了敲門，一個戴著口罩的白大褂從縫隙里露出一個頭，說現(xiàn)在不營業(yè)。

王釋誠覺得奇怪，她想問大周一的為什么不營業(yè)，卻被白大褂身后的呼救吸引去了目光，她試圖偏頭查看情況，白大褂卻立刻拉嚴(yán)了窗簾。像是有人被囚禁了！是陳于心嗎？條件反射一樣，她立刻摸槍，射擊門鎖，踹門進入，命令白大褂蹲下，尋找掩體，進入內(nèi)室。只是在被捆在椅子上的人并不是陳于心，而是李淳岸。

為什么？她想起李淳

岸和她說過的黑醫(yī)，這是被算計了的情況嗎？她跑過去，取下她嘴里的布，燜出的第一句有意義的話就是，后面還有人。但已經(jīng)太遲了。被一個吊瓶砸暈之前，王釋誠聽到的最后一句話是，“我們又見面了。”

她看見那張臉，該死，是張實繁。她真的是張越安。

等她醒過來，她就和李淳岸一樣，被扣在了椅子上，雙手反捆，沒有任何還手之力。滑稽的是，李淳岸已經(jīng)被解開了雙手，和張實繁坐在了一張桌子上，喝起了白葡萄酒。她試圖“唔”了幾聲，想要讓她們把她嘴里的布扯出來，卻沒有任何人理她。

“要是我說，李警官，正是因為你這么多年沒有升遷，我才沒有發(fā)現(xiàn)你這樣一個人，這么聰明能干。要不然之后幫幫我的忙？”透過內(nèi)室的窗簾，王釋誠能看到兩個隱約的人影在一起聊天。

“謬贊。”

王釋誠左顧右盼了起來，房間中心擺著一張手術(shù)臺，至于其他急救所需的除顫、胸外設(shè)備，都一應(yīng)俱全。她算是知道為什么這個診所會開在紅燈區(qū)了，總是為了給打架斗毆的做臨時傷口處理的。

“要是幫你的忙也可以。只是有個問題，我認(rèn)死腦筋。”李淳岸該不會要成為黑社會了吧，王釋誠根本不意外，她不過是回歸她的本來面目。

“問什么？”

帶著張實繁特有的上翹尾音，她再熟悉不過，那是她施虐之前慣用的語氣。不好的記憶一下子漫上來，王釋誠試圖移動到手術(shù)臺上去，她希望上面總有手術(shù)刀，能夠割斷繩子逃脫的。

“你爸是不是你雇人殺的。別緊張，既然要幫你做事，我純粹只是想知道而已，好奇心或者職業(yè)病，我這次也懶了，想要直接知道謎底。”

太無腦了，她不可能回答你的，至少不會說實話，王釋誠在心里罵著李淳岸的愚蠢，離手術(shù)臺越來越近，她看到了一把手術(shù)剪刀。

“你這么聰明，不是知道做這行的規(guī)則嗎？雖然有點土了，我們還是堅持傳統(tǒng)的。要知道越多就必須要證明你的置身事外。這件事可是對你有好處的，升官發(fā)財什么的，至于你對我的好處，感覺八字沒一撇呢～”

你會死得很慘的，李淳岸，只要和這個女人沾上關(guān)系，你就該知道她是一條能鉆進你五臟六腑的吸血蟲。王釋誠摸到了那把剪刀，即便會磨破皮也沒關(guān)系，她用力地上下劃拉著剪刀，她希望李淳岸能和那個女人多繞一些圈子。

“只是想知道而已。我對升遷不感興趣的，而且管這件事的余局長，不是已經(jīng)收了好處了嗎？”

還有一點點了，王釋誠一邊劃著，一邊環(huán)顧著手術(shù)刀，殺掉張實繁也可以是正當(dāng)防衛(wèi)吧，畢竟是她先襲警的。

“好吧。”張實繁聳聳肩，“那這樣好不好？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告訴我一個秘密。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誰殺死了陳靜希？聽說這個案子是你在查的。而且當(dāng)時你的老大，也是我收買不來的。”

