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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這般處心積慮的要置她于死地?
一開始她以為是裴嬿命云珍在宋寶林的補湯里下了月月紅的花汁。可是當云珍被人指認,跪地哀求她時,裴嬿面上吃驚詫異的表情絕不像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詫異吃驚,那是完全出乎意料、猝不及防的驚訝。
可是若不是裴嬿,又會是誰呢,這個人居然指使得動云珍,嫡母特意安插在她身邊從裴家帶進宮來的貼身侍女。還有那兩個偶人又是誰偷偷放在她的床下,也是云珍放的呢,還是說,在她身邊還有另一個別人安插的釘子?
裴嫊越想越覺得頭痛,昏昏沉沉的過了一夜,第二天正在橘泉的服侍下用早膳,合歡山藥粥,橘泉特意為她備的藥膳,說是服了能補益安神,健脾養心,正是適合她用的藥膳。
就見瑞草領著兩個宮女走了進來,待裴嫊看清那兩個人是誰,不由一愣。“春柳、春櫻,你們……”
二人跟她行禮請安:“奴婢見過娘娘,昨日廷尉大人已經審明我等宮人并無參與謀害皇嗣及挾巫蠱道之罪行,是以便將我等放了出來。”
裴嫊忙問道:“昭陽殿的宮人被證清白,放出來的有多少?”
二人對視一眼,低聲道:“除了云珍和云香,其余人等都放出來了,圣上命我和春櫻繼續來娘娘這里侍候,其余人等已經回昭陽殿當值了。”
果然最后還是著落在她這兩個從家里帶來的貼身侍女身上。“云珍被人指證和謀害皇嗣有牽連,云香又是因何被留在廷獄,不得放出?”
二人遲疑了一下,最后還是春柳答道:“回娘娘,云香姑娘已在廷尉大人面前承認是她把那兩個人偶放到娘娘床下的。”
“什么?”裴嫊驚的容色大變,居然兩個人同時都背叛了她,她們是受同一人指使還是各有其主?“她們可有說是受何人指使?”
“云珍一口咬定說是娘娘命她做的,云香她,她也說是受娘娘之命放的那兩個人偶,即使廷尉大人對她們用了刑,她們也不曾改口。”
裴嫊的面色又變了變,云珍會攀誣自已,這早在自己意料之中,她既然能背主行事,罔顧裴嬿才是她真正的主子,那必然是她有極重要的軟肋握在了對方手里,讓她絕不敢供出真正的幕后指使人。
讓她疑惑的是云香,云香說那偶人是自己讓她放的,按理說能讓云香誣陷自己的人最有可能的便是裴嬿。若說是讓這二云給宋寶林的補湯里下紅花來陷害自己,這裴嫊倒還能信個七八成,可如今卻是用巫蠱人偶來誣陷裴嫊,這就反讓裴嫊不怎么懷疑是裴嬿做的手腳了。
自家妹子的性子她還是知道的,雖然好使小性子,但絕不是個沒腦子,損人不利已的。她是知道自家姑母對后宮有孕嬪妃的態度的,有了太后的樂見其成,命人下藥打掉宋寶林的胎,裴嬿是真干得出來的。
可是一旦扯上巫蠱厭勝之術,就算斗倒了自己,可是整個裴家女子都會被牽連進來,就算沒有被株連上這些罪名,事后也必定再得不到帝王的寵愛。這樣賠本的買賣裴嬿是絕不會做的,裴嬿固然希望自己失寵,但她更怕她自己永遠都得不到弘昌帝的愛幸。
難道連云香也背叛了自家妹子,受了另一個人的指使來陷害自己?指使云香和云珍的是同一個人還是兩撥人馬?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節日快樂!過會還有一更,勞動節腫么可以不加更呢
☆、第61章 此身終須向獄行
既然自已的兩個貼身宮女都已經認罪,說是一切都是受了自己指使,想來廷尉很快就會到這靜室來把她也押到廷獄去受審。
而一旦自己入了廷獄,只怕到時候就是木已成舟,自已會頂著謀害皇嗣,詛咒圣上的大逆不道之罪被處以極刑。除非自己能在此之前想個法子來自救,可是在這深宮之中,自己又能找誰去求助呢?
太后和裴家不見得會費盡心力的來救自己。自己不過是一枚棋子罷了,又于子嗣上艱難,單只這一條太后姑母便不會保她。而裴家,嫡母和大房的伯父想必也是不介意死掉一個和自己親閨女爭寵的庶女、侄女的。
自已還是想得太天真了,進宮之前她本以為只要自己一心不爭寵,躲在自己的小院落里便能全身而退,毫發無傷的太平度日。
縱使有些女人間的小小伎倆,她也自信能應付的了。畢竟看了那么多的歷代后妃傳,又親眼觀摩了自已老爹后院女人們的爭來斗去,使計陷害,她以為自己就算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還怕應付不了?
