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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羅棘就被門鈴吵醒了,想到昨天白熠瓏說去游樂園的事,他猛地坐起來,看到白熠瓏已經穿好衣服了,站在床邊扎頭發。
兩人對視片刻,白熠瓏也沒表態,而是去開了門。很快兩個小孩就沖了進來,溫若菲看見羅棘坐在白熠瓏床上剛睡醒的樣子,大聲質問:“所以你倆還是睡在一起了?!”
“這有什么的,”溫如楊嘀咕,“小林來咱家玩我也跟他睡一起啊。”
羅棘對溫茹菲莫名的腦回路整無語了,無奈道:“我倆就是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你倆出來。”白熠瓏不耐煩地趕出去他倆,“在客廳等著。”他關上門,盯了羅棘一會兒。
“一會兒去游樂園……”白熠瓏拖長聲音,“乖,乖,的,老婆。”
雖然被威脅了,但聽到能出去玩羅棘還是很開心。他飛速下床洗漱換衣服,結果臨了白熠瓏還堵在門口。羅棘摟著他吻上去,把他親的又有點飄了,才開門出去。
坐到車里羅棘才發現記路有點困難,前面和司機隔斷,窗戶又貼著顏色很深的膜。車開到市區時他對路還是云里霧里的,在腦海里形不成整體。在擅長的事上栽跟頭,煩得他用手敲腦袋。白熠瓏問:“怎么了?頭疼?”
“……沒有。”羅棘放下手端坐。
“這兒的路挺繞的,郊區,又建著不少莊園會所,有好多分岔路。而且你也發現了吧,地圖導航有隱私權限認定,你用不了。”白熠瓏理解道,“你讓我操一次,我把這里的平面設計圖給你。”
羅棘本來還想說點什么,聽到最后一句,話全堵肚子里了。
“不過拿到地圖好像也沒什么用,你能跑到哪里去呢?”白熠瓏好整以暇地微笑,“北門后面那座山上有個打獵俱樂部,為了會員的安全全山都有監控安保體系,會員的槍都是真的獵槍;西門外面是養殖研究水域,安保系統比這里還好。”
“行了,行了。”羅棘雙手合十告饒,陰陽怪氣道,“我不跑了少爺。你神通廣大,孫悟空來了都得被你按五行山下。”
白熠瓏撇撇嘴:“……我不是少爺。”
“你是我的報應,”羅棘開始嘴炮,“以前我都不信報應的,遇到你我信了。早知道我就應該每天守人行道前面扶老奶奶過馬路,給自己積德。雖然抵消不了以前犯的事吧,但沒準兒陰德一發力讓我那天去天金水閣的路上就被車創死,也好過被你逮住跟你在一起——”
白熠瓏氣急敗壞地抓住他胳膊把他釘在靠背上:“閉嘴,你再說一句試試!”
羅棘就是看準了一會兒到游樂園他沒法做什么,就繼續嘲諷:“說兩句怎么了,我又沒罵臟,你著什么急啊?不會是破防了吧?就你這個臭脾氣,怪不得之前沒談過戀愛,誰能受得了你。你也就仗著勁兒大能動動手了。要真有一好姑娘跟你結婚,天天供著你跟供祖宗一樣,床上又跟瘋狗似的,不得兩天就被你折磨得自掛東南枝去。也就我皮實,我大度,懶得跟你計較那么多……”
白熠瓏完全炸毛了,他對臟話沒法熟練使用,斗嘴又斗不過,只能憤怒又委屈地喊:“羅!棘!”
