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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嫊坐在轎子里,任由那轎子左折右拐,前行曲進,從懷中取出一對金葫蘆耳環來。她素來不喜帶金飾,那日也是因著午后要應付宋寶林,不耐煩戴自己喜歡的那些簪環耳飾,便隨意撿了對金葫蘆耳環戴上,不想,此時倒派上了大用場。
縱然自己注定要喪命于這場宮闈傾軋中,也斷不能就由著別人把屎盆子扣在她頭上。她又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咬破了右手食指,在上面寫下幾行血書,再將帕子放在腿上,正欲將那對金葫蘆耳環吞入口中,忽然轎子一晃,竟已穩穩的停在了地上。
這才行走了多大會功夫,怎的這么快就到了廷獄?
裴嫊心中納悶,略等了片刻,也不見有人催她下轎,反而四周一點兒聲息都沒有,不禁越發好奇起來,心中還隱隱涌上一絲不安。
裴嫊終于將耳環重新收入懷中,又將那寫了血字的帕子也塞到袖子里,這才掩開轎簾,朝外望去。這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正在她眼前的乃是三間竹樓,階前還植著幾叢蘭草。這哪里是什么廷獄,這不是建在御花園西邊的天香樓嗎?
一雙堪比修竹的男子的手從旁伸到她的面前,伴著一個低醇的嗓音,“要朕相請,愛妃才肯下轎嗎?”
裴嫊哪敢去扶那只龍爪,急忙從轎中鉆了出來,立在她身側,口角噙笑,微有得色地望著她的不是弘昌帝又是哪個?
見到她面上驚疑不定,忐忑莫名的神情,他唇畔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愛妃該不會以為朕當真舍得送愛妃去廷獄那種地方吧?”
裴嫊終于回過神來,忙跪倒在地道:“妾的兩名貼身宮女已然指證于妾,言道一切皆是受妾指使。妾雖自認清白,然按律當送廷獄,妾亦不敢心存奢望,以為可避此牢獄之災。”
弘昌帝抬起她優美圓潤的下頜,迫得她不得不與之直視,喃喃道:“為何不敢心存奢望,你可是朕如今最寵愛的愛妃啊?”
裴嫊的眼中忽然露出一抹嘲諷,“臣妾當不起圣上的這般愛寵,妾這所謂的愛妃之稱,圣上和臣妾都心知肚明,不過是掩人耳目罷了。”既然馬上都要被投入大獄了,那有些話也就不必再掖著藏著忌諱著,不敢宣之與口了。
弘昌帝卻好像不明白她話中之意一般,一臉的詫異,“愛妃為何如此言道,難道朕對愛妃還夠好嗎,每日賞賜如流水,各國進貢的珍品異寶都是先送到愛妃那里,更是為了愛妃,連平康坊朕都不去了,日日只在昭陽殿里守著愛妃你一個,難道愛妃還不知足嗎?”
“啊,對了,朕差點忘了,朕雖然夜夜只守著你一個,但是至今還沒讓你成為朕的女人,愛妃莫不是因為這個怨怪于朕?”
“若當真如此,那朕才是真冤枉,愛妃如此誘人,朕好幾次都把持不住,可惜每次朕稍有動作,愛妃的驚悸之癥就跑出來攪局,害得朕至今還未能嘗到與愛妃的魚水之歡,燕好之樂,真是可惜啊!”
“若是愛妃當真被問了罪,賜了死,朕要再去何處再尋一位似卿這般的佳人呢?”弘昌帝的食、中二指牢牢固定著裴嫊的下頜,拇指輕輕摩挲著她頰側的肌膚。
裴嫊閃躲不得,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南熏殿里不正住著一位嗎?卻在看到弘昌帝眼中的神色時愣了一下,那眼中竟然似乎隱約有著一抹不舍和眷戀?
難道弘昌帝當真不舍得自己去死,他說這句話又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弘昌帝嘆了口氣,似乎是無奈于裴嫊的遲鈍,只得自己再開金口,明示與她,“愛妃就這么驕傲,寧愿背著污名凄然赴死,也不愿開口求一求朕嗎?”
☆、第62章 天香樓再度折戟
“若妾當真開口求了圣上,圣上真的就會給妾一條生路嗎?”裴嫊的聲音有些空洞的飄散在風中。
“這就要看愛妃如何來求朕了?”弘昌帝終于放開了裴嫊的下巴,轉而去揉捏她瑩白粉潤的耳垂。
“圣上想要妾如何做?”裴嫊幾乎是有些機械的問出這句話。
“那就要看愛妃的身子能否取悅于朕,只要愛妃能把朕伺候舒服了,朕又怎么舍得送愛妃去死呢?”
