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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各自心懷鬼胎, 但沒有一個人表現出來,都是帶著幾分笑面上撐著,除了喜極而涕的康寧, 和無動于衷的云露華, 在場的每個人, 都對廢太子有著不同的揣測。
祁王請他上座, 廢太子婉拒了, 從袖中拿出一只錦匣,交到祁王手中,“我來, 是為了賀你大婚之喜, 這禮送到了,我也就不久留了,咱們來日再會。”
匆匆進來,又匆匆辭離,仿佛真的只是為了送賀禮, 祁王掂了掂手里的錦匣, 眼光閃爍。
康寧追著廢太子走了,兄妹二人想必還是有一些體己話要說, 沒有好友作伴,云露華一人坐在女眷席中寡淡無味, 那些世家夫人時不時朝她投來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真的讓她好生無奈。
她好像就該是個穿紅戴綠,扭著腰肢的妖精, 天生惑夫媚主,實在不該在這一堆端莊體面的正頭夫人這里坐著。
云露華撐著腮幫子想,難道太好看的人, 就要這么倒霉嗎?
這宴吃著沒滋沒味,男眷那頭雖然只隔了一屏,但又不能去,云露華索性到廊下角落里坐著,撥弄花枝上顫顫巍巍的秋菊。
不一會兒,陸淵也來了,他應當是吃了點酒,雖然不醉人,但一過來就有酒味兒往她鼻子里鉆,云露華拿袖子掩了掩,道:“不陪祁王了?”
陸淵瞇眼笑道:“哪兒能啊,見你興致缺缺離了席,我哪里還有心思陪著喝酒,少我一個也不妨事,祁王殿下如今正被灌著酒呢。”
祁王為人謙和,而且沒什么架子,和底下人經常能打鬧到一塊,從不以王爺身份自居,高人一等,這也是他為什么風評會比瑞王好的原因之一。
甭管他是真謙和還是假謙和,總不會有人會喜歡那種高高在上,骨子里壓迫你的氣勢,像祁王這樣的,看似人畜無害,和你說起話來如沐春風的,跟同輩人一樣,你處起來自然而然也夠舒坦。
這不,云露華轉頭一看,祁王已經被灌得七暈八素,腳下開始不穩起來,還和兩個新晉才俊攬肩玩笑,氣氛好不熱鬧。
陸淵瞧她懨懨的,便問道:“是不是見到大皇子,想到從前不好的事了?”
云露華搖了搖頭,她能想到什么,她的記憶就一直停留在還未出閣時,一切安好的時候,也許這就是上天的恩賜,要是都還記得,恐怕她今天對廢太子也不會那么平靜。
倒是阿弟....云露華投去一眼,見他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清寂孤冷的白衣少年,身邊沒一個人敢去靠近他。
“我只是在奇怪,這大皇子今日過來一趟,難道真的只是為了送個禮?”
祁王又不是頭婚了,之前都沒見廢太子出來送過,偏偏就這一次,而且也不是大婚之日,不過是訂親宴,云露華總覺得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陸淵捏了捏她又柔又軟的手指頭,看著細細長長水蔥似的,捏起來還挺舒服,柔若無骨,他放在掌心里把玩著,一壁道:“恐怕那個錦匣,才是大有文章。”
慢慢相處下來,云露華現在對他的觸碰也沒那么抗拒了,她恍惚想了想,那錦匣也不大,放手鐲太小,放項圈太大,究竟里頭裝著的到底是什么,也只有祁王一個人知道。
云露華睨他一眼,“你和祁王不是關系很好嗎,不如回頭去問問?”
陸淵卻道:“平日里關系再好,終究是要隔著一層君臣有別,他以后是君,我是臣,有些規矩得守著。”他又笑說,“而且他是在外頭給我發俸祿的,俸祿領回家,還得是咱倆最親。”
云露華記得他之前明明挺冷傲一人,如今怎么變得油嘴滑舌,說的話句句都叫人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比長安樓里的姑娘還叫人心慌。
她把手拿走,順著他話說了一句,“那你可得多掙點。”然后折了朵菊花,徑自去找云旭華了。
分明滿廳的桌子都座無虛席,偏偏就云旭華這一桌獨他一人,就連左右鄰桌都避著遠遠的,就當眼里沒這個人一樣。
云旭華今日是代表都官司來的,沒人愿意搭理也無所謂,他一個人喝酒自得其樂,但在云露華眼中,就實在是太可憐了。
這邊的男席,按理來說云露華不該在這兒,可誰叫云旭華這桌空著呢,周圍又沒人,她往那兒一坐,屏風的另一邊,那些女眷議論的更歡了。
云旭華斟了杯酒,“阿姊怎么往這兒來了。”
“看你一個人喝悶酒,挺孤單的。”她接過他手里的酒吃了一口,男席這邊都是烈酒,不比女眷那里的花酒果酒,一口下去辣的她直皺眉,酒液順著流到身子里,又熱又燙。
云旭華忙要將她手里的酒杯拿回來,“阿姊不能喝酒,這酒還是少沾為妙,后勁很大。”
云露華卻擺手道:“不礙事,方才是我喝猛了。”她慢慢讓酒液在嘴里過了幾個來回再咽下去,好受多了,再對他說,“瞧,沒事吧,來,我陪你喝兩杯。”
云旭華還是不太放心,但見阿姐堅持,也沒說什么,倒了半杯給她。
隔壁桌談天論地,說著說著就說到了白連時新認了個兒子,如今在瑞王手下做事,云露華聽了暗啐道:“這白連時如今也不避嫌了,和瑞王府這么光明正大的勾搭。”
云旭華一笑道:“白縉尚了公主,他總要為白家以后考慮考慮。”
白縉,一個曾是云露華的青梅竹馬,一個是和云旭華曾經愛恨糾葛過,二人湊到一塊,也不知道往后是佳偶還是怨偶。
云露華道:“好像下個月就要成婚了。
她又想起什么,微微傾身向前,“上回我和你說的事....”
又來了 ,云旭華一個頭兩個大,正打算說句什么話,只見自家阿姐兩眼一翻,就這么軟綿綿倒了下去。
他趕忙將人扶住,搖了搖喊人,沒有反應,應該是酒勁上來了。
陸淵見她一下暈了,忙趕過來,以為是出了什么大事,一問才知道是酒力不勝,不禁啞然失笑,從云旭華懷那里接過人來。
祁王府今日人多眼雜,也不是什么適合醒酒的地方,他和祁王說了一聲,就先帶著云露華回去了。
一回來,金鳳纖云見自家姑娘這樣,嚇壞了,知道是醉酒,才松了一口氣,想幫著扶人上床,卻被陸淵攔住,“備件干凈衣裳來,再弄些熱水。”
二婢應是,下去各自備衣裳和水。
第62章
云露華再醒過來, 就是在自己熟悉的床榻之上了,那瑤光帳前的金絲牡丹國色天香,奢華招搖, 每當她一睜眼, 都能看到這樣的繁艷華彩, 一天的心情都會從早上開始愉悅起來。
但這個時候, 她悅不起來, 撐臂從床上慢慢起身,酒醒后頭痛欲裂,整個腦袋都昏昏沉沉的。
她酒量算不上多好, 但也不至于太差, 不過那祁王府的酒委實太猛烈了些。
長呼一口氣后,她揉著額角,帳簾掀開,陸淵端了一碗醒酒湯。
云露華揉到一半,看見陸淵, 微微顰眉, 問道:“是你將我帶回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