“誰？”李淳岸開始弄不清楚情況了，她記得這個人，橫山市的公安局長慢慢地爬，一步登天成為了省公安廳的副廳長之后，就死在了自己家里，但當(dāng)時她認(rèn)為是親近的人臨時起意進行的謀殺，管她的大隊長胡太英，硬生生把結(jié)案文書改成了：幫派仇殺。她為此和她第一次起了爭執(zhí)，再后來就是她死了——心梗發(fā)作死在辦公室里，算是工傷。

“那個橫山市的局長，你之前的局長。幫派仇殺？哪個幫派膽子這么大？我不信。”張實繁問她，“你們兩個的嘴好緊，我可是一點眉目都探不出來。本來人死了就算了，可是前段時間我在我爸的辦公桌里，我發(fā)現(xiàn)了一張詭異的紙條，有人寫給我們家，說要替天行道？這可真怪啊，把那兩口子除了，留下我爸，這說不過去吧。”

“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我不記得了。”李淳岸回避這個問題，胡太英的心梗來得莫名其妙，尸檢報告她看得細(xì)之又細(xì)，的確是自然發(fā)生的心梗，沒有任何藥物影響，也沒有任何外傷，可她身體這樣硬朗，怎么會突然猝死了呢？時機也巧得不對勁。她一直接受不了這件事。

“你仔細(xì)想想吧。我也說說我的誠意，殺了我爸的可不是我，但我可以給你很多細(xì)節(jié)。”

王釋誠悄悄地割斷了繩子，她在挑選一把適合用來結(jié)束著一切的刀子，她在想警體課的擒拿抓刺的感覺，以及刀穿過張實繁喉嚨的如釋重負(fù)。

“那我換一個問題吧。我對你爸的興趣，不如我對胡太英的興趣大了。你想知道陳靜希是怎么死的，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李淳岸換了條件，比起無關(guān)緊要的路人死者，她更在乎她的師姐，她唯一的、真正的搭檔。

“心梗。你們的尸檢報告不是這樣寫了嗎？是她在跟陳靜希那案子，聽說她死了，我也有印象，找人弄了一份尸檢報告出來。你也看過的吧。”張實繁盯著她的眼睛，直白地說著。李淳岸聽到她的回答愣住了，果然真的只是心梗而已嗎？

王釋誠已經(jīng)選好了刀，那是一把組織剝離刀，可以用來解剖，用來抹脖子很合適。她心里的憤怒炙烤著，她開始理解為什么世界上會有連環(huán)殺手了，她現(xiàn)在

無比憎惡有權(quán)有勢就可以為非作歹的有錢人。計劃很簡單，踢倒椅子，發(fā)出響聲，讓張實繁和李淳岸來查看情況，接著殺掉張實繁，她想李淳岸會幫她的。

“作為交換，我的問題，陳靜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錢給了他們兩口子，就像大海撈針一樣難找。”

李淳岸長嘆了一口氣，“陳靜希的調(diào)查報告上，寫的是幫派仇殺，實際上我和胡太英都認(rèn)為她是被親近的人謀殺的，因為尸檢報告來看，他是在完全放松的情況下，被人下毒的。當(dāng)然，脖子上的穿刺傷也是主因。所以有可能有兩撥人都想他死，也是有可能的。”

“胡太英因為知道了什么，而決定修改了結(jié)案的死因。為了封口、或者單純不滿，有人讓她也去見了閻王。我想是這樣的。有意思……我當(dāng)初不該放過她的。”張實繁瞇著眼睛，半吊子地端著酒杯這么說著，好像胡太英對她而言只是一只挨宰的動物罷了，實際上她也是這么認(rèn)為的，這讓李淳岸對她很不滿。

王釋誠摸到墻角，她豎起了椅子，準(zhǔn)備動作……

“那既然你這么赤裸裸告訴了我真相，我就買一送一吧。我爸的死，是陳靜希的女兒干的——陳柏崎。當(dāng)然，我也樂見這樣的事，你們都以為是我干的吧，證據(jù)呢？我可是有不在場證明的，即便把所有資產(chǎn)凍結(jié)，也會發(fā)現(xiàn)我根本沒有向任何一個有可能去殺我爸爸的人，支付過任何一筆費用。”

張實繁總是這樣興高采烈地一講就一大堆，她極度自我中心主義，王釋誠已經(jīng)熟悉了，但陳柏崎這個名字，從張實繁的嘴里說出來卻讓她感到無比荒謬，于心，原來繞來繞去我們的緣分是割不斷的啊。

