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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唐家主宅有團圓飯要吃,我不會回來。
原溪聽完以后并沒有失望的情緒,這是他失去雙親之后的第一個年,他早就做好了一個人過的準備。
和唐渡一起吃完晚餐后,原溪洗了澡,回到房間讀一本討論美的書。剛讀到藝術是用來彌補人生和自然缺陷的,原溪就被人從身后抱住了。
原溪看得投入,這一下將他嚇了一跳,急促地回頭撞到了唐渡的下巴。
唐渡順勢吻了他的額頭,抽走他手上的書扔在一邊,握著他的腰把他提過椅背抱出來,正面壓在墻上。
原溪心里想這下糟了,唐渡的手已經滑了進來。
唐渡問他為什么要學美術,原溪覺得他在欺負人。
他偏要這個時候來問,誠心不想聽他回答。
結束之后唐渡帶他去洗澡,但只是靠在浴缸的另一邊,看著他自己清理,然后又問:為什么學美術?
原溪臉上粉紅,抬了一下眼皮,表示自己聽到了,在緩慢地挪回房間以后,將自己之前在《談美》上讀到的話拍了一張照發給唐渡:藝術是用來彌補人生和自然缺陷的。
原溪快要睡著的時候,唐渡回了他一句話:做完上藥,否則你疼得皺眉,很難看。
唐渡這棟房子周圍無比清凈,原溪早晨起來站在陽臺上,一點也沒有感覺到今天是除夕。
往常何瑤很在意除夕,總是很早就起來打掃家里的衛生。還住大房子的時候,何瑤也親自上陣,后來換到了出租屋,何瑤更是在意除夕,總是一邊打掃一邊說:霉運都被掃走了,明年就是好日子。
這樣的話實際上是沒有什么用的,何瑤只是求個心理安慰。
以前原溪從沒覺得心理安慰很重要,今年忽然覺得了,見保姆在做大掃除,自己也主動上前找事,還把保姆嚇了一跳。
原溪再三和她強調不會有事且唐渡不會管,保姆才總算答應讓他參與。
原溪換了一身舊一些的衣服,想何瑤當年是怎么做的,竟然從打掃中品出一些樂趣來。
大掃除的活動上午就結束了,保姆一下午都在準備晚上的年夜飯,而原溪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吹著不算很冷的風,等待日的西沉。
時針指向七的時候,晚餐準備好了。保姆要趕著回家過年,整個房子空空蕩蕩只剩原溪。
清蒸鱸魚,金標木樨肉,玫瑰紅燒排骨,玉米水餃,清炒三鮮。
只有一個人的桌子也被色澤豐富的菜碟填滿。
原溪本來是沒有多少傷感的,要是他輕易就悲傷,那大約在原家倒了的日子里就該哭瞎了眼。全怪那碟玉米水餃。一個一個餃子整齊地繞著瓷碟排了一圈兒,透著晶瑩的白皮,還能隱約看到里面嫩黃的玉米粒。
何瑤最愛包玉米豬肉餃子,但原知方卻喜歡白菜豬肉的,每次端上來煮好的水餃,兩人都要仔細挑選一番,辨認出每個餃子是什么餡兒才下筷子,偶爾挑錯了也不愿意將就吃,非得要塞給對方。
還有原知方總是想要把硬幣包進餃子里圖吉利,但何瑤從來沒允許過,一邊罵原知方銅臭染到吃的東西里來了,一邊又拿紅棗來代替。
原溪將筷子朝餃子里伸,最終又收回來。
放在桌邊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原溪打開來看,是寢室群在互道新年好。
池洲發了紅包,原溪點了,只搶到幾塊錢。歐遠搶到的最多,二十幾塊,被池洲罵說守著手機干嘛快去陪宋婉婉。余澤明曬了一張他和姐姐的照片,余初只化了淡淡的妝,看起來竟比那天晚宴上的人還要美一些。
很快歐遠曬了他和宋婉婉的合照,宋婉婉是宜江當地人,今年歐遠因為父母出國留在學校,過年就順理成章地去了宋婉婉家里。
池洲也立刻把他和父母的照片發出來,他們三人都穿著大紅色的毛衣,肩挨肩靠在一起,背后是一張福字。
但池洲的照片發過以后,群里忽然安靜下來。
原溪在框里輸了幾次,還是覺得措辭不夠好,干脆調了身子側坐著,打開前置攝像頭,將自己和身后的一桌菜一起照下來點了發送。
