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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幫白芷清穿過了一根針,纖長的手指捻著線:白家最近快將祖宅都當完了,還欠了一大筆外債。劉商那里我去通融,讓他再漏漏借給白家一筆。三分息如何?
她的眉眼舒朗,一側的梨渦像盛了清風春水。白芷清驚得書都掉在了地上:你說什么?
外債抵了白家三公子的一只手聽說是賭桌上輸的。不過到底是獨苗,還是人重要,你說是不是,嫂子?
若是和離,聘禮可是要還的。
當然,嫂子要是愿意,我也能在京郊給你置辦一座小院子......聘禮的錢,我拿了哥哥的錢去還給他?趙忘殊笑意加深,嫂子,我也可以養你哦。
這話當然是越界了。但白芷清思緒紛亂,只是單薄機械地搖頭:不,不行,不能叫你養......不能和離......不能和離么?
我哥說了什么?趙忘殊雙臂撐在酸枝木的小桌上,幾乎用著憐愛的語氣問她。
原來如此。趙其巍真是個混賬啊。
趙忘殊神色輕松,好像這并不是什么大不敬的不悌之語。白芷清有些愕然地看著她,淚痕滿面,雜亂地爬成一道道脂粉的縱橫。
嫂子,你呢,每日便來我這小廚房做些糕點,我巡營完便過來吃。趙忘殊動作很快,銅盆里漾著溫熱的水。她絞干面巾,溫柔地覆在白芷清臉上,我房里的家具物什,珍寶奇玩,隨便你用。摔壞了也沒關系,嫂子喜歡什么,我再命人添購便是。
她伏在白芷清耳邊,僅是噴出的熱氣便膩起一層薄紅:我哥一直那么混賬,不懂人情,不懂愛。他適合死在地獄,不是活在人間。
聽這怨懟,像是有殺父奪妻之仇。他們卻同生共死,血脈相連。
嫂子,你真的很好......我若娶妻,嫂子會幫我尋個什么樣的人?傾國之姿毋需,只要別有風情。
別有風情。她的聲音愈發低啞,別有風情,只得芷清。
嫂子,記得常常來尋我。
白芷清不記得自己如何回房。她渾噩著躺下,一股熱血直上腦門。她的眼睛是水潤嫩紅,耳廓臉頰是滴血般的酡紅。趙忘殊的話像一股扭絞的繩索纏上她的神思,叫人坐臥難安。她沒有被這樣對待過。與趙其巍僅有的一次房事早已洇散,費力回憶不過只是板正的流程尖銳的痛楚。她的腦海開始浮現各式各樣的唱詞。但為君故,沉吟至今。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她驚怕,卻從心底涌上一陣陣的亢奮。那是一汪溫吞油洼忽地見著了火,僅是感受到熱度便尖叫著翻涌。她清楚自己早該避嫌,她清楚今后不該踏進趙忘殊房間一步了......但欲望總有陣陣隱痛,不被滿足便叫囂著不甘。她流涕她生津她無聲著尖叫,像癮君子只淺嘗一口鴉片煙。等一切都平息下來,她卻又只默默著流淚了。她是如此的孤獨,乃至情緒從萌芽到停歇沒有任何人可以分享。大夢般醒來,床幃仍是黑峻一片。
庭院深深深幾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