“anyway，”張實繁喝了一口酒，她根本不在意被警察調(diào)查，就像她爸教給她的“給筆錢”原則一樣，她比她父親更加貪婪也會因此更加富有，“那家伙很張揚啊。殺人之前，來給我做預(yù)告，說她有準(zhǔn)備要殺了我爸，再殺了我。即便她運氣太背被抓了，她也會說，那是因為做掉父親之后，雇主沒有給錢，于是她也就只好回去把雇主干掉了。”

“好吧。可是你活著，而你弟弟死了。”李淳岸對她的話并不相信，陳柏崎？陳靜希的女兒？來殺張瑞？為了什么？這一切虛假得就像言情電視劇，這女人編故事玩她吧。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說不定她改主意了。”張實繁笑起來，“蠻高興的，我早就看那傻逼不順眼了，在自己家里掛滿自己照片的自戀男人，能有什么出息。活的死的，都礙不了我的事。”

椅子在這個時候倒地，兩個人從對話中抽離出來，李淳岸首先看向內(nèi)室，原來她還忘記了王釋誠。現(xiàn)在怎么辦，如果她也想要脫身的話，就假意先答應(yīng)她做臥底的要求，兩個臥底，總比一個要更強吧，她自認(rèn)為能說服張實繁。

“看來是小動物醒了。你先回去吧。”張實繁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因為這聲響動而放亮。

“你要拿王釋誠怎么樣？”李淳岸跟在張實繁的身后走了進去。

“你知不知道，有的事情還是不知道的好。”這是張實繁的回答。

“我希望你放過她，至少留她一條命。即便你們有過過節(jié)，她還只是一只鳥。”李淳岸不會放任王釋誠被扔在這里的，因為胡太英不會這樣做。

“真好玩！小鳥？我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形容她！要是留下來，就不要后悔哦～！”張實繁感覺到她的強硬，反而拉著她的手，將她拖進了房間里。

王釋誠在幕布后捏緊了刀，但她抖得厲害，她試圖想象陳于心的手拿這樣的刀，手該是很穩(wěn)的，她想要模仿伴侶的安心，一刀一刀地切開血管，而她只需要一刀一刀地劃破她的喉嚨。

腳步聲是重疊的，李淳岸也跟著她進來了，她覺得這樣會更有勝算，手也變得和想象中一樣穩(wěn)。好近了，她可以忍耐一下。

“小貓咪～？喵？”張實繁看著已經(jīng)空了的椅子，游戲一樣地尋找著玩物。

她感覺到有人轉(zhuǎn)彎，朝她這里過來了，有一雙手伸進了手術(shù)窗簾里，王釋誠猛地起身向前，刀尖刺向喉嚨，但她來不及收手了，是李淳岸而不是張實繁。

李淳岸躲了過去，但她的臉已經(jīng)劃破了，深深的血痕浸了出來，5以上的傷口，滿臉的血一下噴了出來。好在她還活著。

王釋誠抓緊了刀，要朝張實繁刺去，其實可以很近，不用很遠(yuǎn)，她看到那自以為是的女人，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后又是一種似是而非的嘲笑。王釋誠疑惑她的嘲笑從何而來，因為刀尖已經(jīng)很近了，只需要再近一厘米、兩厘米，她的主動脈就會被她撕碎，像她曾經(jīng)把自己撕碎那樣，她也不會留情的。

一切似乎只是一瞬之間，王釋誠抱著全然的堅決和恐懼把刀扎進她的皮膚，那千鈞之際，她被擒拿術(shù)壓倒在了地上，她第一次這么仇恨李淳岸，比搶功勞、態(tài)度差、pua這些東西相比，她的阻止似乎是徹底地背叛，徹底地?zé)o視她的生命，要將她作為抵押，換取自己的萬全。

王釋誠被李淳岸控制住上肢，被按在地上不能動，她尖叫著、吼叫著，她的憤怒已經(jīng)不能用言

語來形容了，為什么！！？？你這賤貨，為什么要阻止我！我們會被害死的！

“王釋誠，你變調(diào)皮了。”她看見張實繁笑得很勉強，因為那把手術(shù)刀，的確扎破了她脖子上的毛細(xì)血管，或者更進一步的，頸內(nèi)靜脈，她看見那血跡的顏色有點深。