可如今的局面,她還真是應付不了。她這才明白,原來在這宮中真是防不勝防,特別是在她沒有一個真正忠心于她的貼身宮女的時候。
在此等生死大劫面前,她的那些小聰明根本就使不上力。難怪古往今來,后宮中的女人最在乎的其實并不是帝王的愛寵,而是能不能借由這愛寵誕下皇子,然后母以子貴,成為皇后、太后,手中也能握有一定的權力,因為在這皇宮之中只有權力才能給人安全感。
不知不覺,裴嫊已經枯等到金烏西沉,月華初上,然而廷尉大人卻還是不見蹤影。
橘泉和瑞草勸了她好幾次要她吃點東西,她只說自已沒胃口,躲在帳子里把自己縮在被子里,團成一團,床邊炭盆里的瑞炭燒得正旺,她卻覺得渾身冰冷透骨。
“娘娘,”橘泉在床帳外輕聲喚道,“現下天色已晚,廷尉大人是不會過來了,娘娘且先放寬心用些粥水吧!”
過了良久,才聽裴嫊悶聲道:“我沒什么胃口,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躺一會子,你們不必在這里伺候了。”
哪知橘泉卻并不挪動腳步,繼續道:“奴婢知道娘娘是在憂心何事,其實娘娘大可去求求圣上,以圣上對娘娘的愛寵,必不會讓人冤枉了娘娘的。”
裴嫊把腦袋從被子里露出來,有些詫異橘泉居然會這般給她出主意,其實她也不是沒想過去求弘昌帝,可是——
“圣上有旨,雖遷我入永安宮以防有人借機加害,但卻明言不與我相見,我又如何能去求圣上呢?”
“事在人為,昔日鄭莊公與其母黃泉亦能相見,只看娘娘是不是真想見圣上一面了,若是有心,以娘娘的聰慧定能想出辦法來的。”
這簡直不是出謀劃策,而是在循循善誘了,這個橘泉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然而裴嫊在疑心她的動機之時卻不得不承認橘泉有一句話說對了,只要她有心,定是能想法子見上弘昌帝一面的。
裴嫊看著粉墻上掛著的一張琴,立時便想到她可以以琴音誘之,把弘昌帝引過來,然后借機求情。
可惜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決定以后碰都不要去碰一下這張琴,免得真把弘昌帝給招過來。果然在她心里,她其實是并不想見弘昌帝,然后跟他求情討饒的。
至于為什么,許是因為她知道弘昌帝并沒有真的鐘情于她,因為弘昌帝厭惡裴家,因為自己被扣的這兩項罪名實在太過嚴重。讓她覺得即使求了弘昌帝也沒有用,她不相信他當真會對她一力維護。
從她十二歲起,她對男人就再也沒什么信心了,至親之人都能毫不猶豫的傷害她,又如何能寄望于一個冷酷無情的帝王呢?
可除了這些明面上的理由外,裴嫊隱隱覺得還有一個擔心也是她不愿去求弘昌帝的主要原因之一。只是,這個擔心究竟是什么,她此時卻想不明白,只是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內心對于想方設法的去見弘昌帝然后再去苦苦哀求于他,有著一種強烈的抵觸和不情愿,甚至還有些害怕。
她決定順從自己的心意,何必去做那些無謂的掙扎,然后自取其辱呢?倒不如隨遇而安,若真是因這誣陷之罪丟了性命,也就當自己早日脫離人世這個苦海吧,只是有些對不住生母,自己當日曾答允她定要好好活著的,可惜卻——
等等,自己只是答允生母,要好好活著,可沒說一定要活得長命百歲啊?既如此,便是自己明日便要被問罪處死,只要這幾個時辰自己是好好活過的,沒有怨天尤人,哭喊痛罵,也沒有憂心如焚,寢食不安,那便是完成了對母親的承諾,好好活著的。
如此自我安慰了一番,第二日一早,橘泉、瑞草等人再見裴嫊時便覺得她和前一日簡直判若兩人。眉目間再不見一絲愁云慘霧,不但有胃口吃飯,還有心情品茶,還能品出瑞草煮的花茶乃是用的玉泉水,只可惜火候有些大,煮的略有些過了。
她說完,便從書架上取了一本《螢窗瑣記》看了起來,完全跟個沒事人一樣悠閑自在,渾不似被人栽了兩項砍頭大罪在身上的待罪之人。
可惜這一日廷尉大人還是沒有來,裴嫊此時心態一旦放開,既沒有了患得患失之心,也就再不似第一日那般提心吊膽的惶惶不可終日。若是早來便早些了結,若是晚來一日,那就當自己再多活一天,這樣一想開了,反倒過得越發灑脫起來。
如是這般足足過了五天,廷尉才姍姍來遲,要將她提往廷獄。裴嫊放下手中書卷,起身對鏡照了照,見并無一絲不妥之處,便道:“走吧。”
既然已被沒入廷獄,自然是不能再帶伺候的宮女去的,橘泉等四婢便在門口送她上了一頂青布小轎。裴嫊沒想到進班房還會有這樣的待遇,至少總免了一路走過去,被人側目而視,指指點點的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