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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隨著四皇子得封京兆王,又成為開國以來第一個以藩王之身入朝參政的皇子,四皇子已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只差一個正式冊封的名分,元妃作為四皇子生母,恩寵不歇,反而是件好事。
朝臣希望有一個地位穩固的儲君。
令狐游更擔心,皇上是想廢掉劉皇后,立朱元妃為后,而現在的宗正寺卿張易,是皇上親手扶上去的,根本就不會去反對。
他不想過問皇上內廷之事。
然自古而今,廢立皇后,皆是朝廷大事,況且劉皇后素有賢名在外。
他要是贊同,只怕會落得個奸相之名,要是反對,卻會惹得皇上以及四皇子不喜。
再退一步講,皇上執意要干的事,從來沒有干不成的,以前的尚書令劉樂缺與中書令謝無阻止不了皇上,現如今,他和華光也同樣阻攔不住,一念至此,令狐游心中很快就有了決斷。
到了傍晚,出政事堂時,聽得內廷有消息傳出:劉皇后重病,襄陽長公主已進駐舊宮,代掌中宮之權。
華光不由嘀咕了一句,“怎么突然重病了?”
令狐游聽了,暗道果然,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落了地,扭頭看向侍中華光,意味深長說了句:“照之兄,此乃陛下家事。”
朝臣無須過問。
照之,是華光的字。
華光面色微僵,緊跟著,似猜到什么,神色就有些不好起來。
令狐游倒不意外,能入主中樞,就沒有一個傻子。
——
直到第二日下午,皇上方去開陽殿見楊新。
皇上開口沒有提及突然召回楊新的后續安排,反而先問起另一樁事,“襄陽進舊宮代行皇后職權,外面有什么反應?”
“宗室勛貴多是議論關心皇后病情如何,朝中各大臣,反應不一,暫未對此作過多言論,另外,劉家有人遞帖子希望進宮探視皇后。”
“告訴襄陽,都回絕了。”
皇上說完,吩咐道:“晚點,你傳襄陽來一趟,朕要召見她。”
楊新忙應了聲唯,又聽皇上下令:“你等會兒去一趟鳳儀宮,傳朕口諭,收了皇后璽綬,告訴皇后,令她稱病,半年后,以久病不愈為由,無力承擔中宮之責,自請去皇后位,出家為道,從此供奉三清,不問世事,朕可留她性命,一切待遇照皇后例。”
“再告訴她一句,她此后言行,將關乎劉家全族榮辱,望好自思量。”
楊新連忙領命,并未感到意外,又一次清晰地認識到,搖光殿那位主,的確能扭轉乾坤讓陛下改變主意,因此,他心里越發忐忑,他昨日與刑恩一道回七星宮,卻并未像刑恩那般立時獲得陛下召見。
楊新束手站在下首,不等陛下發話,不敢主動提退去。
皇上未再說話。
大殿一下子靜了下來。
楊新明顯感覺到皇上審視的目光定在他身上,像芒刺般錐利,時間不長,于他而言,卻度日如年般難熬,后背開始陣陣發涼,額頭滲出涔涔細汗,他心頭越發緊張不安,站著動都不敢動一下。
似過了許久。
忽聽皇上問道:“你昨日是如何及時得知,元妃要去舊宮的?”
“奴婢有專門派內衛關照元妃娘娘。”楊新如實回稟,不敢隱瞞。
“搖光殿有人嗎?”
楊新心下駭然,皇上這是疑心他監視朱元妃,想也沒多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奴婢絕不敢,奴婢只是在娘娘出宮時,才讓內衛跟著,為的是護娘娘周全。”說到這,見陛下并未立即問罪,才敢壯著膽子繼續分辯。
“陛下治下,政治清明,天子腳下,朗朗乾坤,只是奴婢顧及娘娘鳳體,重逾千金萬金,出宮在外,不比宮中,容不得半分閃失,奴婢大膽私下派內衛跟隨,也是想為娘娘出行安全多添一份保障。”
皇上目光如鷹鷲般盯著楊新,似在辨別真偽,許久才出聲,“你確實大膽。”
話音一落,楊新忙不迭地磕頭請罪。
又聽皇上冷厲道:“把人撤了,你是朕身邊的人,應該很清楚,哪些是你能自作主張的,哪些不能,朕不希望再有下次了。”
楊新忙應下,直到皇上吩咐退下,才敢起身,后背早已濕透,似鬼門關前走一遭,直到出了七星宮,在小內侍的攙扶下,坐上馬車,才緩過勁來,經此一遭,心里卻越發堅定了。
他從不敢小覷后宮的枕頭風。
所以,他才萌生出獻美人分寵的心思,因為他曾狠狠得罪過朱元妃,他不信刑恩那話,元妃不記仇。
因為宮里但凡得罪過元妃的,至今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只聽他身邊常服侍的小內侍回稟道:“公公,昨兒夜里,溧陽長公主府上有派人來討公公的主意,說是皇后病重,近期她進宮邀請皇上去城外別苑賞花,不知是否合適?”
楊新聽了,并未馬上給予回應,細細思量了許久,一張天然黑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
那個小內侍跟在他身邊久了,知道他的習慣,只靜靜等待著。
直到馬車行駛到舊宮,楊新才交待道:“告訴來人一聲,后日,安定侯出殯,屆時,我可能會奉命去楊府一趟。”
安定侯楊府,是太宗朝楊皇后的母家,現任安定侯歿了,按慣例,宮里會派人去宣旨撫慰,他如果順利接下這差使,正好可以借此機會,親自見一見溧陽長公主。
為了避嫌,明面上他不能與公主有來往。
當初,溧陽長公主找上門來,也只是暗地送禮和差人傳話。
只是眼下為了讓他們共同謀劃的事,能夠更順利地進行,他覺得,他有必要親自見上溧陽長公主一面,他深知皇上的脾性,他只有一次機會了,成了,他不用再懼朱元妃以后的枕頭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