李淳岸大聲叫喚著“你冷靜點，她并不是完全不可以合作的”，王釋誠無奈而絕望地?fù)u搖頭，“她會把我們都弄死的。”

李淳岸一邊控制著王釋誠的掙扎，她們在地上扭打著，王釋誠用一切她會的殺招來進行地面控制，她把李淳岸也牢牢地扣在地上。

“張越安，你快告訴她，你不會拿她怎么樣的！”李淳岸越發(fā)疲于應(yīng)對王釋誠的掙扎和攻擊，“活人比死人更能給你帶來價值的！”

“不。對你來說是這樣，對她來說，不是。”張實繁立刻就回答了，她的態(tài)度很堅決，“你還不太清楚，她多么過分。”

“那能否請你放她一條生路，不然我們的合作也就取消了。”李淳岸這么說，她松開了王釋誠的手腳，王釋誠被放開的一剎那就朝張實繁撲過來，她拿著刀堅定地想要殺死她。

李淳岸會這么說，是因為胡太英會這么說，犧牲無辜的人那是她的大忌，至于那些有罪的“黑吃黑”范疇的東西，就另當(dāng)別論了。

“你以為你還有講價的條件嗎？”張實繁也被惹怒了，她也吼叫了起來。

槍聲在這個時候很突兀地響起來，王釋誠的膝蓋中了一槍，跪在了地上，張實繁抬腳踩在了她的臉上，王釋誠被痛苦刺激地尖叫了起來。

李淳岸很懊惱張實繁如此不近人情的做法，她一把奪過王釋誠的刀，扎進了張實繁的小腿，她痛得尖叫了起來，而接著她也中了一槍，同樣在膝蓋上，叫痛聲蓋過了張實繁的。

忘記了門口還有一個女人，李淳岸嘲笑自己的愚蠢。

這次該總是兇多吉少了，她怪罪地看了一眼王釋誠，如果這家伙沒有這么胡來，可能她和張實繁之間還有談判的余地，關(guān)于胡太英的死因，她想知道更多，至少合作不成，還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等到那怨恨的目光和王釋誠的對上，李淳岸卻有些迷惑了。一向容易得饒人處且饒人的羔羊警察王釋誠的眼里，有毒蛇一樣的敵視，她猛地用頭撞她的臉，“操你爹的！我們本來可以殺了她的！”

李淳岸無法理解王釋誠對張越安的萬分抵觸，她的抵抗沒有意義，如果不服這個軟，她擔(dān)憂她們會死。

她還想和張越安做個買賣，胡太英的死因交換陳靜希的死因，當(dāng)年接觸過陳靜希那案子的，只有胡太英和她。找別人查起，未必有她知道的那么仔細(xì)。胡太英的死，比她手上的案子重要，她想如果她沒死，她是可以找到兇手的，只是還需要再多一點時間，而那案子，最缺的就是時間。

李淳岸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談判的空間，情況已經(jīng)很糟了，她想有些苦頭已經(jīng)遞在嘴邊了。膝蓋鉆心地痛，膝蓋骨多半已經(jīng)碎了，沒想到會在這里翻船，她想她得說服王釋誠不要再做什么傻事，差不多就停在這里吧，她不想腦瓜子上再開一個窟窿。

張越安的保鏢看起來很全能，又能碎膝蓋，又能給雇主包扎腿上的傷口，她想把她宰了。

現(xiàn)在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了，當(dāng)時她的刀扎偏了，沒有傷到張越安的腿動脈。

看仇人包扎、自己流血是很沮喪的，于是李淳岸把眼神轉(zhuǎn)到了王釋誠身上。

王釋誠背對著她，一動也不動，就像一具尸體那樣僵硬，她側(cè)了側(cè)身，拖著瘸了的腿爬到她旁邊，發(fā)現(xiàn)她一刻不停地流淚，如同玩偶眼睛里無半點光。

一串一串的眼淚掛滿了她的臉，李淳岸開始有些后悔叫她來這里，“你第一次被她們抓住吧，其實我也是。”王釋誠沒有任何反應(yīng)讓她心里的愧疚更多了一分，“嘿。為什么要跟著我來？”