“哎,我在呢,耳朵挺好使的,不用那么大聲兒。”羅棘吊兒郎當的嘲諷,“說到底你就一小屁孩子,剛長齊毛兒,比菲菲才大幾歲?她想玩過家家,你就真的跟人家爭風吃醋宣告主權去。怎么著,贏人家小孩就開心了?滿意了?呦,把人家惹哭了,好厲害啊你……”
羅棘突然閉麥,他看到白熠瓏掉淚了。
白熠瓏這輩子自從斷奶就很少哭過了,他從小被眾星捧月,父母又有求必應,也沒得過什么重難病,很少有委屈害怕這些負面情緒。上一次哭是因為羅棘網戀消失,這次是因為羅棘嫌棄他的意味太強烈了,加上他覺得自己已經退讓很多,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委屈涌上心頭,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
他不好意思讓羅棘看見他哭,表情還努力維持著,就是淚止不住,抹了又掉抹了又掉,最后破防地把羅棘抓過來,埋在人肩上哭。
羅棘懵了。他不知道白熠瓏在哭什么,之前他罵白熠瓏的話都比現在更臟。一方面他覺得莫名其妙,一方面又怕后果是他難以想象的。再加上白熠瓏長得好看,哭起來也我見猶憐的,是個人都覺得心軟,羅棘也一樣。他只好伸手拍一拍白熠瓏:“……別哭了,你怎么…開不起玩笑呢。我剛才都……瞎說的。”
白熠瓏趴在羅棘肩頭。一瞬間羅棘有種在哄美貌老婆的快感,頭一次心甘情愿地摸摸白熠瓏的頭:“別哭了,我錯了,我真不是那意思。”
“你、你給我等著。”白熠瓏抽噎道。
他現在說這話一點兒氣勢也沒有,羅棘壓根不怕:“不哭了,你這么漂亮,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白熠瓏錘了他一下:“你再說一遍。”
羅棘忍不住笑起來,嘴上哄著他:“好看,還是好看,就是沒不哭的時候漂亮,所以別哭了。”
白熠瓏剛平復就到游樂園了,下車時眼睛鼻頭還發紅。溫若菲發現了,驚
訝地問:“表哥,你怎么了?你哭了嗎?”
白熠瓏沒說話,冷著臉在手機上買票。
溫若菲還沒見過白熠瓏哭,她覺得白熠瓏總是霸道又不耐煩,潛意識里認為只有他把別人弄哭的份兒,于是像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一樣,看向羅棘追問:“表哥是不是哭了?為什么?你把我表哥弄哭的嗎?”
“他沒哭,剛才在車上喝水嗆了一口。”羅棘面不改色,拍拍她腦袋,“去叫楊楊過來,我們要進去了。”
白熠瓏不想跟兩個小孩玩,一進去就囑咐保姆和司機看著他倆,自己要拉著羅棘走。溫若菲不肯,抱著羅棘不放手。白熠瓏說要去鬼屋玩,想嚇走溫若菲。但溫若菲仰起臉對羅棘說:“你會保護我的吧,羅棘哥哥。”
“我要玩跳樓機!”溫如楊在旁邊叫,“你們誰跟我玩跳樓機!”
羅棘被纏的沒辦法,舉手報名:“我玩跳樓機!”他掙脫溫若菲和白熠瓏,和溫如楊一起奔去玩跳樓機了。
因為溫若菲和白熠瓏種種分歧,這一天的行程安排都掌握在溫如楊手里。一直到最后去坐大摩天輪,溫若菲嚷嚷著要和羅棘單獨坐同一個。白熠瓏沉著臉要拒絕,羅棘受不了了:“人一小孩兒想跟我坐個摩天輪怎么了?一天了,白熠瓏,一直擺著張臉,你有必要嗎?”
白熠瓏愣愣地看著他,趁這個當兒,羅棘被溫若菲拉著一腳踏進剛來的包廂,關門走了。
“小瓏,快進去啊。”司機示意白熠瓏上下一個。
“不…”白熠瓏面無表情道,“不想玩了。”
明明就是情侶才會一起坐的摩天輪啊。白熠瓏咬著下唇,手緊緊地攥著。如果是爸爸媽媽,肯定不管怎么樣都會一起坐的,才不會因為誰想跟他們其中一人坐就妥協分開了。可是為什么只要他不抓緊羅棘,羅棘就會跑掉。
他不想離開羅棘,但是羅棘不光不會離不開他,還總想著跑掉。要不是罪證還在他這里拿著,羅棘早就跑了,跟以前一樣……說消失就消失。
怎么,怎么才能讓羅棘離不開我?白熠瓏整個人都陷進這個問題的漩渦里,腦子里瘋狂運轉著亂七八糟又極端的想法。廢掉他的腿,讓他只能坐輪椅?想去哪里只能哀求我,讓我抱著他去——但如果他跑了,他找別人呢?仍然可以被代替……那洗腦、調教呢?讓他變成一條狗,只能對我搖尾乞憐……還是給他定期注射點東西,讓他……
他不知道想了多久,全身都僵直地矗在那里,直到一道聲音傳來——
“白熠瓏!”
白熠瓏抬起頭,看著羅棘下了摩天輪,直直朝他跑來。
“我讓阿姨帶他倆去買冰激凌吃了,走吧,我們兩個去坐摩天輪。”羅棘抓住他的手,拉著他重新排摩天輪,“你就讓一讓菲菲嘛,她過幾天就走了。其實她是想跟你玩的,你知道嗎?她剛才跟我說,她一直纏著我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因為你總是不理他們,不跟他們玩。”
白熠瓏沒說話,但是剛才冷掉的心好像慢慢回溫了。溫度從被羅棘抓住的那只手,一點點蔓延到心上。
“你怎么不說話,”羅棘看了看他,“又生氣了?”
