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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嗯了一聲。
張智連忙退下,只是退到院子里時,卻瞧見蘇一泉提著一桶熱水以及皇上的行李進來,使得張智不由高看對方一眼,瞧著挺粗糙的一個人,倒是心很細,關鍵能猜中皇上的心思。
蘇一泉走到門口稟報一聲,然后放下熱水桶和行李離開。
張智趕緊湊了上去,“蘇校尉,許公子到底是許家哪位呀?”他總覺得,皇上和那位許公子,是不是太親近了點,他只聽說過皇上好美人,可沒聽說過皇上好斷袖。
還有那位許公子,粗略一看,骨相還可以,皮相卻不怎么行,臉和脖子還有手,都過于偏黃,國朝以白為美,美人第一必備條件,便是膚如凝脂,白皙光潔。
誰知他話剛問完,惹來蘇一泉的橫眼瞪視,“張郎君,不該知道的,不要打聽,至于許公子,你敬而遠之就是了。”
此刻,他們身后屋子里的假許公子·真朱顏,難得小心翼翼地看著狗皇帝,看著他把熱水提進屋,又把行李拿進來放到桌面上,“你自己清洗一下,我在外面守著。”
他頭一回后悔把阿顏帶出來。
外面很不方便,頭一回在野地過夜,瞧著阿顏被叮咬了滿頭包,后面他就沒敢帶她在野地過夜了,還有熱水,大夏天的,他和蘇一泉他們用冷水沖洗一下就完事,阿顏卻不行,他也不敢讓阿顏用冷水。
阿顏容顏太盛,要用黃粉把露在外面的肌膚涂黃,眉毛畫粗,束胸扎頭,還有騎馬傷大腿內側……總之太糟蹋人,也太受罪了。
可,可是都丑扮成這樣了,在這化外之地,竟還能招惹一些不相干的人給認出來。
反正他很不舒服。
“你是不是生氣了?”朱顏眼瞧著狗皇帝說話硬梆梆的,黑著臉往外走,以外八字的姿勢,走出一副氣昂昂的洶洶氣勢,想到剛才在外面,狗皇帝咬牙放了莫望之,朱顏難得拿出哄人的態度,也是這幾年頭一回。
“莫家表兄比我大兩歲,但他從小心性質樸,我只把他當阿弟看待。”
狗皇帝一聽,直接冷笑,“真當阿弟看待,你會和你阿弟訂親?”
朱顏心道果然,他知道。
又聽狗皇帝問道:“還有元元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時候叫元元了?”
“我在家排行老大,家里人都稱呼我元娘,阿望就渾叫成元元。”
“不是小名?”
“當然不是。”朱顏搖頭。
“莫家表兄就莫家表兄,什么阿望不阿望,又不是叫狗。”
朱顏無語,阿汪是狗名的梗,這是過不去了,這也能挑逷,再見狗皇帝盡挑這些小細節,似腦子被狗吃了一般,沒個重點,“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笑話,朕會是那種凡夫俗子?”狗皇帝冷笑反問,又側頭斜乜了眼朱顏,“朕可不像你,沒你那么善妒,趕緊收拾一下,朕今晚還有事。”
朱顏點點頭,也覺得不可能。
她進宮前訂過親,他是早就知道的,眼下的反應,最多只是身為男子以及身為天子的占有欲罷了,也正因為他是天子,一旦占有欲發作,很容易危及他人的性命,才會令她不得不小心謹慎些。
這一晚,似注定不太平。
變故來得極快。
朱顏收拾完出來時,發現院子外面捆著一個人,赫然是之前這個莊子的陳莊頭,蘇一泉帶著十來個人,把他圍在四周,狗皇帝席地坐在臺階上,俯視著下方。
說起來,這趟出門,朱顏倒是算重新認識一回狗皇帝。
原以為他喜富貴,好奢靡,食不厭精,膾不厭細,沒想到,出門在外,以往的一身嬌氣病全沒了,睡野地,布衣也能往身上穿,軍士們的干糧也能吃,眉頭都不曾皺一下。
從來由儉入奢容易,而由奢入儉,反而更容易看出一個人的品性。
“河西淪陷之日,不知長安君臣將相,置河西百姓于何地,五十年間,將士不曾西進,國土一再淪喪,如今爾等,又有何面目來談羞恥,此地乃蕃人之土,吾生于斯,長于斯,竟不知何時吾成虞國人耶?”
犀利的詰問聲,在夜空中響起。
震耳發聵。
鐮月下,部分羽林軍臉上,已有愧色。
狗皇帝的臉色也同樣黑沉沉的,神情猙獰得嚇人,眼中更是洶洶怒火肆虐沖撞,“好,好,真是數典忘祖,厚顏無恥之徒。”
“數典忘祖,”
卻聽那老漢呵呵笑起來,“真要論起數典忘祖,你們該指責的不是老夫,而是長安城中的那些肉食者,丟城舍地,送錢送物,鄯州丟了,蘭州會遠嗎?大約只有丟到長安,那些人才會急。”
朱顏聽得心驚肉跳,一開始,還以為是暴露身份了,后面聽出來,這老漢是在罵朝廷。
“夠了。”狗皇帝騰地一下站起身,怒喝道:“堵上他的嘴,把他綁上帶走,通知所有人,現在立即離開。”
“堵上老夫的嘴,也堵不住天下悠悠……”
老漢最后一句沒說完,被蘇一泉堵住嘴,熟練地綁住人,單手拎了起來。
氣氛太過緊張,朱顏沒敢多問,只能一切行動聽命令,隨著大部隊出村,狗皇帝不僅把老漢帶上,臨走前,還讓人在村口放了一把大火。
一行人分了兩路,一路往鄯州城的方向,一路往蘭州城的方向。
狗皇帝帶人往鄯州城返回,安排蘇一泉護送朱顏,還帶上那個老漢和莫望之以及二十名羽林軍回蘭州城。
只是最后蘇一泉拉著狗皇帝的馬韁繩,跪在馬前懇求,“公子要返回去,請務必帶上某一起,不然,某決不能讓公子離開,朱……許公子那邊,可以安排呂余護送。”
狗皇帝見蘇一泉存了拼命之心,加上形勢緊急,蕃人兵隨時會到,只好答應他,蘇一泉高興地起身,單獨把副手呂余叫到一邊,吩咐一番。
狗皇帝回頭,卻只對朱顏說道:“到蘭州城后,讓呂余告訴你情況。”
那邊呂余聽了蘇一泉的話,上前來,朝皇上鄭重地拱手行禮,然后帶著朱顏等一行人打馬離開,狗皇帝見他們走遠,才和蘇一泉領著剩余的人往北邊去,為避開即將到來的蕃人兵,沒有向西直奔鄯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