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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還說:“見吧,你可以和他約時間。”
宋惜言不高興極了,生氣道:“你怎么好像很無所謂?”
沈還無語到發笑,說:“宋小姐,我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這話聽起來倒有點寵溺,沈還經常給人帶來這種幻覺。
“你招架得住我哥?”
宋惜言沒了興致,往美術館外走。
沈還道:“你哥也有他的軟肋?!?
宋惜言有點驚訝,說:“我都不知道~”
沈還不接話,轉而問:“你為什么非要和我結婚?”
這些天沈還的拒絕姿態已經擺得很明顯了,他還以為宋惜言的追人游戲可以消停,或者盡早找到新的目標對象。
宋惜言說:“沈二少怎么也會問出這么蠢的話?!?
沈還僵住了,爾后放松地笑了一下,說:“等你真正談戀愛就知道了?!?
“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人?!?
宋惜言心不甘情不愿地說,沈還的虛偽面具這兩天崩得很快,她也肉眼可見地抓狂了起來,腦子里一邊想著,這個男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沈還眉目舒展,說:“我在學習尊重和戀愛。”
宋惜言從來不覺得沈還還能是個溫柔系的帥哥,能和她哥在商場上交鋒,那一定是和她哥一樣鐵血狼性的。而且,沈家的家教向來只能教出神經病,出一個正常的沈迎已經很難得了,沒想到沈還的腦子居然也好起來了?
沈還的身世,宋惜言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同在一個圈子里,他本來應該是他們這一輩的頭狼,不過高中的時候突然犯蠢跑到臨城去對抗他爸,還以為要出大笑話呢。
“你母親……你現在知道了嗎?”
也許是今天的沈還突然看起來好說話了,宋惜言才敢問出口。她膽子一向大,她可是給沈還戴過綠帽子的人。
沈還沒有回避,說:“我母親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
宋惜言的那點忐忑放下來了,心里卻浮上了一層憂慮:“你要是真的和一個在景城完全排不上號的女孩子結婚,恐怕很難和沈伯父交代吧?!?
她用詞比較委婉。
沈還倒是毫不在意,說:“天塌下來,還有我大哥頂著?!?
這些話都聊得太深入了,挑開了他們以往富家女和貴公子的面皮,露出里面的腌臜來。
宋惜言無聊極了,不滿道:“啊……真是的,早知道不要問了。你會放棄一切和那個女孩子私奔嗎?”
說不要問也還是問??赡茉谒蜗а孕睦?,沈還就是不一樣吧。他是她目前為止,唯一喜歡、唯一想了解的男性。事實證明,沈還的確是特別的。
沈還說:“不會。她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在我身邊?!?
宋惜言有點聽不懂。
這是沈還當著她的面對另一個人的表白,所以她才不懂。
會一直在一起,因此,到哪里都不叫私奔。
宋惜言傲嬌道:“那你準備和我哥解釋吧!”
沈還笑了,說:“謝謝?!?
他會向她大哥解釋,像她這樣的小公主,值得更好的人。
手機亮了一下,小雅發來消息,問他今晚是否回家吃飯。
這條消息又是什么意思呢。小雅不是簡單地在催他回去吃飯。也許是察覺到什么了。沈還有點懊惱,他應該坦白,不應該為了避免麻煩而造成更多麻煩。明明知道小雅總喜歡想東想西來著。
他莫名其妙產生一種要加油的想法。要加油,要努力,從此以后越來越明白自己的心意,避免更多的誤解。因為他想弄懂陳小雅,想要愛她。
于是他對宋惜言說:“今天就到這里吧?!?
