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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紅印金粉團花的對襟短衫,金底印銀粉團花的齊胸六幅裙,綴著朵朵銀粉桃花的銀紅帔子,件件都是拿彌羅國進貢來的最上乘的料子做的。用長喜的話說就是能用得起這等料子的人,滿宮里不超過三個人。
這彌羅國進貢來的料子也確實是好,上身之后極為舒適透氣,裴嫊唯一的不滿就是這衫子做的也太過短小,領口又開的太大,連她的鎖骨都露了出來,還有胸口那好大一片肌膚也是一覽無遺。
這是裴嫊最不愿意露于人前的,特別是在一個男人面前,即使那個男人是皇帝。
可惜不愿是一回事,不敢就是另一回事了,裴嫊再不情愿也不敢忤逆圣意,認命的從玉瓶里倒了兩粒鎮心安神丹出來,想了想又多倒了一粒。自從她被弘昌帝垂青以來,這瓶子里的丹藥便越發不經吃起來,才不過短短數月,小半瓶已經沒有了,以前半瓶藥便足夠她一年之用了。
裴嫊有些發愁,這剩下的半瓶藥估計也撐不了多久,如今裴嬿又對自己心結難解,若是嫡母因此不再給自己送藥進來,那可如何是好?
正在發愁,云珍奔進來道:“娘娘可收拾好了,長喜公公說圣上特意賜了一輛輦車過來接娘娘前去赴宴。”
按制,只有四妃以上才有資格在宮中乘輦車行走,弘昌帝此舉無疑是對裴嫊的厚賜了。
對于弘昌帝如今處處都想顯得她與眾不同,獨受愛寵的一應做派,裴嫊現在已經很淡定了,再不會如一開始那樣大驚小怪。
當下拿過帔子來搭在臂上,忽然靈機一動,只將帔子的一端搭在臂上,另一端卻繞過肩頭,將末端掖進一掌寬的腰帶里,如此總算擋了部分胸前的春光。
裴嫊走到宮門口,搭著云珍的手上了輦車,哪知等她掀開簾子正要坐進去時,卻見里面正端坐著一個人。
裴嫊轉身就想往下逃,卻不及那人的手快,早一把被扯進了男人的懷里。弘昌帝在她耳邊笑道:“又不是沒見過朕,怎么在輦車里見了朕就跟見了鬼似的,轉身就想逃?”
倒底那三顆丸藥不是白吃的,此刻裴嫊整個人被弘昌帝牢牢圈在懷里,除了心慌的厲害,心跳倒還不算太快,還能勉強面上保持鎮定的說出一番大道理出來:
“臣妾只是沒想到圣上會在賜給臣妾所乘的這輛輦車里。古時成帝曾邀班婕妤同輦而行,班婕妤言道:‘觀古圖畫,賢圣之君皆有名臣在側,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輦,得無近似之乎?’而拒之。臣妾雖不才,亦請效仿班婕妤之賢德,還請圣上恩準。”
裴嫊這里說的一本正經,引經據典,弘昌帝卻是全然沒當回事,“朕若是不準哪?那班婕妤如此賢德,也沒見成帝寵她一輩子,最后還不是把她丟到長信宮去了。愛妃與其關心自己身賢德與否,倒不如多想想怎么把朕侍候好?”
裴嫊本就紅得跟天邊晚霞一樣的臉頰此時簡直跟殘陽如血一般血紅血紅的。只恨弘昌帝不尊重,到底是年未弱冠就流連于秦樓楚館,煙花之地,貴為九五之尊,金口卻吐不出象牙來,說的盡是些下流無恥的話。
本來她對男女肌膚相親就極為膈應厭惡,此時又被這些浮言浪語氣的不行,再有藥效壓著,也開始覺得有些胸悶氣短起來。
弘昌帝見裴嫊捂著胸口,有些喘不上來氣的感覺,便挑眉問道,“愛妃這是怎么了,可是驚悸之癥又發作了?”
“臣妾也不知道,只是,只是覺得這車里有些悶,有些透不過氣來,臣妾想下車走走,還請圣上恩準?”任何能夠逃離弘昌帝的機會,哪怕只有那么一丁點兒,裴嫊都是不放過的。
“那愛妃便下去走走吧。”弘昌帝很大方的就放了裴嫊下車,可還沒等裴嫊為終于不用和弘昌帝同處一車而長口一口氣時,就聽弘昌帝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朕陪愛妃一起走走。”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又多了一個作者收藏,好開森,謝謝收了俺的親,獻吻~
偶素劇透君:接下來幾章會有一大波互動襲來,群么*^_^*
☆、第47章 臣妾有疾名程姬
裴嫊此刻倒有些后悔了,早知這弘昌帝怎么甩都甩不掉,還不如坐輦車呢,至少快啊,不消一刻鐘就能到御花園的沉香亭。可是現在,不管裴嫊心里再怎么著急,弘昌帝卻是一路慢悠悠的往前走著,還時不時停下來指點一二處花卉景觀給裴嫊看,足用了快三刻鐘才走到沉香亭。
年輕英俊,狀若天神的皇帝陛下溫柔體貼的牽著裴昭容的小手,還時不時含情脈脈的看她一眼,跟她耳語幾句。這一幕落在沉香亭里早已齊至的各宮宮嬪眼中,真是千般滋味在心頭!
