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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并全清理了,”
皇上說這話時,面帶兇狠,“從今往后,朕不希望,宮里再有任何一個與鄧家有關的人,你只管按朕說的辦,另外,朕會讓楊新和陳道一起協助你,限三日內完成?!?
楊新是乾元殿中常侍,正五品下,兼暴室獄獄丞。
陳道為宮中內侍省長官,居從四品上。
“妾領命?!眲⒒屎髴邢聛?,猜到皇上這么做的原因,就不知道皇上會怎么處理朱顏,心存試探之心,趁機多問了句,“陛下,芙華宮的人,是否也要清查?”
“朕說的是所有宮人內侍,當然也包括芙華宮。”皇上厲聲道,目光深深盯著劉皇后,“你是中宮皇后,執掌鳳印,凡涉及后宮之事,朕不會越過你,你先按朕說的去辦,有些事,該告訴你的時候,朕自然會和你說?!?
沒告訴你的,就不要打聽。
皇后聽出話里的警告,心頭大驚,面上未顯,鎮定回道:“妾明白了?!?
“明白就好,”
皇上點了下頭,“你先回去,帶上楊新和陳道一起走,從今天晚上開始就給朕查?!?
“唯,妾告退了?!被屎筮B忙起身離開,剛得了個沒臉,幸好沒旁人在場,暗自后悔試探了,她早該清楚,但凡遇上朱顏的事,她就沒法把握住皇上的心思。
劉皇后出了養心堂,迎面碰上灰頭土臉的刑恩,剛她還奇怪,刑恩怎么不在御前伺候,看來,今日是吃了落掛,只見刑恩朝她讓道行禮后,便急匆匆進了養心堂。
劉皇后行至乾元殿的丹陛前,隱隱聽到西北方向有孩子的啼哭聲傳來,立即猜到是四皇子在哭,此刻,她卻顧不上了,今夜過后,這大虞宮怕是又有一番腥風血雨。
刑恩進了養心堂后,直接跪在地上回稟:“……四殿下一直哭,晚膳也不肯吃,鐘傅姆和其他宮人內侍都哄不住,殿下鬧著要見陛下,奴才擔心這樣下去,殿下身子受不住?!?
“一群廢物,不中用的東西,連孩子都哄不住,要你們何用?!被噬贤蝗涣R道,滿臉怒色,起身,在榻席邊轉了兩圈,大踏步往外走,“去,把三郎也接到仁守堂來?!?
刑恩見了,應聲唯,連忙爬起來跟上。
他明白皇上是想讓三皇子來陪四皇子,也沒讓別人去,自己親自跑了趟擷賢苑去接三皇子,但愿三皇子來,能哄住四皇子,不然,鐘傅姆等人就得遭殃了。
果然,他接了三皇子回仁守堂,就看到仁守堂外面跪了一地的人,打頭就是鐘傅姆和平樂,都是伺候四殿下的人。
好在四皇子的啼哭聲止住了。
正堂有宮人內侍進出,似在收拾屋子,得了小內侍林輔的提醒,刑恩知曉皇上和四皇子在東廂,倒不意外,之前正殿內,四皇子摔打了許多東西,一團凌亂,輕步走到東廂門口,正要稟報時,卻聽到里面傳來四皇子帶著哭音的叫嚷聲。
“……我不要待在這兒,我要阿娘?!?
“如果阿耶和阿娘只能選一個,你要哪個?”
“我都要。”
“只能選一個。”
“阿耶是壞人,我要阿娘,我要阿娘……”小孩的尖叫聲響起,似魔音穿耳。
刑恩在聽到陛下喝斥四皇子不許叫時,連忙帶著三皇子退至廊廡外,等了一會兒,見里面沒有啼哭聲傳出,刑恩才松了一口氣,也不再耽擱,重新走到門口,大聲稟報,“陛下,奴才把三殿下帶過來了?!?