“……沒有。”白熠瓏抱住他,無視周圍人驚訝的目光,滿足地親了親羅棘,“你真好,老婆。”
羅棘心里暗暗松口氣。
他本來就沒想再跟白熠瓏坐一次摩天輪,但是坐到一半他收到了司機的微信消息。
[小羅,小瓏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你一會要不哄哄他,別讓他在這里鬧起來。]
[好。]羅棘只能回道。
接下來的日子白熠瓏消停了不少,他的工作多了起來,加上學業的任務,基本上都在工作的房間里待著。他提出過讓羅棘陪他一起,但是羅棘覺得這簡直不可理喻,一直沒答應,白熠瓏一提他就轉移話題。
只要不被白熠瓏一直盯著,就算天天陪兩個小孩玩,羅棘也有機會嘗試聯系他為數不多還算信得過的人之一,程百柯。程百柯曾經跟他一起混過詐騙集團,但后來退出,在他混道的舅舅手下做事去了。羅棘出賣集團留的后手有一部分就是靠程百柯接應。事成后程百柯也拿到了一筆不小的數目,當時兩人還約定改天一聚。
白熠瓏不許羅棘再聯系之前跟詐騙案有關的人,幾乎把羅棘的聯系人都清空了。羅棘不敢再用暴露過的號碼以及相關的聯系方式。他有一個備用的手機卡藏在手機殼的一個小機關里,一直沒被白熠瓏發現。這幾天他就在搗鼓這個號碼,成功從腦子里僅存的信息中聯系到程百柯。
程百柯有聯系過他,但是發現自己已經被他刪了,還推斷過羅棘是不是被人報復出事了。這次羅棘突然發消息,程百柯有點吃驚:[你真是喆子?]
小時候上戶口的時候羅棘原本該叫“羅喆”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戶口本上寫的是羅棘。即便如此,老家的大人還是總叫他“喆子”,只有跟他認識早的知道這個小名。
[是我,程哥。我最近出了點事。]
[什么事?他們有人去報
復你了?我之前給你發消息,發現你把我給刪了。我還托人去打聽你,除了說你去南邊了,其他什么也沒打聽到。]
[不是他們,但是說來話長。總之我現在沒有什么人身自由,之前的聯系方式也被監視了,我需要你幫我。]
[怎么幫,你說,需要錢嗎?]
[不知道,現在拿不準。程哥,你幫我看一下我所有賬戶現在是個什么狀態吧。]
“哥哥,哥哥!”溫如楊拿著飛機模型過來找他,“你看帥不帥!”
羅棘迅速鎖屏:“……帥!”
“你在干什么啊哥哥?”溫如楊問,“剛才我在那屋叫了半天你都不說話。”
“玩手機,沒聽到。”羅棘說。
“你在看什么?”溫若菲聞言蹦到他身邊,拿起他的手機要看,結果有鎖屏密碼,“我也想看。”
“沒看什么,就刷視頻。”羅棘伸手要把手機拿過來,結果溫若菲跑開了。她笑著往白熠瓏的工作室跑:“你不讓我看我就讓表哥解鎖!”
白熠瓏是知道密碼的。羅棘心一緊,故作淡定道:“好啊,你跟他一撥,那我以后不跟你玩了。”
溫若菲吃這一套,又蹦回來:“我不跟他一撥,哥哥,你讓我看看。”
羅棘趁她不注意把手機抽回來:“不讓看。”
溫若菲作勢要打他,他一路跑到三樓。三樓是觀影廳,很黑,溫若菲不敢上去,叫囂著讓他下來。羅棘只能趁這個空隙看了眼手機。
[都被凍結了,兄弟,怎么回事啊?]
[先不說了程哥,改天有機會再講。別讓別人知道我這個號。]
羅棘發完,迅速把手機卡換下來裝回暗槽里,這才松口氣,下樓去找溫若菲。
晚上吃飯的時候,白熠瓏說:“今天小姨打電話了,說明天下午讓你倆回去。給你倆報了暑假游泳班,后天就開始上課了。”
兄妹倆有點不開心。溫如楊說:“回去沒意思,羅棘哥哥能不能去我們家住?”
