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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陽光,天陰得風雨欲來,到處是瑟瑟的寒意。
許肆月冷得發(fā)抖,鞋在半路丟了一只,她看到熟悉的車停在山下,車門大開,半山腰隱約有讓人牙酸的響動。
遠處隱隱有警笛聲傳來。
不是去別墅的,而是另一撥,直奔著這座小山的方向。
許肆月嗆咳了一聲,踩著石頭和斷裂的枝丫,磕磕絆絆往山上跑。
陰沉天光下,有一個人穿著早上分別時的黑褲和白襯衫。
他最心愛的帽子掉在了土里,黑褲都是塵埃,白襯衫噴濺著刺眼的紅,沿著紋理蔓延而下。
那么優(yōu)雅修長的手,握著一根曾經(jīng)傷過他幼小身體的鋼筋,朝著他腳下奄奄一息的軀體暴烈捅下去。
許肆月盯著他的背影,哭喊出來:“雪沉!”
她赤著一只腳飛奔過去,一把摟住他沒有溫度的腰,死死抱緊:“我活著,我在!他是故意的!雪沉,我來保護你了,再也沒有人……”
許肆月心如刀絞,崩潰地嗚咽:“沒有人能欺負你。”
天地靜止。
心跳呼吸全部消弭。
她手臂摟著的身體堅冰一樣,漸漸開始顫抖,有些扭曲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
片刻后,男人低啞的哽咽聲中,一道悶響,鋼筋從他染血的手中滑脫。
許肆月的手被顧雪沉碰了一下,又觸電一般收回去,他想用盡力氣握緊,卻緩緩拉開。
他沒有回頭,遮掩著自己臉上前胸的污跡,語不成句:“月月,我身上有血,不能……抱你了。”
第68章
許肆月的驚慌因為他這句話升到頂峰, 她下意識往他身上摸,將要碰到血跡時,顧雪沉踉蹌了一下躲開,他垂著頭:“別……碰, 臟。”
他不堪負擔地彎下腰, 重重喘著, 像低泣又像在笑,用相對干凈的一只衣袖狠狠摩擦自己嘴邊的那些紅, 然而已經(jīng)有些干涸了, 擦不掉,他不敢把正臉轉(zhuǎn)過來,就那么稍稍側(cè)著,用眼尾的一點余光去看許肆月。
她是視頻里的樣子, 衣服破損, 太多外傷的慘烈痕跡, 臉色蒼白,但她眼睛睜著,里面光芒灼烈, 會跑會動, 會哭會說話, 雙手完好無損,左邊無名指上留著一圈戒指摘掉后的白印。
不是他做夢,不是瘋魔的幻想。
月月真的活著,她還好好地站在這里。
顧雪沉眼眶里有什么在接連地涌出,他貪戀看著她,不斷喃喃“月月”,聲音壓得幾近于無, 只在自己喉嚨里盤旋,最后說出來的是:“別過來,警笛很近了。”
許肆月腦中嗡響,她目光轉(zhuǎn)到地上,沈明野殘破地縮在那里,一點聲息也沒有,幾個血洞觸目驚心。
她腿軟地伏下身,大喊了幾聲,沈明野毫無反應(yīng),她怕得試探他鼻息,過了十幾秒,才敢確定他還有微弱的呼吸。
那些滿漲的絕望頃刻間找到出口,許肆月破涕為笑,她飛快抬起頭,在顧雪沉來不及反應(yīng)的時候,目光對上他的臉。
許肆月愣住,定定看著他。
那張清風霽月的臉上再也沒了雅致,眼里猩紅地流著淚,眉宇間還殘留著濃重的兇暴,唇上裂開的咬出的破口纏在一起,口中滲出了血,把下巴染得凌亂,跟從前的顧雪沉判若兩人。
她聽他說過,在日記里看過,但她從未真正親眼見過……
另一面的顧雪沉。
顧雪沉無處可以躲了,他凝視鮮活的許肆月,再看看自己弄臟的手,眼睛緩緩彎了一下:“月月,我沒有……”
刺耳警笛到了山下,很多腳步聲迅速逼近,大喊著恫嚇的語句,顧雪沉沒說完的話被各種高昂聲音淹沒,穿制服的警察速度極快地沖上半山腰,要上前制服。
顧雪沉俯身撿起沾了土的帽子,用不那么臟的手背擦了擦,轉(zhuǎn)身背對著許肆月,坦蕩平靜地說:“不用麻煩,我跟你們?nèi)ィF(xiàn)場所有破壞都是我做的,我妻子是受害者,剛受過嚴重驚嚇,對她溫和點。”
“雪沉!”許肆月跑過去拉他,被兩個女警攔住,她嘶喊,“不是他的錯!是沈明野不甘心伏法要報復(fù),囚禁我,設(shè)計害他!沈明野是始作俑者!”
“沈明野不能死……”她急迫地拽著女警,“快把他送醫(yī)院!他現(xiàn)在還活著!”
許肆月虛脫地站不住,眼睜睜看著顧雪沉瘦削的背影,快要走出她的視野時,他停住,回過頭。
天際的濃云散了少許,透出一絲天光,拂在他肩上,染亮他一寸眉眼。
許肆月咬著手臂,泣不成聲,等他離開,她把自己咬得更狠一點,用疼痛止住不該有的情緒,親眼盯著沈明野被抬上救護車,她身上除了被繩子綁出的淤痕外沒有什么傷,拒絕去醫(yī)院,直接跟隨警察去問話。
問詢室里,負責的警察同情她遭遇,給她倒熱水,許肆月不喝,啞著嗓子問:“我丈夫在哪。”
“他在審訊室,”警察遲疑了一下,道,“他涉嫌——”
“不是故意殺人!”許肆月碰倒了水杯,被開水燙到也毫無感覺,一字一字咬牙說,“全部過程和細節(jié)我都會如實講出來,從哪里開始都可以!但今天發(fā)生的事,是沈明野蓄謀報復(fù),惡意誘導,我包里有證據(jù)!”
警察肅穆:“什么證據(jù)?”
“錄音筆,”許肆月瞳中迸出灼人的光,“我是來鳳山工作的,為了記錄客戶口述的要求帶了錄音筆,上車前開了自動錄制的模式,它絕對能錄下來……沈明野在那個別墅里,對我說的每句話!”
警察聞言松了口氣,鄭重說:“顧雪沉涉嫌故意傷害罪。”
他專門在“傷害”兩個字上加重語氣:“沈明野沒死,救得過來,他身上捅出那么多洞,但沒有一處是致命傷,顧雪沉下的不是死手。”
通過警察講述,許肆月終于知道,雪沉在確定她出事那一刻就找到了鳳山警方,沈明野是全國皆知的通緝犯,重視程度跳到最高。
警方立即派出警力,以林鹿的活動范圍搜索,查找機場監(jiān)控,但林鹿事先有準備,把車停在了一片監(jiān)控損壞的死角,拍不到車型,更別說車牌號,那套別墅也是用明面上不相干的人名購買,查找需要時間,最后配合許櫻的報警才鎖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