沉默。李淳岸有些無奈，“你很負(fù)責(zé)任也很聰明，之前是我太不講理了，自己做了很多決定，也沒有和你溝通過。”

“是擔(dān)憂我出事，你才跟來的吧，讓你受苦了。”

這在李淳岸的詞匯里就是抱歉的意思了，但王釋誠無暇去理會她，她擔(dān)憂自己的處境——再度落入張實繁的手里，她斜斜地看她一眼，如今因為她，已經(jīng)無法挽回了。

李淳岸擔(dān)憂她，她摸爬到她的面前，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著，“你怕張越安嗎？她不過是個有錢的刺頭兒，也就唬唬我們。弄死我們是她虧。”

“你根本就不了解她。收起你的自大吧，李淳岸。”王釋誠被她擾得心煩，她縮肩朝后、躲避她的靠近，李淳岸總是這樣自話自說、以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她受夠了。比起悶在心里，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瀕臨絕望的邊緣了。

“收起你的牙吧。怎么和李警官說話的？”張實繁聽到王釋誠的反駁，毫無人性地踩上了她中槍的傷口上，碾壓了起來。

李淳岸蔫蔫地賠笑，她用手把張實繁壓在王釋誠腿上的鞋子扶到一旁，“沒事。小事。”

張實繁笑起來，她調(diào)笑

著掂了掂她的臉，“李警官，讓你走你不走，給我制造了一點不愉快，有意思哦？”她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透著絕望的王釋誠，“李警官，要是想走的話，現(xiàn)在也可以走哦。”

“那能不能也放過王釋誠？她只是個孩子，新得不能再新的菜鳥。”李淳岸抓緊時機求情，她想把王釋誠一起帶走，留她在這里，她多半會沒命的，她的良心不允許她這么做。

“李警官該不會對我的小狗有意思吧？”張實繁迷惑地眨眨眼，問著，“要不然，我把她送給你好了，畢竟你要認(rèn)真幫我做事啊！”

沒等李淳岸回答，她開始剝起王釋誠的衣服，一件深藍(lán)色的教練夾克，穿對顏色了，憂郁，今天是你的幸運日，我的小狗。

“你這是在做什么？”李淳岸爬過去，攥住張實繁的手，但被她一把甩開。

“當(dāng)然是送你一份大禮嘍。陳靜希的事，就指望你了！”張實繁一把甩開她的手，李淳岸迫于腿部受傷只能倒坐在地上，無力控制張實繁的動作。

“有話好好說嘛，什么事不是談出來的。”李淳岸被甩開之后，又拖拽著自己的傷腿朝張實繁爬去，這次她抓得她更緊了，“王釋誠是無辜的。是我叫她來看看徐醫(yī)生這兒的，她沒什么惡意，只是剛剛被綁起來、、、太緊張了，才摸了把刀亂來，她已經(jīng)知道錯了……”

張實繁的手很強硬，李淳岸無力阻止，她看見王釋誠流了一地的眼淚，她感到抱歉，只能更加努力地嘗試阻止張實繁。

又一件亞麻紅白配色格子襯衫被她從王釋誠身上扯下來，是很好看的顏色、很搭她的懵懂。

張實繁被李淳岸反復(fù)抓住的手捏得有點煩躁，她瞪她一眼，邊笑邊盯著她說，“別害羞嘛，李警官！”手腕被捏得有點痛，她高聲命令道，“放手！”

她拉著王釋誠的手，裝作貼心地安慰道，“小狗干嘛還在哭啊……我們待會兒好好愛你好不好啊？別哭了，你弄得我們李警官都不好意思了。”

李淳岸不忍，她抓住了張實繁覆在王釋誠手上的手，張實繁又拍了拍李淳岸，意味不良地說著，“你看，我們李警官現(xiàn)在就等不及了吧～我覺得李警官，你還是要把你心里的想法釋放、發(fā)泄在她身上才好。松手！”

李淳岸不動，她側(cè)起了身子靠著墻坐了起來，核心的力量得以發(fā)揮，“求你了，張越安，我會幫你查的。好嗎？請你停手，可以嗎？放我走，陳靜希那件事，我會盡快找出兇手的。”

