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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嫊也不知此時自己心里是何滋味,只不理他,奮力將他推開,把頭埋在自己袖子里,繼續嗚咽。
弘昌帝扯過一床錦被來蓋在兩人身上,從背后將她抱在懷里,牢牢圈住。在她耳邊道:“雖說你這一哭朕也會心疼,不過總比之前朕一碰你你就心悸嘔吐要好太多。至少,朕現在總算能抱著你了。”
這可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裴嫊這才發現自己這回居然真的沒有再犯病,一時嚇得連哭都忘了,就連被弘昌帝翻過來面對著他都沒掙扎一下,呆呆地看著他,一臉震驚過后的茫然。
弘昌帝在她額間輕輕印下一吻,嘆道:“傻丫頭,這樣難道不好嗎?難不成你真希望你這怪病一輩子都好不了嗎?”
哪知裴嫊居然迷迷瞪瞪的回了他一句,“便是好不了也沒什么關系啊。”氣得他抬手就在她額上敲了一記,“便是你無所謂,那我呢?”
裴嫊眨眨眼,一臉懵懂,顯然沒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弘昌帝見她這么不開竅,也別扭起來,懶得再點醒她。只是抱緊了她,問道:“咱們方才彈出來的那首《鄭風溱洧》,是講什么的?”
《詩經》裴嫊是自小讀熟了的,立時心中便冒出來《溱洧》的詩句來。
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蕳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
溱與洧,瀏其清矣。士與女,殷其盈矣。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將謔,贈之以勺藥。
就聽弘昌帝低醇的嗓音在她耳邊緩緩道:“初春之日,男女相揩春游踏青,佩香蘭而贈芍藥,互相調笑戲謔,發乎于情,止乎于禮。可不正和咱們合奏的曲意相合,樂而不淫,發乎本心,其情之真,其意之美,一切不過法從自然之道。不想這等純粹自然之事到了你這里,卻成了禁忌一般,提不得,碰不得。”
裴嫊又何嘗是一生下來就如此,她初讀那些話本傳奇之時,也曾心醉于“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之句。也曾想過男女之間這情之一字究竟有何種魔力才可以使倩女離魂、麗娘復生,尾生抱柱、荀令傷神。
彼時只覺得這情之一字又是神秘,又是讓人有些情不自禁的心向往之,又何曾如后來這般厭惡排斥過。若不是后來發生的那件事兒,讓她心中生了陰影,她如何會受這怪病折磨了這好幾年?
只是為何她的病今天怎么就不犯了呢?想想最早的時候弘昌帝一靠近她,她就有些受不了,每次都要靠心悸發作來救場,便是后來被弘昌帝硬逼著練出來可以觸碰他的身體卻不犯病,可若是自已的身體被他碰了,還是會心跳加快,喘不過氣來。
但是為什么今晚被他又是抱在懷里,又是……,雖也覺得心跳得砰砰響,喘不過氣來,卻再沒有之前那恐懼感,反倒有一種如飄在云端,暈暈乎乎的感覺,莫非這便是那所謂的情字嗎?
裴嫊正想得出神,忽覺胸上一熱,這才驚覺弘昌帝的龍爪不知何時竟摸到了她的胸口上,正在揉捏她右邊的那團隆起。嚇得趕緊就往后面躲,一邊抓著弘昌帝的胳膊想把他的手抽出來,卻又哪里拉扯得動。
弘昌帝輕輕咬著她的耳朵,“男女春日同游,乃是自然之道,夫妻之間的敦倫之樂,床第之歡更是天道自然、本性使然。”
作者有話要說:三壘來啦,本壘還會遠咩,目測最多不會超過三章
《鄭風?溱洧》譯文:
溱水流來洧水流,春來漲滿那沙洲。青年小伙和姑娘,清香蘭花拿在手。姑娘說道,"且去游!"小伙子說,"雖游過;不妨再去走一走!"一走走到洧水河,地大人多其快樂。到處擠滿男和女,又是笑來又是說,互相贈送香芍藥。
溱水河來洧水河,河水深清起微波。青年小伙和姑娘,一伙一伙其是多。姑娘說道:"去看看!小伙子說,"已看過,不妨再去樂一樂!"一走走到洧水河。地方寬敞人快活,到處擠滿男和女,又是笑來又是說,互相贈送香芍藥。(引自360百科)
☆、第85章 夜夜與君共枕眠
第二天一早,裴嫊醒來見床上只剩自己一人,弘昌帝的被子居然蓋在自己身上,嚇得趕緊先檢視一遍自己的衣服,見所有的衣帶仍是系得好好的,這才放下心來。