宋惜言注意到他看手機的動作,說:“我自己可以給司機打電話,你回去吧,不要讓人等。”
她見過母親的凄涼的等待,也許這就是她玩世不恭的開始,她永遠也不會等待,
要么即刻擁有,要么即刻擁有下一個,這才是宋惜言的人生信條。當然,有時候,也可以同時擁有很多個。
沈還再次道謝,一邊分心想著,等會兒要給小雅帶一份小蛋糕。他還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在無意之中領悟了戀愛腦的精髓。
真幸福呢,有可以愛的人。
陳小雅找的新工作是市郊一所職高的語文老師。她本想繼續做導游,可導游就要一直往外跑,只怕要聚少離多,為他們這段感情增加太多不安定的因素,遂做回與專業相關的老本行。
不過呢,景城這邊對老師的學歷要求太高了。市里的高中基本不要她,只能投市郊的學校。沈還原來還不太同意,覺得工作環境不太好。
陳小雅聽到他這說法只想翻白眼,以為哪里都像他們大公司一樣福利好嗎?也許這就是資本家和社畜的差別吧,沈還就不需要面對求職的艱難。話說回來,沈還本身也足夠優秀了,他又不是那一類吊兒郎當的紈绔子弟。
陳小雅執意面了這所學校,沈還也沒辦法。他換了一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抗議,每天陪她起大早,然后非要送她去上班。送她上班而不誤了他的工作,是以兩個人要起得更早,擾得喜歡睡懶覺的陳小雅苦不堪言。
所以今天也依舊是萎靡地跑來上班的一天呢:
陳小雅匆匆忙忙和沈還在校門口吻別,無奈地任沈還揉亂她的頭發,然后火速奔回辦公室——最近太缺覺了,昨晚睡太早,還沒有備完課。
職業高中的語文課本和普高不太一樣,學生的情況也和尋常不一樣,所以陳小雅在學校里學的那些理論幾乎全無用處。
一起工作的前輩跟她說,隨便教教就行,他們以后都是要工作的,語文這玩意兒不重要。
陳小雅第一次當老師,心中教書育人的理想主義火苗還沒有熄滅,費勁了心思備課,偶爾也會給學生們講一些自己喜歡的。
她太學生氣,經常被學生欺負。學生欺負老師,實在不是什么新鮮的事情,并不只發生在職高。陳小雅自己氣勢弱,拿捏不住人,也是很無奈的事情。有時候甚至會被氣哭。
試想,你在前面講紅樓夢,下面的學生哄笑一團。你喜歡林妹妹,他們覺得她哭哭啼啼真麻煩,這不是很頭疼的事情嗎?
“真頭疼……”
陳小雅聽到旁邊的班主任抱怨,還以為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心聲。
她問道:“怎么啦李老師?學生又打起來了?”
李慧玲,機電一班的班主任,烈焰紅唇大波浪,氣勢攝人,是以能把一幫兔崽子壓得翻不了身。為了這幫兔崽子,甚至還報了跆拳道?,F在是暴躁霸王花,文能舌戰群霸,武能一夫當關。
陳小雅本想問是不是早戀,后來想想這邊早戀都是小兒科,可怕的是爭風吃醋的男孩子們打起來。而且早戀也實在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她自己勉強也算是早戀大軍中的一員。
旁邊的小周老師過來接茬,說:“小陳老師還不知道吧,二年級有個學生要降到一班來。”
陳小雅有點迷茫,問:“有什么問題嗎?”
小周老師接著說:“那孩子叫郁流芳?!?
李老師擺擺手,說:“小陳不知道,郁流芳是學校里的小霸王,背景又大,很麻煩?!?
陳小雅腦子里開始幻想小霸王長什么樣,怯怯地“啊……”了一聲,最后說了一句:“這名字還挺……女氣?!?
“你可以千萬別當著他面說,他打起人來老狠了,上一次這么說他的直接被揍掉兩顆大牙?!毙≈芾蠋熞荒槆烂C,還有點后怕,“長得跟個玉面小菩薩一樣,性格實在是太差了。”
李老師也在旁邊補充道:“對啊小雅,今天你上第一節課對吧,千萬要注意一點。”
陳小雅苦笑了一下,課還沒上,倒被她倆這小心謹慎的態度先嚇著了。眼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她打了個招呼就抱著教材和教案往教室跑了。
今天講到了《離騷》,陳小雅打開課件,讓大家先朗讀一遍。出于好奇,她環顧了一圈,想看看那個小霸王長什么樣子。
郁流芳從小就生得有佛相,此刻也冷著一張菩薩臉,直直迎上她的目光,嚇得她心頭一跳。因為已經注意到她的偷瞄,郁流芳也只好冷淡地喊了一聲:“老師?!?
“?。俊币驗楸蛔グ?,所以陳小雅顯得有點驚慌,脖子上布滿了緋云,“怎、怎么了嗎郁同學?”
郁流芳在心里嗤了一聲,難怪說她好欺負。他都還沒有自我介紹,怎么就認識了?