張實繁不耐煩地盯著她，“又怎么了嘛？不是說得好好的嗎？剛剛讓你走，你又不肯，現(xiàn)在又鬧著要走，別讓我生氣。”

李淳岸的手還是緊緊地抓住她，張實繁也不想和她多話，她用她空閑的那只手拉開了抽屜，拿出了李淳岸最不想看到的東西——pistol。

“最近呢，我的保鏢田田在教我學(xué)習(xí)怎么用它，已經(jīng)會用了呢。”張實繁自顧自地說著，她拉開了保險，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李淳岸的臉，“真不希望李警官變成第一個練習(xí)對象。”

“我也來學(xué)學(xué)你們警察那一套怎么樣？”張實繁顯然是來了興趣，“蹲下！然后舉起手來！”

李淳岸認(rèn)命地松開手，她遲緩地跟著張實繁的命令動作著，“哦，忘了我們李警官的腿啊，哎呀。那就放過你了，躺著吧，別動了。”

張實繁一邊笑著，一邊瞄準(zhǔn)著王釋誠的腦袋，一邊說，“手指搭在扳機上，這樣，嘭！腦袋開花！小狗，你也要好好配合我們李警官哦！希望你走丟的這段時間，沒有忘記規(guī)矩。”

李淳岸躺在王釋誠的旁邊，她不忍看她的眼睛，那是馬的眼睛，有著千里遠(yuǎn)行的疲憊和悲情，圓圓的一汪淚泉，她嘆了一口氣，別過頭去。她后悔聽了酒保的消息，就貿(mào)然地摸到這個窩里來，這些有錢人比殺人犯還要危險得多。

最后一件純白的針織背心，王釋誠麻木地抬著雙手，她已經(jīng)如同一具尸體，半裸著上身躺在診所的木地板上。

“呀，剩下的就由李警官親自來吧！我怎么好意思拆散你們這對鴛鴦呢？”張實繁像是在顯露她的禮貌和克制，她微微頷首朝她們兩人點頭，“不過我還是愿意見證接下來的親密瞬間。因為我們需要信任，李警官，你要像信任胡太英那樣信任我哦！她都死了那么久了，你還能為了她的死因和我做交易，真是感動，要是我死了，希望你也能為我那么做哦。”

李淳岸笑起來，荒唐極了，這個瘋女人。她現(xiàn)在在后悔剛剛把王釋誠擒拿在地上，“張越安，你何必啊！”

“我們小狗更喜歡叫我張實繁，你也可以這么叫我哦！”張實繁喝著剛剛剩在杯子里的白葡萄酒，指了指王釋誠，“李警官，就叫我張實繁吧。這樣會讓我們小狗更害怕一點。”

“瘋子！”李淳岸終于罵了出來，她無奈地躺在地板上笑了起來，“你們以前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啊？”

“我們很親密呢。是在高中，釋誠小狗和我的女朋友談過戀愛哦～”張實繁故作可愛地k了一下。

“你還真是變態(tài)啊。”李淳岸已經(jīng)放棄了，她小看張實

繁了，現(xiàn)在苦頭吞在喉嚨里了，她咽也不對、吐也不是。

張實繁說：“李警官，你真的一看就是當(dāng)警察的料，又套出我的話來了。好了，現(xiàn)在該好好表演你們的恩愛了吧！”

李淳岸坐起來，她瞇著眼睛看不明白這個瘋女人了，“那么，張實繁女士，你到底要我做什么呢？殺了她嗎？那現(xiàn)在殺了我吧，我做不到的。”

張實繁狂笑起來，用腿踢了踢王釋誠，“感動嗎？釋誠？她說要為你而死啊！”

“話說回來，李警官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人了？黑社會嗎？我只是賣房子的生意人而已，我們做生意得靠誠信，得靠信任。只是讓李警官給我看看你的信任而已，順便送一條小狗給你。”

“嗯哼？”李淳岸對她浮夸的表演已經(jīng)厭倦了，“所以，到底要做什么呢？”

“李警官，你不要那么疲憊哦！對可愛的小狗要充滿熱情，這么冷淡，連小狗都不喜歡的人，可不會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好人吶！”張實繁晃了晃酒杯，笑意越來越深。