池洲又扔了一個紅包,大家開始問原溪桌上都是些什么菜。
其實原溪也叫不出名字,只能大概和他們描述用的材料,又夾起來嘗口感。
這么一問一答的,等到最后大家都說要開始吃年夜飯了,原溪都差不多快飽了。
放下手機,他真就沒再吃什么,從房間拿了一張小毯子出來,又坐到小花園的藤椅里去,看著夜色中的花花草草,期待晚上會不會有人放煙花。
在原溪以為這是一個平凡普通的除夕夜時,他收到了一條來自裴宴的消息,讓他幫忙去唐渡的書房找一份文件。
原溪向他確認唐渡的書房是他可以隨意翻動的,裴宴給了肯定的答案。
于是原溪起身去找,毯子落在微涼的夜里,順著藤椅滑下去。
這是原溪第一次進這棟房子的書房。唐渡留在里面的頻率很高,原溪不會主動找他。
書房裝修得十分簡潔,收拾得也很整齊。原溪去找裴宴說的地方,翻到的是一本日語書,不是什么文件。
原溪把這個情況告訴了裴宴,那邊隔了好一會兒才回話,說讓他往下看一層。
原溪果然在下面一層發現了一個文件夾。不過里面的東西似乎很散亂,拿起來的時候有幾張沒有夾好的紙差點兒就落了出來。
原溪正想問接下來要怎么辦,又看到裴宴說:不好意思,應該是我記錯了,往常就是放在那里的。
其實這句道歉十分多余,只是一個文件夾的位置而已,原溪想。
第21章 你怕我?
緊接著裴宴就告訴他地址,甚至是大門的密碼和具體的房間,讓他把文件帶過去。
原溪一時覺得奇怪,但很快就因為擔心交通的問題被叉開了思路。附近很明顯打不到車,更沒有公交。
不過裴宴馬上就說,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了,希望他穿得正式一些。
這點原溪倒是理解,他們現在應該是一家人在吃年夜飯吧,如果他穿得太隨意,自然是會丟唐渡臉的。
為了不讓他們等得太久,原溪換衣服換得很快,他穿了一身西裝,抱著文件夾往外走。
別墅的鐵門外果然停了一輛車,不過不是原溪熟悉的,下來的司機原溪也沒有見過。
原溪在車上坐好以后,給裴宴報備說自己已經上車了。
在路上花的時間比上次去主宅那邊長得多,不過接近的時候,從外面看到的屋子仍是高大氣派。
司機說已經到了,原溪便下了車,先嘗試著敲了敲門,等了一會兒沒人開,才用了裴宴給的密碼。
門一打開,里面所有的燈都亮著,客廳寬敞得像是舞池,木地板一塊一塊拼接,光滑平整,踩上去聲音沉悶。沙發擺放在角落里,入目便是一截樓梯。
原溪沒有多看,沿著樓梯上去。
他要去的房間在三樓,第二層沒有開燈,朝向樓梯的露臺上映了一些月色。
這時他聽見了小提琴悠長的一聲,這聲音來得如此突然,刺破重重夜色鉆入原溪耳中,他空出一只手來抓住樓梯的扶手,一只腳往上踏了一步便再也沒有動過。
這是他從沒聽過的曲子。
起調便是最悲涼的音色,原溪想象出琴弓在琴弦上摩擦的狀態,悲戚長鳴撕裂層層阻隔而來,將什么妻離子散,什么孤獨終老,什么高處不勝寒全都帶進心里來。
原溪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松開手指繼續往上走,才發現因為過于用力,五指都有些疼了。
琴聲又驟然而止,如它出現那般。
原溪腳下步子都浮了許多,他站在裴宴說的那扇門前,輕易就推開了門。
小提琴的聲音不是從這間房傳出來的,因此原溪推門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僥幸。
房間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床邊坐了一個披著頭發的中年女人,一見到原溪便立刻起身,最初眼神驚恐,原溪看過去以后她忽然就換上了溫和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