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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攤開手掌,掌心攤開的帕子里放著一枚丸藥:“這是暈船藥,姐姐吃了吧。”
沈遲意先是謹慎地嗅了嗅,只聞出陳皮山楂這些尋常藥材,這才放心和水服下。
衛詢見她小動物般謹慎小心的動作,唇畔笑意更深,這時衛諺也上了船,瞧見兩人面對面坐著,不覺揚了下眉:“你們在做什么?”
衛詢從容遞出一枚丸藥:“今日湖面風浪大,我在分發暈船藥,大哥可要來一顆?”
衛詢輕嘖了聲:“不要,我又不是女人。”
衛詢本來想自己吃一丸呢,聽他這般說,默默把準備好的丸藥放回去,和衛諺一道走出船艙迎客。
兩兄弟站在一處,中間卻相隔甚遠,看似并不親密,甚至頗有隔閡。
沈遲意瞧著瞧著,腦海里的一段劇情忽然又被牽了出來,瑞陽王對衛諺這個長子一直是又依靠又忌憚,再說父子倆政見也多有相左之處,瑞陽王便有意無意地扶持衛詢,來打壓衛諺,在他的挑撥下,兄弟倆積怨已深。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原書里衛詢和衛諺看似不合,其實兩人都是聰明人,不會被瑞陽王輕易左右,私底下早就達成共識。衛詢假借游學,其實在幫衛諺管理一個隱秘組織,類似于朝廷的隱樓,專門打探情報,在朝廷和各個部族之間周旋。
可她隱隱記得,衛詢的結局似乎是雙腿盡廢,他既然是男主的人,為何會落的這般凄慘下場?
沈遲意死活想不起來那段劇情,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還沒等她想起什么,甲板上突然傳來一道尖利的聲音:“你們怎么讓這賤婢過來了?”
沈遲意被吵的不悅,循著聲音往外看去,就見一個面貌和衛詢頗為相似,卻做婦人打扮的女子立在甲板上,她尖纖的手指狠狠點著沈遲意方向,目光極為冷冽,眼里是毫不掩飾地冰冷和…厭恨。
她從這女子面貌中推測出她就是沁陽縣主衛語,原書里她是衛詢親姐,衛諺同父異母的妹妹,還和薛素衣是好閨蜜,不喜沈遲意也算正常,不過這厭恨可就莫名其妙了,她好像也沒哪里得罪過衛語吧?
衛詢聽她說話難聽,微微皺眉:“阿姊,慎言。”
衛語被他輕斥一句,怒火反而更熾,轉向身后簇擁的奴婢,不依不饒地厲聲呵道:“來人,把這賤婢給我趕下去!”
沈遲意臉一沉。
衛諺天生對腦子蠢又愛咋呼的人缺乏耐心:“滾去你的位置好生坐著。”他冷哼了聲:“沒你說話的份兒。”
衛諺這霸道勁兒就沒人不怕的,衛語若再敢開口,他真會把她一腳踹到湖里去。衛語不由瑟縮了下,見一兄一弟都不幫著自己,憤憤地一跺腳,矮身進了船艙。
她看向沈遲意的目光仍舊厭憎不已,但好歹沒再作什么幺蛾子,沈遲意便也泰然處之。
賓客陸續到齊,氣氛也熱鬧起來,衛語和薛素衣悄聲說話,時不時瞧上沈遲意一眼。
衛詢頗為周到,在樓船宴客的地方升了暖爐,又擺上全魚宴和花果酒,外面一派冰雪剔透的琉璃盛景,屋里卻暖意融融,這時候再喝一盞馥郁甜香的果酒,委實舒坦。
衛詢的好友提議道:“干喝酒無趣,咱們來玩轉輪吧?銅針指到誰誰就要回答問題,若不說便得自罰三杯。”
船上的要么是王府親眷,要么是和王府極親近的臣屬,大家彼此都是極熟的,樓上又有長輩看著,眾人便毫無異議地同意了。
衛詢好友當仁不讓,挽起袖子:“我來轉銅針。”
他邊說邊把轉輪里的銅針狠狠一撥,也是趕巧了,銅針恰好指到了衛諺,諸人皆是一靜。
提出這個游戲的人面皮發緊,恨不得打自己手板,他是運道多差啊才會選到這個煞星!
但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反悔,只好硬著頭皮問了個大眾問題:“衛世子…額…喜歡什么樣的姑娘啊?”
盡管明知道衛諺不大可能回答這種無聊的問題,但在場大半的女郎還是齊齊看了過來,就連薛素衣都眼睛不眨地盯著衛諺。
無聊。衛諺本來不想回答,正要端起酒盞自罰三杯,眼風無意間瞄到沈遲意,見她偏頭賞著雪景,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半點不關注似的,他不禁想到沈遲意那日毫不猶豫的拒絕,心里暗暗冷哼了聲。
他伸出去拿酒盞的手又收了回來,淡淡道:“能入眼的。”
轉輪之人見他真的答了,膽氣便也足了起來,順桿兒爬:“世子說的也太寬泛了,什么樣的姑娘才能入你的眼?端莊賢淑的?溫雅高才的?活潑嬌俏的?”
衛諺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想毛遂自薦?”
這話奪筍吶!他被擠兌的臊眉耷眼,也不敢再問了,干笑著把轉輪推給他:“該世子轉了。”
衛諺隨手一撥,也合該他和薛素衣有緣,銅針一停,便穩穩地指向了薛素衣。
薛素衣暗含幾分羞喜,抬眸等著他提問。
衛諺心思已不在游戲上,問了個頗不走心的:“你多大了?”
“…”薛素衣強笑:“十七。”
衛諺哦了聲,信手把玩酒盞。
轉輪又轉了幾圈,最終落到沁陽縣主衛語這里,她纖指輕輕一撥,指針穩穩指向了沈遲意。
沁陽縣主笑了聲,看向沈遲意的眼里是毫不遮掩的刻薄怨毒。
“沈姑娘,你為什么要勾引我父王?”
這話惡意飽含惡意和嘲弄,場面霎時一靜,一時間船艙內的氣氛凝滯,旁人連圓場都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還真是沒一天消停的…沈遲意放下筷箸,就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衛語一挑柳眉,尖利笑道:“沈姑娘怎么不說了?你…”
衛詢臉色一沉,呵道:“阿姊。”
沈遲意還沒來得及開口,衛諺的手指忽然輕動了下,就聽輕輕一聲‘叮’,衛語手邊的酒盞忽然炸開,酒水潑灑了她一身,嚇得她輕叫了一聲,急急忙忙地站起身。
衛諺淡淡:“縣主失儀,扶她下去歇著。”
衛諺的心情著實復雜,雖然沈遲意直接拒絕他這事兒讓他羞惱,但瞧見別人欺辱沈遲意,他又有些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