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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凄美的時刻,就該有一個小美人與我們的皇帝陛下來個偶遇。一個花開正好,一個憐花惜花,倆人勾勾搭搭,成就一段佳話。
……紀衡也是這么想的。
恰在這個時候,杏林深處響起一陣歌聲。聲音清冽柔軟,又透著那么一股純凈和嬌憨。那調子低沉而憂傷,紀衡聽在耳里,心中莫名地就涌起一股惆悵。
吾本是,杏花女,
朝朝暮暮為君舞。
看盡人間多少事?
知己只有吾和汝。
吾本是,杏花女,
夢里與君做詩侶。
但愿天下有情人,
總有一天成眷屬。
這應是民歌,沒什么文采,但是感情直白又濃烈。紀衡聽得有些呆,腳步不自覺地循著歌聲前行。
盛安懷覺得,后宮之中大概又要多一個小主子了。歌聲這么好,人應該長得也不錯,難得的是現在這個氣氛,太好。
這一主一仆猥瑣地前行著,終于,歌聲越來越近了。再轉過一樹杏花,他們就能看到小美人了。
此刻,連太陽都很給面子,突然從云層里冒出來,撒下熹微的光,掠過這一片花海,給眼前的景象鍍上一層柔美。
紀衡不自覺地把腳步放輕,滿心期待地走過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個太監。
那太監穿青色公服,此時折了一支杏花在手中把玩,低頭邊走邊唱。杏枝在他手中翻轉,花瓣被他殘忍地一片片撕扯下來,隨手丟在地上。
紀衡:“……”
畫面與聲音的差距太大,那一瞬間,他很有一種分裂感。
太監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沒有發覺他們的存在。眼看著他一路向前走,幾乎要撞進紀衡的懷里,盛安懷只好喝住他,“田七!”
田七頓住腳步,抬頭發現了他們。
皇上的臉近在咫尺,田七震驚過度,一時竟忘了反應,捉著杏枝呆呆地看著他。
紀衡竟然也不說話,低頭和田七對視。這太監太過臭美,還戴了朵花在冠上,最可惡的是他長得好看,戴花更好看。
但再好看,他也是個太監。
盛安懷斷喝道,“還不跪下!”
田七兩腿發軟,屈膝要跪,然而跪到一半卻被紀衡捉著后衣領提起來。她骨架小,長得瘦,分量輕,紀衡幾乎沒費什么力道,就把她提得兩腳離地。
“怎么又是你,”紀衡無奈咬牙,“怎么老是你!”
田七不知道自己又做錯了什么惹皇上生氣,總之他現在是生氣了。于是她乖乖地被提著,努力把自己化作一塊抹布。她低著頭,結結巴巴說道,“參、參見皇上。”
“你怎么會在這里?”紀衡問道。
田七剛才是亂逛迷了路,看到這里好玩,就多玩了會兒。當然她不敢說實話,于是發揮狗腿精神,答道,“回皇上,奴才是看到此處花開得漂亮,想折幾枝回去給您賞玩,不曾想您竟然親自來了。奴才方才一時驚喜,誤了見駕,請皇上恕罪。”
盛安懷在心中對著田七比了個中指。拍馬屁也要看天分,胡說八道張口就來,看來這小子天賦極高,孺子可教。
紀衡把目光向下移,停在田七手中的花枝上。枝上的花瓣已經被她揪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幾點,他氣得直樂,“禿成這樣,你想讓朕怎么賞玩?你是想先自己玩兒個痛快吧?”
田七自然不敢承認,于是胡謅道,“這個,皇上有所不知,奴才把花瓣扯去,為的是留下花蕊。蕊是花之心,花瓣妖嬈好看不假,然而花香是從這蕊中散發出來的。花瓣容易迷人眼,蕊香卻是騙不了人。所以要看一朵花好不好,不必看花瓣,只需看花蕊。要賞花,就要賞花心。”
盛安懷在心中默默地對田七豎了兩根中指。
紀衡把田七放下了。剛才那一番話雖淺顯,卻頗有理趣。識花如識人,不能被表面迷惑,都要看其本心如何。這太監方才所言,是專指花,還是以花喻人?
紀衡突然覺得這小太監倒有些意思。太監精明者有之,但通透者卻少。此人不夠精明,偶爾還犯傻,卻有一種難得的悟性,只這一點,就比那些蠢貨強上百倍。
他意味深長地打量田七,把田七看得又一陣緊張,趕緊雙手捧著那禿禿的花枝,獻給紀衡,“皇上,請笑納。”
盛安懷:不要臉!太不要臉!
紀衡欣然接受了這不要臉的花枝,他持著它敲了敲田七的腦門,“你喜歡戴花?”
田七早忘了自己往帽子上別了朵花,“啊???”
“那就多戴點吧。”紀衡說著,摘下了她的帽子。
當天,田七頂著一頭杏花回了宮。一共二十五朵,皇上說了,等回宮他要檢查,一朵都不能少,少一朵回去打十板子,五朵以上買五贈一。
“多掉幾朵,咱們今生的主仆情分到此為止。”紀衡似笑非笑。
“皇上,下輩子我還給您當奴才。”田七眼淚汪汪,不忘狗腿。她這造型頗像一個移動的花籃,在臉上撲點粉,可以直接登戲臺扮丑角了。
由于怕風吹掉頭上的花而她不知道,所以田七一路上走得膽戰心驚。后來,紀衡特許她坐在他的馬車上。
田七縮在馬車的角落里,一動不動,一臉郁悶。
紀衡看著她扭曲的表情,心情總算舒坦了不少。
回到皇宮,紀衡特意帶田七溜達了一會兒。許多人見識了田七的神奇造型。
田七在內官之中不說混得好,但也絕不差,這會兒丟這么大人,她真是無地自容,臉皮再厚也扛不住,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