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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是上弦月,到下半夜,月光才會消失。
朱顏一行,一路快馬,在后半夜抵達蘭州城外,具體不知道時辰,只知道鐮月早已褪去,因蘭州城是邊關重鎮(zhèn),哪怕是呂余本人,又有刺史府出入城的令牌,也等了至少有半個時辰,張堯本人親自來城門口,才放他們進去。
蘭州刺史兼防御使張堯見到他們一行人,臉色登時大變,心中大駭,直到看見呂余神色平常,皇上一定沒事,不然,呂余還有許家公子不會這么淡定,才稍稍穩(wěn)住心神。
張堯一路忍到刺史府,把呂余和許公子請回自己書房,又遣退其他人,才出聲問道:“陛下呢?怎么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陛下回鄯州城,收拾幾個不長眼的?”
呂余話音一落,就聽張堯急道:“糊涂。”說完,方覺得有些尷尬,連忙補救道:“某是說蘇一泉,他怎么不攔著陛下,讓陛下去冒險。”
“這話,使君等陛下回來,再親自和陛下說。”呂余語氣生硬道,使君是對刺史的尊稱。
張堯才想起蘇一泉是呂余的上司,只能以笑遮掩,“某也是擔心陛下,陛下可有吩咐,是否需要派人去接應。”
“不用,陛下說,他自有法子,派人接應,反而會壞他的事。”
“那好那好。”張堯臉上笑盈盈,心里卻直罵娘,皇上做都做了,除了說好,他還能說啥?行宮那幫子廢物,看不住皇上,竟讓皇上來了邊關前線。
嗯,遠在行宮駐地的謝無等重臣,同樣睡不著,此刻,連打了幾個噴嚏。
一旁的朱顏看著張堯笑得臉上都起褶子了,想起關于這位刺史的傳言,據(jù)說是個笑面虎,在京做御史的時候,笑著笑著,就把人參了。
“今晚的事,旅帥跟我說一下吧。”朱顏開口道,旅帥是呂余在軍中的官職,位居校尉之下,屬從六品。
“喏。”
呂余牢記上司蘇校尉的話,添了幾分恭敬,況且,這一路上,許公子都很安靜,沒有添任何麻煩,“我們抵達陳莊不久,發(fā)現(xiàn)陳莊頭在給我們準備的吃食中下了蒙汗藥。”
“后經(jīng)查,陳莊頭在發(fā)現(xiàn)我們這一行人不是普通行商而是軍士后,不僅給我們下藥,還派人去向蕃人頭領上報我們行蹤,想抓住我們,因此陛下只能帶我們急匆匆離開。”
竟差點被一鍋端了。
難怪當時狗皇帝急成那樣。
還有陳老漢罵的那些話,也就說得通了,陳老漢哪怕曾是虞人,可他生活在蕃人的土地上,仰蕃人鼻息,自是為番人辦事。
夷狄入中國,則中國之,中國入夷狄,則夷狄之。
朱顏沉默了半晌,才問道:“為什么要放那把火?”
“蕃人頭領和蕃人兵可不會講道理,等他們到了,找不到我們,只會認為他們謊報,屠了整個莊子,我們燒了莊子前面的空房子,留下來跡痕,他們失了財物,還能活下命,甚至得到獎賞,鼓勵他們下次再上報。”
朱顏又問:“蒙汗藥誰發(fā)現(xiàn)的?”
“任法善,”
呂余說了名字,瞧著朱顏一臉茫然,又連忙解釋:“就是陛下白天從斗獸場帶回來的那個少年,他是斗獸場的奴隸,一身力氣大得驚人,為了防止他逃跑,斗獸場的人經(jīng)常給他灌蒙汗藥,他對這個藥味很敏感。”
那么個瘦麻桿似的人,竟是個大力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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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人生若只
朱顏再問起狗皇帝今晚去鄯州城具體做什么, 呂余只言不知道,“陛下沒說,蘇校尉也沒說。”
得了, 又是一個鋸嘴葫蘆。
朱顏起身回了刺史府安排的客房院子。
這一夜, 許多人注定無法入眠,連朱顏都做了一連串的噩夢,直到天將明才睡,再醒過來, 竟是午后,朱顏依舊以男裝示人, 出得門來, 看到呂余守在庭院里,見到她方走近前問候, “公子醒了。”
朱顏嗯了一聲, “他們人還沒有回來?”
“還沒有。”
呂余沒料到朱顏心這么大,竟睡到這個時候,一上午, 他都讓府里的侍女去門邊瞧了五回,“公子打算在哪用午飯,某現(xiàn)在就去讓人傳飯。”
朱顏打量了一下這個庭院。
臥室西向, 正堂北向,東邊大約是書房,南向是一條長廊,四角俱全, 標準的小一進, “在正堂。”
朱顏抬頭仰望天空, 午后的太陽光還是有些炙熱, 蘭州城和鄯州城一比,炎熱許多,邁步沿回廊朝北邊正堂走,忽然頓住腳步,望向呂余,“對了,莫望之在哪?”
“也在府里,單獨給他安排了間客房,一早他就醒了。”呂余忙回道,他沒忘記昨晚皇上對莫望之的處置,因此,哪怕在刺史府里,他也派了四個兵,輪流看守著對方。
“我用完飯,你帶我去見一見他。”
呂余沒有答應,只道:“這事,公子不如等陛下回來再說。”
“是不是蘇校尉和你交待,我不能見莫望之?”朱顏問道。
呂余急忙否認,“校尉沒說。”
“那就是你自作主張。”朱顏也不和他計較,只說道:“行,你不帶路,我自去尋人問,除非你不讓我出這個院門。”
“某不敢。”呂余連忙拱手揖禮。
不敢就好。
朱顏沒再難為他,只要不攔著她出門就行,這些人都是看狗皇帝眼色行事,莫望之怕是被看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