“聽不太懂。”李淳岸搖搖頭，她這時候為時已晚地覺得王釋誠說得是對的，這個女人是條瘋狗，她不該指望和瘋狗說人話的。

“操她。表明對小狗的喜愛，小狗得不到你的關(guān)心，一直在哭呢。”張實繁直截了當(dāng)?shù)卣f。

她感到很惡心，她想王釋誠也一樣很惡心。李淳岸覺得她做不到，不光是胡太英不會做這樣的事，連她自己的心里也無法對王釋誠做這種事，她說了出來，“做不到。”

張實繁很不滿意她的不配合，她拉了扳機，一槍打在地上，李淳岸被嚇得縮了一下。子彈在地上炸出一個手掌寬的坑，之后被反彈到地面上跳躍，最后失去動力嵌進了墻里，還好沒有人受傷。

“現(xiàn)在還做不到嗎？”

張實繁威脅她，即便她知道下一秒她可能會死，李淳岸深呼吸了一下，她還是說出了，“做不到。”

“那看來是小狗的問題吧。”張實繁也不想計較，她把槍口調(diào)轉(zhuǎn)，指著王釋誠，玩味暗示著李淳岸，“李警官的口味真是刁啊，對釋誠小狗居然都沒興趣。現(xiàn)在我倒還有點舍不得了……”

她還在賭，但等她手指搭上扳機那瞬間，李淳岸還是不敢了，王釋誠的人命她不想背，“不要殺她。我做得到的！”

“李警官真是別扭啊……”張實繁安心地把手槍放在了桌子上，“那開始吧。”

王釋誠的眼淚從不停歇，她對這一切都沒有半點波瀾。

李淳岸淡淡地說了一句：“抱歉了，我會輕輕的。”

王釋誠抬眼看著她，憂傷之下還有憤怒，她恨張實繁讓她恨李淳岸，但過去的那些記憶涌入，或許她并不在意，她只是習(xí)慣了以踐踏人為樂而已。

“做吧。不要有負(fù)擔(dān)了。”

得到了王釋誠的首肯，李淳岸嘆了一口氣，“那就冒犯了。”

她拉開了她的工裝褲褲鏈，再褪去內(nèi)褲，一切漫長得像星期一，她感到一陣厭煩、緊張，汗水滴在了王釋誠的大腿上，她嘆了一口氣。

“嘆什么氣？要有激情哦！”張實繁一邊看著一邊掏出手機錄像。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了起來，和女人做愛，她沒有想過，何況躺在自己面前的王釋誠，她一直把她當(dāng)作剛進社會的小屁孩，實際上她也真的是那么小的一個女人，有力、強壯、但依舊很小，她想她的意思是純真。

即便她說了可以，李淳岸還是感到這種脅迫之下的巨大不適，她想把張實繁碎尸萬段。

“咿！別害羞啊，這么猶豫，別逼我把槍掏出來。”

留給李淳岸做心理緩沖的時間很少，但她難以觸摸這具略顯冰涼的身體，搭檔的身體。搭檔，她辜負(fù)了這個搭檔，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她，小屁孩傻傻地叫自己前輩，她也有些不明所以，所以沒有回應(yīng)，現(xiàn)在想來對她的確太冷漠了。

她不配做她的搭檔。她想起了胡太英，她也不配做她的搭檔，如果那陣子她再勤奮一點，多去問候她，多去關(guān)心她，或許她就能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她心臟驟停，前6分鐘是很關(guān)鍵的，因為她的缺席，胡太英沒能活下去。

一切可以重來過的話，她不會離開她半步了。胡太英，她好想她，她沒能盡到搭檔該做的，就像現(xiàn)在一樣。

“搞快點！”張實繁在不耐煩地催促著，李淳岸拖著傷腿坐在王釋誠身旁僵住了。

決心在這一刻把王釋誠的身體變?yōu)楹⒌摹＠畲景痘孟胫畛醯哪菆鱿嘤觯泻ⅰ扒拜叀保⒁欢〞車?yán)肅地握握她的手、或者拍拍她的肩，表情嘛，那一定是冷硬的、有力度的、但仍然有關(guān)心的。

她吻上她的乳頭，盡管她沒有和女人做過愛，但她幻想過。要如何開始，她很確定胡太英會從親吻開始，但她不能忘記這是半脅迫的強奸，她不忍去侵犯她，親吻比插入更加私己，她想胡太英也會這么認(rèn)為吧，所以她咬上了她的乳頭，性敏感帶，合情合理地被逼無奈。