裴嫊只覺自己胸臆之中無處不是滿滿的怒火,難道身為一個女子就只能把自己清清白白的身子供男子蹂躪踐踏,才能換來一線生機,得以茍活嗎?
“妾待罪之身,無德無能,不配侍奉圣上,還是請圣上命人將妾送入廷獄大牢吧。”裴嫊說完,也不管弘昌帝是否準她平身,徑直站了起來。
哪知她跪得有些久了,甫一立起,膝下酸痛難言,一個趔趄便朝地下倒去。這回弘昌帝可沒扶她,眼睜睜看著她重重摔倒在地上。
裴嫊這一下摔的極狠,腿腳又酸麻一片,一時立不起來。勉力撐起半個身子,才發現之前塞在袖中的那方帕子竟然因著這一跌之勢滑了出來,落在地上,她正要去撿,有人卻搶先一步。
弘昌帝將那帕子拿在手中,展開來一看,“含冤莫白,唯有一死以證清白。”
楊楨沉聲念完,寒著臉蹲□來,逼視著裴嫊道:“愛妃還真是慨然赴死啊!想來是打算吞金自盡吧?”
裴嫊一驚,圣上怎么連她打算怎么死都能猜的到?見他正盯著自己的胸部,忙低頭一看,原來一枚金葫蘆耳環正掛在衣緣邊上,金燦燦的極是醒目。
還不待裴嫊有什么動作,弘昌帝的祿山之爪已經毫不客氣的伸到她懷里將那對金葫蘆耳環摸了出去。也不知是裴嫊多想了還是他故意為之,那只爪子在她左乳上蹭了好幾下,讓她心里一陣反胃。
弘昌帝卻慢悠悠的說了這么一句,“愛妃既然想的這么周全,又是血書,又是吞金,怎么就不想想你亡母唯一的遺愿?”
裴嫊頓時如遭雷擊。
她這幾日再怎么自我安慰,只要她有生之日都是快快活活的過的,那便是按著生母的遺言“好好活著”照做了的。可越是這樣自已說服自己,用巧言曲辯來自我安慰,她的心底就越明白她其實并沒有聽生母的話,母親真正的意思應該是——
“你母親希望你好好活著,自然是要你能好生活下去,長長久久的活下去,而不是要你悠然自若的從容送死?”
其實裴嫊很應該驚詫一下弘昌帝是怎么知道她生母的遺言的,可惜她此時整個身心都沉浸在對亡母的哀思中,只顧著想自己是不是違背了生母的遺愿?要不要為了遵從母命活下去而委身于弘昌帝?
在母親的遺命和自己的清白之間,自已究竟該如何抉擇?
“你母親當年舍命救你,便是為了讓你今日背負莫須有的罪名白白枉死嗎?”弘昌帝最后在她耳邊留下這么一句,便起身入了竹樓,再不去理她。
裴嫊仍是那半撐起身子的姿勢,在青石板上呆呆地坐了半天,才終于緩緩爬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裙,心里懷著一種莫名的悲壯踏入了竹樓。
里面空無一人,裴嫊正在糾結是繼續留在這竹樓里,還是再退回去,就聽見弘昌帝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上來。”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反而讓裴嫊心中生出幾分堅定來,自己已經再沒有別的路可以選了。裴嫊踏著梯級,一步一步拾級而上,便是她有朝一日被綁赴刑場,也再不會如此時這般的視死如歸。
弘昌帝正斜倚在南窗的竹榻上,手中拿著一卷書,聽見她的腳步聲也不曾抬起眼來,仍是目不轉睛的盯著書卷,一室靜默。
弘昌帝既然不開口,裴嫊就立在一邊當木樁。過了半晌,只聽弘昌帝冷聲道:“既然你上了這竹樓,想來心中已想清楚,是要來求朕的,怎么伺候朕,難道還要朕教你不成?”聲音里有些明顯的不耐。
裴嫊看了看窗外的睛空萬里,艱難地道:“現下還是白日。”晚上做那事,她都覺得羞恥難堪,更何況白日宣淫。
“愛妃如果不愿意,大可以下樓就是了?”弘昌帝此時全然沒有了裴嫊剛在庭院中見到他時嬉皮笑臉的輕薄樣兒,反倒是冷得跟個冰塊似的,寒著一張臉,看都不愿多看裴嫊一眼。
即使裴嫊終于動手解開衣帶,先脫去鵝黃上襦,再褪去天青水綠二色藏褶裙,再是藍色中單,最后只脫得剩下小衣衫褲,弘昌帝也是目不斜視,一眼都沒瞟過來,簡直跟那柳下惠似的。
裴嫊抱著雙臂,環視了一圈,屋內唯一的一張臥榻正在弘昌帝的身下。這次裴嫊不敢再讓他等,心下再不情愿,也只得一步一步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