他百無聊賴地說:“《離騷》在哪一頁,我不知道。”
陳小雅吶吶地“哦”了一聲,說:“一百零九頁?!?
緊接著就聽到呼啦呼啦翻書的聲音。
其他同學還沒有琢磨清校霸什么意思,他已經頂著一口昆山玉碎的嗓音開始大聲念起了“帝高陽之苗裔兮”。
一眾同學:???
大家也莫名其妙跟著念起來,一時之間,教室里氛圍異常和諧。
雖然和諧,但是,呃……不忍直視。
陳小雅扶額,說了讓他們預習,怎么還是那么多不認識的字。讀得稀稀拉拉的,只有小菩薩一枝獨秀、一騎絕塵,令人如聽仙樂,真是賞心悅目??!她心里一邊感動,一邊默默加滿了郁流芳的好感度。
眾所周知,教師教學的一大準則就是要獎懲分明,于是陳小雅滿臉期待地問:“郁同學愿意當我的課代表嗎?”
郁流芳:?
他又抬頭看了看陳小雅的星星眼。
沉默。
繼續沉默。
完了,怎么還是覺得有、有點可愛。
他驕矜地點點頭,像一只小鳳凰,說:“可以?!?
那表情好像是在說,朕準了。
其他同學:???以后不得被語文老師壓死???不能欺負小陳老師的人生該會失去多少樂趣!
“好,謝謝郁同學~”
初次上課上得如此順利,陳小雅非常開心,課間的時候買了巧克力發給大家?;剞k公室還對小周老師說:“哪里有那么可怕,郁同學簡直就像小菩薩一樣!”
李老師和小周老師也很疑惑,看來校霸也是講道理的,不會無緣無故給人不痛快。
陳小雅不知道的是,這位校霸,分明是沈還給她請來的救兵!
事情就要從一周前說起了。
那日,因為要去找宋惜言她哥吃飯,沈還就提前找了宋惜時的“軟肋”同志,也就是他的好兄弟郁凌熙。幾杯黃湯下肚,郁凌熙開始嘮家里的破事兒,說起他弟這個奇葩跟老爸對著干,把自己作到職高去了。
自打郁凈隨知道長子是個不成器的東西以后,就開始大力栽培自己的小兒子。這些年,為了防著算命的說小兒子有什么“佛緣”,他算是煞費苦心,終于把小兒子培養成了一個……暴力狂。
打架賊溜,一言不合就開打!熱愛極限運動,完全沒有愛心!和哥哥一樣,他也有一顆不屈的心,完全不愿意繼承家業。
因此,自打他哥出柜以后就開始百般作妖,順利把自己作到了朝陽職業技術學校機電專業,也就是小雅工作的那個學校。順道三天兩頭把人打進醫院,弄得郁家雞飛狗跳,郁凈隨也直接不管他了。
沈還一聽這個消息,自然想到了工作不順的陳小雅,于是私下里見了郁流芳一次,讓他關照一下小雅。聽起來很離譜,校霸關照老師……呃,但是沈二少堅持認為職高環境很差,全是荷爾蒙過剩的青春期男孩子,他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沈還原話:“你們學校新來了一位教語文的陳老師,幫我看著點,不要讓她受欺負?!?
郁流芳聽到的:“學校那位新來的陳老師看起來很好欺負,誰敢欺負她直接打爆狗頭?!?
郁流芳的行為:火速轉班冷酷,成為小陳老師的保鏢繼續冷酷,誰往小陳老師這里貼,他就揍死誰!面無表情揚起拳頭
有沒有一種可能,郁小菩薩會監守自盜呢?
不過十幾歲的小屁孩,對沈還來說不足為懼。
他著急帶著陳小雅見家長。
蓋了戳,人就算跑也惦記著有個家呢。
“穿這件衣服真的沒有關系嗎?”
陳小雅在鏡子面前轉了兩圈,一條淡藍色的長裙搭配白色小西裝外套,中規中矩,很適合見家長。但是沈還的父母……呃……會喜歡這樣嗎?
沈還牽起她的手,說:“真的沒關系。”
他的目光追隨著陳小雅因為難為情開始閃避的臉,讓她無處可躲。
“好了好了,那就這件吧?!?
