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月思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蕭道成已有兩日不曾進食,頭發全白了,散亂地披在腦后,眉心和額上都是刀刻似的痕跡,他微閉著雙眼坐在石床上,面無表情,仿佛入定了一般,聽見門響,見到了云靜好,他無波的神色方略動了一動,而后便是輕輕地一句,“娘娘來了?”
云靜好點點頭,露出了個淡淡的笑容,“來送大將軍最后一程,大將軍一生罪大惡極,有今日之下場,大約也是命數使然,只是無論什么時候,本宮都看不到大將軍驚慌失措的面孔,倒是本宮此生一大遺憾。”
蕭道成回以輕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自古為臣之道,不過如此,況且微臣這一生,什么都經歷過了,因而對微臣來說,一切皆視為平常。”
云靜好也笑,“大將軍果然好氣魄,倒叫本宮生出了幾分佩服,只是不知,大將軍要見本宮,究竟有何見教?”
蕭道成緩緩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直至兩人之間近得不能再近了,他才咬了咬牙,一向挺直的脊梁一彎,膝蓋一曲,竟跪至地上,“娘娘慈悲,千錯萬錯都是微臣一人之錯,娘娘有恨,只管報在微臣身上,但容淺兄妹卻從不曾對不起娘娘,求娘娘切莫遷怒于無辜!”
云靜好垂眸看他,搖頭嘆息,“原來大將軍也知道無辜一說,你的兒女是無辜,那本宮就不無辜嗎?我爹受刑之時,我雖不在刑場,卻也聽聞,當日,你坐在監斬臺上,我爹當著圍觀百姓的面,聲淚俱下地不停向你磕頭,求你莫要遷怒無辜,求你放過本宮,你當時是如何說的?”
蕭道成一顫,咬牙勉強保持著鎮定,抬頭卻正對上了云靜好森冷的目光!
“當著全城百姓的面,你說,一人獲罪,舉族不免!你說,云家的女兒將會被送進教司坊,貶為賤籍,做那最低等的官|妓,被人任意凌|辱踐踏,一生一世處在十八層地獄里-----------你說這些話時,可曾想過無辜一說?可曾想過,人在做,天總在看!”
蕭道成的面容,在這一刻血色全無,卻又忽然哈哈大笑,聲音好似癲狂,又含著無盡的譏誚,“娘娘這般記仇,怕是不會放過微臣的兒女了,只是娘娘當真以為你爹是無辜嗎?你對你爹又了解多少?你自小便有重癥在身,藥不離口,你便以為是胎里帶來的不足之癥,卻不知,你一生病痛皆是……”
他話未說完,外頭卻突然傳來小順子通稟的聲音,竟是淑慧長公主到了!
下一刻,牢門“砰”地一聲被撞開,就見長公主心急火燎地沖了進來,切齒怒視著蕭道成,一步上前,彎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那聲音實在太小,云靜好一個字也沒聽清楚,蕭道成的臉色卻霎時間變得灰白,身軀搖搖欲墜,用不可思議的眼光望著長公主,仿佛在看著一尾毒蛇!
而長公主卻已看向了隨后進來的君少秦,聲音略帶薄責,“皇帝,蕭道成是重犯,又身懷武藝,你怎可讓云妃單獨見他?”
君少秦還沒答她的話,她便又拉了云靜好的手,顯得有些激動,雙唇有些顫抖,“天牢不祥之地,實在不宜久留,你且隨我出去,我府中來了位奇人,能口吐蓮花,我瞧著新鮮,想請皇上和你共賞。”
云靜好被她拉扯得有些發懵,側頭瞄了一眼君少秦,君少秦也是一頭霧水,長公主生性高峻,對誰都是冷冷淡淡的,偏對云靜好卻是十分的親熱,但這親熱總有些過了!
就在這時,行刑的時辰到了。
獄卒捧來了鴆酒,白綾和劍,讓蕭道成自行選擇。
蕭道成面若死灰,不由抬起頭,目光陰沉地盯住了君少秦,不過幾年而已,這幼虎的成長比他想象的還要迅速,一直以來,竟是他低估了這小子的心計,百密一疏啊!
他扯了扯嘴角,卻不再說話,端端正正地向君少秦三叩首,隨即拿了漆盤里的鴆酒,仰頭飲盡!
長公主見塵埃落定,才終于如釋重負,卻是更緊地握住了云靜好的手,不由分說地拉著云靜好一路走出了天牢,因她拉扯時太過用力,以至于云靜好幾次跌跌撞撞地險些跌倒,君少秦便看不下去了,幾乎是立刻沖了上去,伸臂穩穩地擋住了長公主,將云靜好搶回了自己懷里,凜然吼道,“姑母仔細些,靜好正病著,身子虛弱,經不起你這般拉扯!”
長公主被他吼得怔住,頓時無言,她眼中的皇帝一向是淡然有禮的,從未在她這姑母面前展露過帝王天威,如今這冷不丁地一吼,竟叫她驚恐不已,嚇得手腳都涼了!
眼見君少秦目中厲色大盛,云靜好忙拽住他的衣袖,微微一笑,一雙眼里像是含了水一般,“皇上這是怎么了?動不動就生氣,脾氣大得像要吃人似的,怪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