弘昌帝這次替裴嫊安排這幾桌還席宴,那真是盤列異饌,碗陳珍饈,樣樣菜色都比中秋節宴上的更為精致可口,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少了美酒佳釀。
可這也沒辦法,誰讓弘昌帝開口說了,裴昭容飲不得酒,也聞不得酒味,只能委屈大家將就著飲用些蔗漿或是甜茶了。
眾人都是一臉陪笑,忙說不委屈,也有說自已本就不愛飲酒的,沒辦法,誰讓人家得寵呢!前頭的且不論,單看今兒在這席面上弘昌帝對裴昭容的言行舉止,那份寵愛便是德妃娘娘最得圣寵的時候都及不上。
她們也曾陪著德妃和弘昌帝一起吃過幾次賞花宴,可從未見弘昌帝如今天這般也對德妃動手動腳的,不是摸摸裴昭容的香肩,就是攬著裴昭容的細腰。這等人前親密的舉止,她們以為弘昌帝是只會用在那些平康坊的女子身上的。
眾人這樣想著,便有些不長眼的拿眼偷偷去瞄坐在弘昌帝對面的德妃,見她容色不變,仍是語笑晏晏。心下不由感嘆這德妃自從經歷失子之痛后倒是城府更深了,臉上永遠都是這樣一副完美得體,端莊大方的笑,再也讓人猜不出她心中所想。
裴嫊卻被弘昌帝的龍爪騷擾的食不知味,如坐針氈。鄭修儀今兒也來了,這兩日也有人去給她道喜,裴嫊知道了便索性都合在一處,想著弘昌帝應是樂見同他的心上人同桌共飲的。
哪知弘昌帝完全不理會坐在他右手邊的鄭蘊秀,倒是不停的纏著坐在他左手邊的自已。也不知是為了做足他寵愛自已的戲呢,還是說和鄭蘊秀之間鬧了些情人間的小別扭,故意和自己親熱做給鄭蘊秀看,要惹得她妒從心頭起。
裴嫊雖然厭惡男子,但于男女間的情事卻也略知一二。她幼時與她嫡出的二哥關系極好,一日在她二哥的房中發現了幾本《紅綃記》、《無雙傳》等傳奇話本故事。
當時雖然年紀小,卻是看得如癡如醉,后來年歲大了,才知道這類話本全都是大毒草,害人不淺,從此再也不看。但是于男女間情竇初開那種微妙的別樣心思卻也是略知一二的。
此時見了弘昌帝和鄭蘊秀二人的情狀,便忍不住朝那個方向上猜想,越發覺得他二人都各自端著,不若前幾次自然,多半是在慪氣。
若是為了討好弘昌帝計,她自是該充當和事佬,從中解勸一番。但是如今她已經因為鄭蘊秀把自家姐妹得罪狠了,裴嬿一句賀喜的話都沒說,裴婧也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恭喜。至于今日這場酒宴,她雖然命云珍去請了二人,但是她們仍是一個都沒有來。
還是太后說的對,鄭蘊秀畢竟是個外人,并不姓裴,自已與她再怎么交好,也不及自家姐妹有著血緣上的聯系,何苦為了她害自已難做呢?
更何況,憑什么她就要為著討好弘昌帝去替他說和,自已在他這里受了一肚子的氣,難得如今也有個人能給他氣受,倒是替自已出了口氣。
裴嫊這樣想著,便不開口勸弘昌帝多照應些鄭蘊秀,和鄭蘊秀也并沒有多說幾句話。
德妃見她二人之間淡淡的,便覺得果如自己所料,這女人間哪有什么真正的情誼可言?無論是姐妹之親,還是知音之誼,一到了這皇寵跟前,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只可惜這皇寵從來都是不長久的,什么都沒有一個兒子來得可靠,那些害自已失去兒子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德妃看了一眼坐在弘昌帝身邊,端然看著弘昌帝親自給她夾菜的裴嫊,唇邊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一口飲盡了杯中的甘蔗漿。
裴嫊其實是一臉恐懼的看著弘昌帝給她夾的那一筷子魚肉的。明明那魚盤里還有一雙公筷,為什么他偏要用自己的筷子夾了魚肉放到她的十字團花紋銀碗里。
一想到沾了他口水的筷子碰了這塊魚肉,而自已還一定得把這塊魚肉吃進嘴里,裴嫊的胃里就一陣抽搐。
弘昌帝還在一邊催促著,“朕特意夾了這靈湖白魚身上最鮮美的一塊魚肉,愛妃快嘗嘗看。”
在弘昌帝極為殷切、催促、威脅的眼神注視下,裴嫊顫顫巍巍地舉起了銀筷,可是卻怎么也夾不上那塊魚肉,連圍觀的眾人都替她心急。
弘昌帝笑道,“愛妃這么笨手笨腳的,是想讓朕喂你吃嗎?”說著便干脆利落的從裴嫊碗中夾起那塊魚肉就要往裴嫊口中送去。
正在這里,卻聽長喜快步上前,小聲說了幾句,弘昌帝一聽,也顧不上再喂他的裴昭容吃魚肉,放下筷子就起身走了。
眾妃嬪臉上的神色便有些古怪起來,原來方才長喜說話的聲音雖輕,但還是傳到了不少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