陳小雅擺擺手,推著沈還往外走。
今天他們要回沈家吃飯,沈既明夫婦想見一見沈還認定的這位小妻子,大哥沈迎也頗為好奇。他們倒是有意繼續撮合沈還和宋家的那位小姐,只是沈還一直都很獨立,事事自己拿主意,他們也左右不了。
既然是家宴,自然定在沈家老宅。沈還開車去那邊也需要一個多小時,兩個人一大早為著陳小雅穿什么衣服而磨蹭了老半天。沈還是效率至上者,但并沒有因此而產生半分不滿。他知道,這是小雅對他的重視。
在去老宅的前一個晚上,他們之間難得地揭開一些傷疤,徹底與對方坦誠。
沈還是沈既明強占他母親而產生的產物,母親也因難產而死。雖然沈家的主母不曾因為沈還的這一重出身有過半分芥蒂,但是沈既明統治著的這個壓抑的沈氏王國讓他痛苦。
更可悲的是,當沈還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他發現自己也會選擇和血緣上的父親同樣的方式去占有。
他愛陳小雅,也愛她的扭曲和痛苦。只是兩個人如果想要長相廝守,就必須可笑的自尊心以及難堪骯臟的私欲,這樣才能擁有朝朝暮暮的愛。
昏暗的床頭燈暈開男人臉廓的剪影,訴說著一些關于愛、關于死亡的血淋淋的往事。這是陳小雅一輩子也忘不了的畫面。
陳小雅縮進沈還的懷里。她知道他的那些奇怪的、甚至變態的性癖
??刹坏貌怀姓J的是,他的那些陰暗的淫欲與見不得光的想法,拯救了即將潰散的她。
因為霸凌以及強暴,她一度認為自己骯臟至極,不配被愛??墒巧蜻€給了她籠子,也接住了掉進深淵的她。
誰知道呢?毀滅與重塑本是一體。
黑色的汽車駛向沈家老宅,好像要駛向深淵巨獸的血盆大口,因為車上載著的是相愛的兩個人,倒顯得那樣義無反顧。
“你知道最近你們班上的那個……”
“我知道?!?
陳小雅說。她知道郁小朋友和沈還的小小交易,也知道很多年以前消失在她生活里的那些魑魅魍魎。沈還一直都在看著她。
他是她的保護神。
“前幾天你做了噩夢?!?
沈還怕她怪自己干擾她的工作,解釋了一句。他之所以不愿意讓陳小雅從事老師這個行業,是因為怕她想起以前那些事情。縱然過去的施暴者已經得到了懲罰,然而對當事人的折磨卻并沒有那么風輕云淡地消失。
陳小雅會心一笑,說:“一個孩子被欺負了,不過郁小朋友幫我完美解決了這件事情。”
她接著說:“那個被欺負的女孩子,和我很像。”
車內一時靜默下來。
陳小雅對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有點緊張,攥緊了裙邊的流蘇,在食指上繞了好幾圈。她輕輕吐了一口氣,問:“你覺得你爸爸媽媽會喜歡我嗎?”
沈還不加思索地回答道:“會的。”
沈夫人和沈大哥很愛他,所以會愛他的愛人。沈父……他本想讓小雅穿素色的旗袍去參加今天的家宴,以小雅神似生母的氣質讓沈父對她心軟??墒巧蜻€終究不是他的父親,他不想讓他專斷的父親以為自己挑了一個和母親一樣的妻子。
沈既明的認可并不重要,如果他不認可,他們可以去其他的城市生活。不是景城也不是臨城,他們可以重新開始。
沈還已經想好了一切,從他們重逢開始。
他正沉思著,卻聽到小雅說:“那……嗯……”
“嗯?”
他開著車,沒有轉頭,所以沒有注意到陳小雅已經紅了臉。
她說:“那我們什么時候去領結婚證呢?”
沈還震驚了,大腦突然短路,剛剛還在想著如果他那個渣爹不同意他們的事情他們就跑路,怎么突然跳到……結婚了。而且怎么還是、還是小雅主動提的。
沈還不想讓小雅知道他的慌亂,可是捏著方向盤的手確實在微微顫抖。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脫口而出的是“今天下午”。
陳小雅松了口氣,柔柔地說:“好啊?!?
她沒有想這個時間會不會太過匆忙,也沒有任何羞澀、為難或是不知所措的神色,又鏗鏘地說一遍:“好啊,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以及從今往后,成為你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