里面很快傳來皇上說進來的回應,刑恩和三皇子一道進去。
屋內點有兩大盞十二連枝燈,照得燈火通明,皇上抱著四皇子坐在三扇梅蘭竹紋屏風前,座前擺放著一張食案,案上幾道菜式都沒動過,唯有最前面的那碗杏酪粥快見底了。
皇上用巾帕替四皇子擦去嘴角的飯漬,抬頭對刑恩吩咐,“把慈姑叫來,讓她帶四郎去盥洗室收拾干凈?!贝裙檬乔盍硪幻?,同時兼掌尚寢局,屬正五品。
刑恩還未應答,便聽到四皇子張稷啞著嗓子叫嚷道:“還要鐘傅姆,還要平樂……”平時大而水潤的圓眼,今天哭得太多,都有些紅腫干澀了,眼角及眼下還留有淚痕,癟著小嘴,模樣極可憐。
“行,你要的都給你,只不許再哭了?!被噬弦豢诖饝焓置嗣鹤拥难劢?,讓刑恩去叫人,又招手把三郎叫至跟前,張稷抬頭喊了聲三哥哥。
三皇子張禾近前,喊了聲父皇,聽到父皇問他用過晚膳沒,他忙回道:“早吃過了,下課回來就吃了,”低頭看向父皇懷里的四弟,“田田,你這么晚才用膳,我都要睡覺了?!?
“這幾天,你陪著你四弟睡這里,明日去仁本閣,把你四弟也帶過去。”皇上對三皇子說道,仁本閣是皇子讀書的地,三皇子今年六歲,自春社后,他特意選了兩名進士出身的翰林學士給三皇子啟蒙。
還要說什么,見慈姑進來了,于是低頭哄懷里的兒子,“田田,乖一點,跟慈姑去洗漱,不許再哭鬧了?!?
張稷剛要被抱離,忽地伸手抓住父皇的衣襟,“阿耶不許走?!?
“行,阿耶不走。”皇上答應,張稷才松手,由慈姑抱出去。
當天夜里,皇上陪著兩個兒子住在仁守堂,只是一晚上幾乎沒怎么睡過,四兒子張稷驚醒了三回,哭鬧著要找阿娘。
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禁宮之內,風聲鶴唳,整個內侍省加六局燈火徹夜長明,東西十二宮陸續有內侍或宮人被帶走問話,被送進暴室獄,一股肅殺之風漫延至各處,震得人心惶惶,膽戰心驚。
到了次日清晨,據說,各宮都有人被帶走,唯有芙華宮例外。
朱顏隱約覺得宮中這番動靜,與昨日狗皇帝發現她猜到宮中秘事有關,然而,經歷了最初的驚懼恐慌后,她已不在乎了,一心記掛著兒子,一夜不曾安睡,聽得曲姑稟報宮里的事,也不在意。
只是聽到兒子一直哭鬧要阿娘時,朱顏頓覺摧心噬骨,手捂著胸口,抬頭眼神直勾勾盯著曲姑,“我不能出去,你能出去,你幫我去給他帶個話?!彼靼祝巯鹿坊实鄄坏粫娝€有很大可能,會讓她落得個鄧淑妃和衛賢妃的下場。
她已見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所以,她不愿干等著。
她最大的倚仗,是她沒有出手害兒子,也不會生那樣的心思,哪怕狗皇帝不信她,此時此刻,她不敢去賭狗皇帝對她的喜歡與恩寵,她唯一能賭的,是狗皇帝對兒子的舐犢之情。
“田田虛齡四歲,稚子垂髫,尚需親娘撫育,妾非鄧庶人衛庶人,若能得見田田年滿十四,平安成人,此生已足,再無所求?!?
“娘娘何必做此不祥之語?!鼻眯膬却篌@,更多是不解,“等皇上氣消……”
“你把我的話帶給他,現在就去?!敝祛伌驍嗔饲玫脑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