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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沉已經回家了,她迫不及待想見他。
雪月系列的幾款包她這么上心,除了要拼事業之外,也是給老公的禮物,她想把鐫刻著雪月特征的包做好,賣爆,在行業里留有姓名,即便所有人都認定她沒心肝不愛顧雪沉,她也想用這種方式,讓她的男人笑一笑。
許肆月點開微信,掙扎著要不要發個語音勾搭一下老公,程熙的電話就跳出來:“姐妹兒快下樓!我在街對面的小巷子里發現一個奶茶店,好喝爆了!”
“太晚了,不喝,怕胖。”
“胖?!”程熙抗議,“月總,別怪我沒提醒,再瘦下去你胸都要小了!勾引大魔王的資本又少了一個!”
許肆月心里說了句臟話,忍不住在胸前摸了一把,驚魂未定:“……我現在下去行了吧!”
她在裙子外隨便裹了條披肩,穿著拖鞋懶洋洋下樓,晚上九點多,街上還有些人流,程熙在對面跳著招手。
夜風很涼,許肆月緊了緊披肩,剛要穿過街道,驀的察覺有絲異樣。
她不由得停下腳步,怔住,低頭看了看地面,又不可置信地朝程熙望過去,在姐妹的臉上看到相同的反應。
短暫的幾秒鐘之后,許肆月恍惚聽見不知從哪傳來的沉重悶聲,腳下站著的地面猶如驟然之間被龐大機械撼動,發出讓人驚恐的強烈震顫。
許肆月提起的心轟然下墜,周圍的人已經陸續反應過來,喧鬧尖叫聲此起彼伏的暴起,街燈在搖晃,上面懸掛的仿古燈盞發出可怖刺耳的撞擊聲,在劇烈晃動里脫落,直朝著許肆月的頭砸過來。
客棧一樓離門口近的房間里有人大吼著狂奔出來,撞到許肆月的手臂,她一踉蹌,那盞燈只砸上她的肩膀,鋒利邊緣割破她的耳廓。
尖銳刺痛讓許肆月一下子清醒過來,天搖地動里,她卯足力氣跑向程熙,剛跟著幾個動作快的人沖到路中央的空曠處,就被又一波更加駭人的搖動帶倒。
許肆月摔在路上的一刻,身后不遠傳來震耳欲聾的恐怖倒塌聲,兩層客棧被摧毀的慘烈巨響和漫天煙塵一起騰空而起,夾在仿佛能將全世界顛覆的顫動中,碎石帶著雨水的腥氣,鋪天蓋地揚到許肆月身上。
前一刻還平靜安寧的小鎮,轉眼之間崩裂塌陷,無數人在大叫,遠處還有不絕于耳的巨大噪聲,許肆月耳中嗡鳴,連程熙說的話都分辨不清楚。
她一身狼狽地被人潮擁擠,什么都顧不上,完全本能地掏出手機,顫抖拂開上面的塵土,戰栗著給顧雪沉打電話。
信號很弱,還有一點點!
許肆月腦中只剩一個念頭,給雪沉打電話,這里的意外一定會很快上新聞,如果雪沉看到以為她出事了,他會瘋。
電話艱難地撥出去,卻提示無法接通。
許肆月害怕下一秒信號就會消失,馬上打給喬御,讓喬御告訴他也好,只要他知道就好!
度秒如年的幾個瞬間之后,喬御接聽:“太太我在,是不是有事?”
許肆月嗓子像被掐住,艱澀地發出聲音,嘶啞大喊:“他在哪!如果你在他身邊,快點告訴他——”
喬御聽不太清許肆月的話,但分辨出了“他在哪”幾個字,忙說:“顧總不在明城,他從東京回來一個人去了瓏江鎮,晚上已經到了!住玫瓏客棧分店,沒和您見面嗎?!”
整條街,全世界,到處是席卷而來的災難,人和建筑在自然面前如同螻蟻,血肉之軀輕易就被毀滅殆盡。
許肆月愣愣聽著,有如被最尖銳的冰錐捅入胸口,她大口呼吸,遲緩地扭過頭,望向煙塵滾滾的前方,手機“砰”一聲掉在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第38章
漆黑天幕被層層云團擠壓, 雨勢變大,跟煙塵攪成一團,匯成泥水弄臟許肆月的裙子。
她下樓時撐的傘早就丟了,拖鞋濕滑的歪著, 雪色雙腳上沾滿污跡。
地底深處拱上來的晃動在持續, 一波強過一波, 許肆月眼前被雨水模糊,跌撞著往起站, 又一次強猛的搖晃襲來, 她沒站穩摔倒,膝蓋跌跪到碎了的手機屏上,血跡蔓延出來,被雨水澆得劇痛。
但再疼, 也抵不過心臟那里炸裂的恐懼。
“雪沉……”許肆月回身去拽程熙, 把她手臂掐出白痕, “雪沉他……”
后面的話扎在喉嚨口,澀痛到說不出來。
許肆月到了瓏江鎮后,為了體驗當地特色, 沒住星級酒店, 選擇住在客棧里, 玫瓏客棧是老品牌,用的都是兩三層舊式老宅改造,平常清幽雅致,但災難來襲時,抗震能力就成了硬傷。
她這兩天走訪了不少繡娘,了解附近地形,知道玫瓏客棧是連鎖店, 分店就在兩條街外,她望過去的方向盡是燥亂人群和狼藉街道,地上一條黑漆漆的猙獰裂縫就橫在過去的必經之路上。
許肆月想叫出來,但用盡力氣也發不出聲。
玫瓏客棧的主店塌了,分店怎么可能安然無恙。
后方已經成為廢墟的客棧殘骸里,不時傳出痛苦至極的沉悶嘶喊聲,對許肆月來說,是致命的殺人刀。
雪沉是來找她的,他從東京趕回來那么辛苦,要多想她,才會直接奔赴瓏江鎮,他忍著不來看她,是不是怕自己又受她蠱惑,只想偷偷的見她一面。
可現在他在哪!她打不通他電話,眼睛睜到要沁血,也看不到他在周圍,那么潔凈無暇的人,也許就壓在兩條街外的殘墻斷壁下!
“徹底沒信號了!完了,不知道今天晚上會出多少人命,”聚在路中間避難的人堆里,有幾道聲音驚魂未定地感慨,“幸虧我跑得快,后面還有好多二樓的住客根本來不及下來,估計全壓在底下了!”
“這一帶就是很容易地震,前些年周邊震得頻繁,近幾年好多了,沒想到瓏江鎮今天倒霉撞上,我聽家里人說過,上次隔壁鎮子大地震,老客棧也塌了不少,挖出來的基本都是尸首!”
“只要埋在下面,我看多半就……”
雨水嘩嘩沖刷,利刃般扎在許肆月身上。
不可能……
她要去找他。
許肆月放開程熙,趁著震動平息,再一次站起來向前跑,那道裂縫太寬了,邊緣嶙峋,她邁不過去,只好借著微弱光線,不停地沿著裂縫飛奔,直到找到裂口較窄的一處。
她向來討厭臟,討厭黑,很嬌氣,膽子也不大。
但這個雨夜里,堪比巨型怪物大嘴的裂縫邊上,隨時可能有更強烈地震的當口,她果斷脫下礙事的拖鞋,赤著腳跳過去,裙擺被撕裂,披肩也掉了,她纖細的四肢上全是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