原來昨晚在裴嫊堅定不移的拒絕反抗之下,弘昌帝口中的敦倫之樂到底還是沒樂起來。本來為了安全起見,裴嫊是堅持要回她值夜的小間去睡得,奈何被弘昌帝死抱著她不放,以帝王之尊答應她晚上絕不會動她,為了讓她安心,又取了一床被子過來,兩人各蓋各的,就這么同床而眠,蓋著棉被純聊天,極其純潔的過了一個晚上。
也不知是不是得了弘昌帝的吩咐,此時室內一個侍候的宮女都沒有,裴嫊趕緊穿好衣服,再也不想在這里多呆,趕緊奔回她的靜室。
可惜有些事情卻不是眼不見就能心凈的,雖然她呆在靜室自己的屋子里,可眼見浮現的老是弘昌帝寢閣里的那張大床,還有昨夜那些……
本來就已經夠心亂如麻,心煩意亂,拼命讓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讓人就是現在想起來都會臉紅心跳的情景,偏偏弘昌帝卻就是要攪得她不得安寧。
早早的就傳下口諭,讓她午膳時去含章殿侍候,她推說身體不適,堅決不去。經過了昨晚上那一夜,不但她的怪病好了,就連膽氣也壯了許多,就這么公然拒絕了弘昌帝的傳召,心里居然一點怯意都沒有。若說害怕,也是害怕弘昌帝會再來纏她。
幸好弘昌帝再沒下旨說一定要她去,只是命長喜給她送了兩盤菜來,說是自己吃著味道不錯,便送來給她也嘗嘗,裴嫊自然是一口也不想吃的。
長喜硬是等著裴嫊吃完飯,看著那兩盤一筷子也沒動的菜,倒也沒多說什么,只是請裴嫊將先前弘昌帝借給她看的那卷琴譜拿給他。
既然譜子已經彈了出來,這譜子便是還回去也沒什么打緊,反正自己已記在心中,回頭重錄一份便是,但是這琴譜中的琴字,倒是讓裴嫊想起了一事。
她最后為什么會不那么抗拒的被弘昌帝又抱又親,和他滾在床上,還不是因為二人心有靈犀、心意相通之下合奏出了那首《溱洧》。只怪那曲子太美,竟使自己一時迷了心竅,被曲中那種男女春日共游的純粹美好所蠱惑,才會一時放下心結,被弘昌帝為所欲為了一回。
而她之所以會和弘昌帝合奏,還不是為了能彈出這琴譜所載的曲子,而她這么想要彈出這首曲子,又為的是什么?
還不是為了得到從弘昌帝的琴室中挑中的那張琴!
可是,明明一開始那么強烈的心愿,怎么昨天彈出那曲子時就忘了跟弘昌帝要求讓他兌現他曾經的許諾呢?
于是等到晚膳的時候,弘昌帝再命長喜傳她去,她只遲疑了一下,就乖乖地跟著長喜到了含章殿。
弘昌帝眉眼含笑地看著她,不待她行禮開口,搶先道:“不用行禮了,先坐下陪朕用飯。”
他下首的位子上早擺放好了碗筷杯碟,裴嫊只好先坐了下來。
弘昌帝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都是你喜歡吃的菜,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弘昌帝對她越是溫存體貼的獻殷勤,裴嫊就越有一種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感覺。
“圣上,”裴嫊想要速戰速決,哪知才說了兩個字就被堵了回來,“食不言,寢不語,有什么話等用完膳了再說。”
裴嫊基本上就沒夾幾筷子菜,因為不用她動手,她的眼神剛瞄到某道菜上,就有一雙筷子替她把菜夾到碗里。現在她又再沒有什么嘔吐之類的不良反應,既然一個借口都沒有,只得人家夾什么吃什么,乖乖的吃干凈了一碗飯。
好容易這頓飯吃完了,等杯盤都撤了下去,用過了漱口茶,裴嫊趕緊開口道:“不知圣上可還記得曾許過妾身,若是妾身能將那譜子彈出來,便將那張與妾有緣的瑤琴賜給妾身的。”
“朕是曾說過,不過那譜子可是你一人之力彈出來的?”弘昌帝品了口茶,慢悠悠地道。
裴嫊一下就被問住了,若是沒有弘昌帝和她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她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獨自彈出來的。正有些喪氣,卻聽弘昌帝話話鋒一轉,“不過,若不是你靈光一閃,想出要兩人一起彈著試試,又和朕配合得這般默契,只怕傾朕一生,這首曲子朕也是彈不出來的。”
“總算你有良心,說了句實話。”裴嫊心道。
哪知弘昌帝下一句話就是“朕不會把這張琴賜給你的。”不等裴嫊發問,又接著道:“阿嫊之前所言極是,不僅人與人之間講緣份,琴與人之間也是講緣份的。是以這張琴,我也只會把它贈給與它有緣之人,而不會賜給她。”
自進殿來到現在,裴嫊臉上這才第一次露出一絲笑意。
“只是,在將這張琴送給你之前,朕還要問你兩件事,若你能做到,這張琴便是你的了,若你做不到,朕寧愿毀約也不會把這張琴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