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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沉”兩個字落下的同時,視頻的畫面驟然一晃,拍到了許肆月慘白死寂的臉,顧雪沉的手再也不能控制,撕扯開那個快被血泡軟的袋子,一只涂滿血污的斷裂人手躺在里面,無名指上,有一枚他親手給月月戴的戒指。
顧雪沉凝視著,唇上裂開的口子滲出一道道濕潤,他很輕地低喃了一聲“月月”,其他音節全部碎在嗓子里,視野被猩紅血霧吞沒。
那個晚上,月月穿大紅的喜服嫁給他,給他象征彼此的對戒,告訴他,結發為夫妻,死生不相離。
才三天過去,他的月月……怎么可能在這里。
沈明野最期待的場景,此刻他竟莫名頭皮發麻,顫聲說:“刀扎進去再拔|出來,血噴得很高,她爬不動了,就蜷在地上,很可憐地縮成一團,一直喊你,我去吻她,她居然還是不肯,我只好接著捅她幾刀!”
他扔出一把刀來,上面沾滿血跡:“殺她的工具,送你了,你敢拿嗎?論起殺人分尸,我比不上你有經驗,畢竟我是現學現賣,你可從小就親身經歷!殺人犯的兒子,精神病的兒子,你這種人人躲不及的垃圾,靠著肆月的拯救活到現在,結果她被你連累,因為你,被我一刀一刀凌虐到死!”
視頻還在播放,許肆月無聲無息躺著,身上全是血污,長發凌亂,嘴邊一片凝固的紅,最后一個畫面,拍到沈明野揮起刀柄,砍下她的左手。
顧雪沉唇齒間溢出黏稠的鮮紅色,順著下巴滴答落下。
身體被壓成粉末,血肉黏成泥,靈魂釘進地獄。
骨子最深處沉埋的暴虐在狂跳,撞擊顧雪沉渙散的神經,殺人,殺了他。
像爸爸那樣,用一切可能的工具,劈頭蓋臉狠狠施加在他身上,讓他體無完膚,或者學媽媽,對恨之入骨的人,拿刀捅進他的心臟,把他一塊一塊肢解,剁成碎塊。
像小時候那么多年里,無數人攻擊他時咒罵的那樣,繼承這兩種血液,他是個早晚會殺人犯罪的魔鬼,不配在人群里活著,不配幸福,他像父母一樣揮起武器,捅出十一歲那年該捅的一刀,才是原本要該走的路。
顧雪沉渾身戰栗。
他以前擁有月月,卻日夜不能安心,總是被過去的夢魘糾纏著,自卑自厭,怕她只愛那個沉靜溫柔的顧雪沉,等自己潛藏的這些陰暗有朝一日真正表現出來,會被她避之不及。
他暴戾,對傷害她的人有殺心,破壞欲強烈,性格偏激缺陷,連機器人的脖子都會擰斷,他藏著,努力收斂著,小心翼翼捧著他的幸福,讓月月愛他。
為什么……還會變成今天。
為什么……要傷害他的月月。
顧雪沉微微張開口,血液從五臟和口腔涌出,沿著下巴滴滴答答落在土里,他緩慢抬起頭,陰冷噬人的眼睛注視沈明野,讓沈明野嘴里的描述戛然而止,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倒退了兩步。
顧雪沉不像在看著活人,連他自己本身的樣子也已經不是個活人。
沈明野心驚肉跳,突然有想逃的沖動,他以為自己為了報復能忍受痛苦,然而這一刻面對顧雪沉的眼睛,超出預料的沒頂恐懼感讓他恨不能痛快地死。
顧雪沉去抓那只斷手,想要捧起。
沈明野生怕他太過了解會發現端倪,一腳踩上去,碾著手指。
顧雪沉只停了一瞬,毫無預兆起身,沒碰那把血淋淋的刀,拾起腳邊不遠散落的廢棄建筑鋼筋,面無表情捅進沈明野的肩膀。
沈明野慘叫摔倒,極力掙扎,躲著所有可能致暈昏迷的部位,害怕失去意識還會清醒過來再受折磨,想逼顧雪沉快點攻擊要害,把殺人坐實。
顧雪沉垂著眼簾,血珠濺到他衣領上,他不為所動,拔出鋼筋,冰冷穿入沈明野的左手,他踩住他喉管,嘶聲問:“她人在哪!”
沈明野冷汗涔涔,疼得半昏半醒時開始后悔,眼前的顧雪沉被陰影籠著,一身暴戾的死氣,能把他千刀萬剮。
鋼筋再次抽掉,砸進他顫動的右手,讓他驚恐萬狀的暗啞聲音說:“傷她的地方,都不能留。”
顧雪沉眼里的光完全消失。
以前有人說,拿著武器揮向別人的,是畜生。
他原本不是,月月用稚嫩的小手把他從懸崖邊拽上來,往后的路再孤獨荊棘,他不怕疼,也不覺得很苦,只要她生動地活著,他就能沉默地走下去,一天一天守著她。
她是他唯一一盞燭火,在他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里放肆燃燒,他用手心最軟的地方呵護著,被燙傷燒壞,也覺得幸福。
燭火熄滅了。
他一個人留在黑暗里,要讓吹熄的人付出代價,他再去陪燭火。
找到她,抱著她,不管在哪都好,山巔懸崖,河流深海,能容納兩具身體的小小角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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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肆月被捆得極緊,蜷縮在漆黑的行李箱里,她動不了,不管怎么翻滾扭動,都無法搖晃箱子半分。
她不知道過去多久了,雪沉,雪沉……
許肆月極力制造響動,一片死寂里,她突然聽到有吵鬧人聲和錯亂的腳步,似乎由遠及近,又要離開。
她生理性眼淚洶涌地流出來,拼命掙動,終于有人察覺到她的存在,帶著哭腔驚呼:“這里有人!”
箱子的拉鏈粗暴拉開,她被手忙腳亂地扶起,身上繩索被割斷的一刻,她腿和胸口之間緊緊夾著的炸|藥才暴露出來,整個地下室一片駭然。
許肆月視野發黑,模糊看到似乎是警察,而她身邊抱著她痛哭的人,居然是許櫻。
她陡然想起,進入別墅之前,她意外捕捉到的那個熟悉影子,不是她的錯覺。
許櫻滿臉是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對不起姐,我太笨了,你陪姐夫養病我一直不敢去打擾你,看到程熙姐朋友圈說你們要來鳳山工作,我就算好時間,偷偷一趟航班跟來了,想看看你,幫你的忙,沒想到……”
沒想到她做賊似的跟到了別墅區,本來想守在外頭等許肆月忙完出來,結果許久也沒動靜,她實在忍不下去,給許肆月打電話無法接通,才試探過去按門鈴,意外發現靠近之后沒有信號,驚慌意識到出事了,馬上報警。
警察廢了好大力氣破門而入,直接撞見了躺在血泊里的林鹿,許肆月不見蹤影,她死不放棄地找,在地下室發現了行李箱。
許肆月狠狠攥著許櫻:“幾點……現在幾點!雪沉他是不是已經來了!”
許櫻忙說:“我剛才給姐夫打過電話了,姐夫沒接!”
她恍惚感覺到什么,神色忽的悚然:“我……我不久之前好像看見了一輛明城車牌號的越野車從別墅區旁邊繞過,直接……直接朝后面的那座山開過去了!”
趕來的警力有限,多數在處理炸|藥和林鹿,許肆月身邊暫時沒有人盯著,她踉蹌著起來,撥開許櫻疾奔出去,艱難辨認著方向,朝那座山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