“對啊,去我們家住吧。”溫若菲起哄道。
“還沒跟我玩兒膩嗎?”羅棘笑起來,他頭次知道自己這么招小孩喜歡,“咱仨這幾天基本上天天粘一起。”
“可是你總在玩手機!”溫如楊點名批評。
“就是就是,下午的時候楊楊一直叫你你都沒聽見!”溫若菲插刀,“而且你還不讓我看你在玩什么!”
羅棘笑不出來了——怎么什么都說啊你們倆!
白熠瓏本來興趣缺缺地低頭吃著,聽到這話抬起頭:“所以最后看到了嗎?”
“沒有。”溫若菲搖頭撅嘴,“他從我手里搶過來了,還跑到了三樓去躲我。”
“逗你玩兒呢嘛。”羅棘背后已經出冷汗了,但臉上還很輕松地調侃,“你敢上三樓我就給你看。”
溫若菲“切”了一聲。白熠瓏沒什么反應,繼續吃飯。
羅棘以為這事就結束了。結果吃完飯后,白熠瓏問倆小孩:“最近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嗎?”
溫如楊舉手:“戰機模型!”
溫若菲想了想:“有臺單反相機,媽媽不給我買。”
“現在,回你倆住的那個樓自己玩兒去。明天你倆走的時候我就能送到。”白熠瓏拍拍手,“去吧。”
兄妹倆一臉興奮地回去了。羅棘心里涌起不好的預感。
“手機拿過來。”白熠瓏朝羅棘伸出手,“我看一眼。”
如果白熠瓏仔細調查,很容易就能發現他這個備用號。為了不讓他查太細,羅棘只能配合:“沒必要吧。”
白熠瓏看了看,突然問:“給你換個手機吧,怎么樣?”
“…不用。”羅棘心里突突的,“這個我年初剛換的,用的順手。”
“你的屏幕時間顯示,中午那段時間你在用微信。”白熠瓏說,“但是微信上沒有任何新消息。”
“……我翻了下之前的聊天記錄。”羅棘假裝生氣道,“我的社交基本上都被你斷掉了,回顧一下也不行?”
白熠瓏冷哼一聲:“不然你再去發展一下老本行?”
羅棘嘟囔道:“我沒意見。”
白熠瓏把手機還給他:“我把鎖屏密碼關了,不許再設密碼。”
“憑什么?”羅棘叫道。
“你有鬼。”白熠瓏語氣很篤定,“不愿意講的話,最好藏的嚴嚴實實的,別被我知道。”
“關就關,你怎么總疑神疑鬼的。”羅棘感覺自己招架不住了,起身往沙發走,“小小年紀,疑心太重不好,知道不。”
他隨便抽了本被小孩亂扔到沙發上的書翻看,腦子里盤旋著白熠瓏會怎么調查,多久能調查出來,以及調查出來又會怎么樣。他全神貫注地想著,完全沒注意白熠瓏的靠近。突然耳朵后有熱氣灑上來,羅棘嚇得抖了一下,白熠瓏從背后貼住他,手臂攀上他的手臂。“這是什么書?”白熠瓏的手覆在羅棘的手上,提起封面看了一眼,“魔法寵物店……看
這個干嘛?”
“好奇。”羅棘壓根兒沒在意自己拿的什么書。
白熠瓏從羅棘的脖子開始親,一連串細碎的吻,一直親到他耳根。手臂交疊在羅棘身前,緊緊地抱住。
他帶著一種發泄的情緒,手臂越收越緊,好像要把羅棘按進自己的身體里。羅棘感覺肋骨都快被摁折了,用手肘往后抵抵:“疼。”
白熠瓏不聽,還是在收緊。羅棘越抵抗越疼,只好松了力:“你想勒死我啊。”
“你要是被我勒死了就好了。”白熠瓏輕聲道,“要是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尸體就好了……好安心。”
羅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以他這段時間對白熠瓏的了解,他覺得白熠瓏沒在開玩笑。白熠瓏精神有沒有問題難說,但他心理絕對不正常。既然說了這個話,那至少在這時,白熠瓏多多少少就是這么想的。
“……殺人犯法,”羅棘強調,“把我殺了你也得死。”
“我也去死。”白熠瓏說,“我們死在一起,永恒就達成了。”
“不要,我還不想死。”羅棘堅定道,而且死也不要跟白熠瓏死一起。他潛意識覺得白熠瓏變鬼也會是那種很難纏的厲鬼,跟他死一起肯定沒什么好事。
“你死了才能完全成為我的。”白熠瓏喃喃道,好像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