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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喝厲聲響起,所有的聲音,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總管連忙爬起來,飛快地退了出去,順帶把門口兩個倒霉蛋也拉走了。
堂內重歸于寂靜。
時隔兩年多,朱顏重新來到這兒,卻顧不上打量,自進來后,她的目光,一直盯著站在案幾前的狗皇帝,面若寒霜,眉目森冷,一如那日離開芙華宮,不,比那日更危險,周身透著她從未見過的陰鷙。
瞧著這樣的狗皇帝,朱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懼意,只覺得前路兇險,仿佛人在懸崖邊,一不小心,便會掉入萬丈深淵,十死無生,她不敢再抱絲毫僥幸。
朱顏深吸了口氣,穩定心神,邁步走到案幾正前方,區區數步,她走得極艱難,站定后,提了下裙擺,屈膝跪下,俯身行了磕首大禮,“妾,拜見陛下,愿陛下千秋萬歲,長樂無極?!?
“千秋萬歲,長樂無極?”一聲冷笑,從上面傳來,“你的確該盼著朕千秋萬歲,不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朱顏俯首在地,聽了這話,手握成拳,又松開,至少皇上還沒想要她死,緩緩抬起上半身,雙手相疊舉至額前,沒有反駁,“妾自知有罪,萬死難辭,所以不敢求饒?!?
“唯愿陛下,念在田田年幼,允許妾身撫育他長大成人,從今往后,妾自當緊閉宮門,謹言慎行,不與宮中嬪妃來往?!敝祛伇WC道,她所知的那個大隱秘,她不會傳入其他嬪妃耳中,說完,欲抬頭瞧一眼皇上的反應,卻忽然聽到皇上的反問聲。
“就這些?”
不辨喜怒的語氣,朱顏心里頓時似擂鼓,太平靜了,平靜得反而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頭不由自主地低了又低,沒了勇氣去看皇上,語氣帶上了十分懇求,“香草什么都不知道,求陛下放了她。”
“沒有了?”
“沒了?!敝祛亜偦赝辏吐牭脚镜匾宦曧懀檀俣鴦×?,是筆重重摔落在金磚地板上的聲響,她的心跟著猛地跳了下,閉了閉眼,感覺到一陣大風刮來,睜開眼,只見皇上已從案幾后面俯沖到她面前,伸手托住了她的下巴。
朱顏下意識想避開,卻被死死捏住,掙脫不得,要抬手推時,卻突然聽到對方開了口:“重華宮的罪婢芝玉是衛庶人的人,香草作為中間傳話人,她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該死。”
朱顏一聽,立即瞪大眼睛望向皇上,正對上一雙怒火洶涌的眸子,眸光凌厲似刀刃,刺得她不由打了個顫粟,又聽他質問:“你知不知道,重華宮的罪婢芝玉,是自己主動暴露的,衛庶人等不到你的消息,就打算把你拖下水,那個罪婢一口咬定,什么都告訴香草了,所以香草必須死?!?
朱顏只覺得荒唐,氣血上涌,脫口問道:“那是不是我也必須死?”
“阿顏,你不要逼朕?!?
“如果陛下一定要香草死,不如先讓我死?!?
話一出口,朱顏就察覺到皇上整個人都變了,一瞬間,變得極為危險,周身威勢逼人,兩眼死死盯著朱顏,面上全是陰狠與桀驁,“你是在威脅朕?”
朱顏剛想說不敢,卻發現說不出話來,自己脖子突然被對方伸手死死掐住,難受得厲害,她怎么忘了,皇上十九歲承大位,意氣風發,就跟脫韁的野馬似的,從來不受拘束,性格更有幾分唯我獨尊。
又怎么會受人威脅。
如今登基數年,眼見身上威權日重。
和鄧淑妃衛賢妃比,哪怕皇上現在不要她死,但她發現了宮中的大隱秘,從香草必須死來看,這件事,是永遠都過不去的,縱使不是現在,將來,或死或瘋,便是她下場。
與其鈍刀子割肉,還不如快刀入手,一刀兩斷。
生死一念間。
于她或許是解脫。
她始終無法適應這九重禁宮。
朱顏由最開始的掙扎,到最后放棄抵抗,不過幾息間,因為脖子被掐住,連呼吸都漸將困難,原本蒼白的臉龐,生生憋脹紅了,如桃花點點,暈紅得似染上了胭脂色。
皇上望著面前絕美的容顏,顏色傾城,細長的脖子,脆弱得一折就斷,掙扎間,羅衣微敞,頸側露出一段凝脂如玉,欺霜賽雪,卻勾起了曾經沉醉其間的活/色/生/香,手上的力度,不由松兩分。
柳葉眉,秋水目。
丁香露,櫻桃破。
一股曾無比熟悉的沁香撲面而來,引得人迷亂不能自抑,溫熱細膩攬入懷中,頓時間,心蕩神馳,色/授魂與,尤/物惑/人,恨不得揉進自己身體里,密不可分才好,但聞唇間齒盈香,羅衫半褪月見羞。
及待朱顏神魂歸位,能呼吸時,第一反應是羞憤難當,伸手去推身上的人,一抬頭,看到狗皇帝眼中翻騰高漲的情/欲,只想逃離,耳邊粗喘聲傳來,“你還是不愿意?!?
朱顏脖子痛得厲害,沒有回話。
只在身上以及行動上表露,身子變得緊繃僵持,一直往后仰,往后挪,她不愿意,哪怕……哪怕曾經在這間屋子里胡鬧過,那也是曾經了,就在朱顏打算推倒身旁一側的燈座時,外面傳來一串輕微腳步聲。
“誰在外面?”皇上喝問道。
門外傳來張忠國的回話聲,“回陛下,是奴才,沈才人過來給陛下送消暑的甜湯了。”
皇上低頭看了眼朱顏,極為難堪道:“你出去?!?
朱顏如獲大赦,忙不迭地拉起了衣裳,手捂得嚴嚴實實,顧不得落地的步搖環佩,逃也似的離開了屋子。
剛越過珠簾,伴隨著串串叮當聲,還有狗皇帝的命令,“讓沈才人進來?!?
朱顏腳步微頓了下,聽得張忠國應聲唯,步子加快了些許,在廊廡下,與沈才人迎面相遇,也匆匆而去,未作停留。
“娘娘,”曲姑看到朱顏狼狽的樣子,還有脖子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嚇了一大跳,連忙迎了數步,扶住朱顏,“發生了什么,皇上……”
“別問,幫我收拾一下?!敝祛亞≈ひ舸驍嗔饲玫脑?,渾身無力地靠在曲姑身上,“我們現在去暴室獄。”
她要去查看重華宮宮人芝玉的口供。
既然狗皇帝還不讓她死,她就去暴室獄那守著香草,仗著過去幾年在宮中的威勢,至少能保住香草不受刑。
剛剛生死邊沿走一遭,她感覺到,那一刻,狗皇帝是真的對她動了殺心。
他是真的要她死。
此番香草若能保住性命,她一定要想辦法把她送出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