“抱歉了。”李淳岸吮吸著她的乳頭，盡力讓她不要感

到痛苦或者不適，快速制造出一樁情迷意亂的假象，她親了一會兒乳房，一邊親一邊緩慢、輕柔地揉捏著，好像她們真的是一對在進行前戲的愛侶，她沒忍住還是抬頭看了她的臉，王釋誠無聲地流淚，被她拽倒之后、控制在地上之后，她的眼淚再也堵不上了，如同春來融冰那樣不可逆轉(zhuǎn)、不可阻擋地緩慢流淌著。

她因為她的流淚而不可抑制地為她們?nèi)缃竦奶幘掣械奖瘋蛢?nèi)疚，她也忍不住竟然也流了淚，她親吻著她的乳房，濡濕的眼眶也在沁潤，她不明白張實繁到底要怎么樣，這未免太沒有人性了。

“嗯……”王釋誠悶哼著，她知道那不是愉悅的聲音，那是因為她的情緒失控咬痛她了。

李淳岸不想再說抱歉，她不想再游離于潮熱之間，不想把這場性愛拖得無限長，她最后輕舔了一下她已經(jīng)泛紅的乳尖以作安慰，之后直接了當(dāng)?shù)嘏赖搅怂南麦w，她看到她的膝蓋和自己的一樣，被子彈射穿，血液已經(jīng)干結(jié)在周圍，黑紅色的粘液，她閉上了眼睛，很難再睜開。

之后她把她的陰唇想象成溫?zé)岬哪迪牐芟矚g吃海蠣子，一點點醬油或者檸檬汁就好，清淡的汁液反而豐盈味蕾，她吮吸著，牡蠣也有一個點，不過那個點附在殼上，那是廣東人稱之為“瑤柱”的東西。她咬著那塊肉，舔舐著愛撫著，原來和女人做愛像是吃牡蠣，她突然覺得也還不錯。

這種愜意，讓她突然感到一陣悲哀，因為她把她身體的一部分當(dāng)作食物，吃掉別人的身體，她正在做這樣的事，她很抱歉自己的愜意。

她又想起胡太英，胡太英寧可自己橫尸倒地，也不會做這種事的。不是和女人做愛這種事，恰巧她聽說過胡太英愛吃女人的牡蠣，而是被逼無奈、吃別人同樣也不愿意給的牡蠣。

她不想再自責(zé)了，雖然她應(yīng)該感到難過的。“我可以嗎？”李淳岸問她，“手的話。”

“嗯。”王釋誠乏味地扮演著這樣一場性愛，她想逃脫，但想到腦漿開花，她死在這個老舊診所里，而陳于心生死未卜，她就不甘心。性交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張實繁從來喜歡看自己和別人做，勝過自己和她做。

李淳岸想，還是不要看她的好。

她閉上眼睛開始思念胡太英，她想被她那么做。胡太英和別的女人做愛的樣子，很難想象。胡太英很嚴(yán)肅，但她上床會不會有另外一種模樣？想到那種可能性她就覺得好玩地好笑，又忽然覺得遺憾。她是再也沒有機會看到她在床上的那一面了，如果當(dāng)初她主動一下的話，說不定會有微弱渺茫的機會的，她想到她對她一如既往、嚴(yán)格又認(rèn)真的要求里，偶爾也帶著玩笑和溫柔。

她摸著她的陰道轉(zhuǎn)圈，幻想著胡太英該有的、藏在一板一眼之后的溫柔，大拇指抵住她的陰蒂愛撫著，一上一下，濕潤的液體流出來，甚至漫在了她的手心里，胡太英的手掌她偷偷看過，強壯結(jié)實、有拿槍的繭，那是抓住罪犯的手，被她抓住就幾乎不可能掙脫看開的有力大手，好像不應(yīng)該長在女人身上、卻的確是胡太英警隊的手。

她玩弄著她的下體，她以為她會忍很辛苦，抬頭發(fā)現(xiàn)王釋誠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為了這場表演，她在叫，叫得和春天的貓一樣浪。她也該和她一樣，更投入地表演，否則對不起她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