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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付郁面前喪失尊嚴那是讓秦紅顏比死亡更加難過的事。
正在她萬念俱灰之際,一只手快速伸出,穩穩抓住了那只郁金香香檳杯,杯中的金色香檳只濺灑出幾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而與此同時,那個人的另一只手則放在了秦紅顏的肩膀上,那手并不溫暖,可在此刻卻讓她覺出了厚重的安穩。
那個人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充滿了安慰的蠱惑:“秦姐,你看上去有些不舒服,我先扶你回去吧。”
那個人,便是沈盛年。
此時的秦紅顏疲倦得沒有力氣,她像是株爬藤植物,只想要依附于人。
她點點頭,任由沈盛年攬著她的肩膀離開。
而宴會廳的角落里,奚歡望著悄然離去的秦紅顏與沈盛年的身影,眼神黝黯。
接下來的生日宴會氣氛并不算太好,付磊以及唐婉余算是強顏歡笑,待宴會結束,送走賓客后,付磊直接回到了長平別墅。
付家的平湖別墅包含著幾棟獨門獨院的小別墅,都是分給付磊,付淼兩家人居住。
其中的長平別墅便是屬于付磊一家人的。
進別墅后,待遣走傭人,付磊便忍不住對著付郁大發雷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付郁站在原地,雙手緊握,垂目斂眉,但眼神里卻是云淡風輕的堅定。
“居然當眾說出你和那個姓奚的小子已經訂婚,我看你就是想生米煮成熟飯,讓我們不得不同意,你這么做,讓我和你媽的臉往哪里擱!還有你看你二叔二嬸那個表情,差點就忍不住笑出來。他們和我斗了一輩子,沒勝算過幾次,這次還要感謝你幫忙,幫他們暗算了我!”
付磊越想越氣,忍不住就拿起客廳上的古董青花瓷瓶向著地上狠狠砸去。
“哐啷”一聲巨響,瓷瓶被砸成了幾瓣。
那瓷瓶就砸在付郁腳邊,可她卻絲毫未動,仿佛毫不害怕的模樣。
砸完之后,付磊捂住xiong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唐婉余走上前來,撫著丈夫的背,替他順著氣,不住勸道:“好了,好了,醫生都說了你不能動氣的,你先上去,我來跟她好好說。”
付磊埋怨道:“慈母多敗兒,都是你把她給慣出來的!”
說完,他氣急敗壞地上了樓。
客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唐婉余坐在沙發上,看著仍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站立的付郁,冷然道:“別人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可這話在我們付大小姐身上卻做不得數,你還知道耍小聰明用這招斷了我們的后路呢。”
付郁仍舊不做聲,只是嘴角抿緊。
唐婉余一拍沙發邊的金絲楠木桌,手腕上的老坑玻璃種翡翠手鐲砸在上面,發出清脆的響聲:“你別以為這樣就能如愿以償,你要想和奚歡在一處,除非我死了癱了不省人事了!”
唐婉余的這番威脅算得上是凌厲,然而付郁卻只是抬起眼來,輕聲問道:“媽,你沒有試過,很愛很愛一個人。”
付郁的眼神撞入唐婉余心里,撞出了唐婉余心底深處的那個高大身影,她的眼神有些許的恍惚。
那些青春歲月,那些愛恨情仇,那些恣意瘋狂,那些疼痛血腥,她都是經歷過的。
唐婉余閉上眼,那些回憶令她不堪重負,她疲倦地嘆口氣:“記住我的話——愛情,到最后總歸比不上實際。”
沈盛年帶著秦紅顏回到了家,一路上,秦紅顏都靠在沈盛年懷里。
要到這時,她才憶起,他們認識快要一年了。
將近一年的時間,那個曾經矮自己半個頭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長高,變得與穿高跟鞋的她一般高。
變得足以讓她依靠。
秦紅顏任由沈盛年將自己扶回了屋子里,熟悉的環境,熟悉的氣息讓她安穩下來。
然而度過漫漫長夜,她需要的,還是酒精。
雖然情緒很壞,但秦紅顏還剩下些道德,覺得在未成年人面前喝酒并不太合適,便對正忙著為她倒熱水的沈盛年道:“謝謝,我沒事了,你回去吧。”
“可是秦姐,你看上去臉色很不好,我還是陪陪你吧。”沈盛年道。
不知為何,秦紅顏忽然發了火:“我說讓你回去,聽不懂嗎!”
她突如其來的怒火大而旺,發完后就連自己也忍不住有些羞愧。
沈盛年幫了她這么多,可她卻還是向著他發火。
在面對她時,沈盛年是一貫的好脾氣,他沉思了會,點頭道:“那好,秦姐,有事就打我電話。”
待沈盛年走后,秦紅顏找出屋子里所有的酒,混在一處,仰頭喝了起來。
她是從上大學時便開始學會喝酒,因為那個時候離開奚歡,獨自在外,夜夜都想念他,只有借以醉意來忘記。
此后,每次她喝酒,都是為了暫時忘卻他。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醉生夢死”的酒便好了,飲下后便能忘記前塵舊事,那她就可以忘記自己悲慘的童年,忘記自己愛著奚歡。
秦紅顏一杯杯地喝著,頭開始發暈,眼前的事物開始旋轉。
她想,她已經醉了。
她甚至開始對著空氣自說自話,對著空氣傻笑。
可是寂寞造成的空洞越來越大,她渾身像是有無數個洞,冷風從她身體中隨意穿過,凍得她牙齒打顫。
初夏的季節,她竟開啟了暖氣。可是沒有用,仍舊是冷,冷得她骨頭連接處都結起了冰。
她搖搖晃晃地起身,想要去取冬季的棉被,然而剛站起身來,燈閃了下,房間內頓時陷入了黑暗。
那瞬間,她像是又回到了那個血腥的夜晚,粗糙的大手,滿屋的鮮血,那些回憶蜂擁而來,瘋狂地啃噬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