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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楊宗武!”
“魔刀楊宗武回來了,這次有好戲看了!”
場中不乏細細的感嘆聲,眾人看著流沐一族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戲謔和同情。
寶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母親幽霧宮主,心中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此時的幽霧宮主,哪還有往日那副慵懶卻又精明的模樣。她那雙如同秋水般的美眸,略泛晶瑩,閃爍著的卻是如少女見到夢中情人才會露出的癡迷和驚喜。
寶露一直知道自己的父親對幽霧宮主來說,不折不扣就是一個借以延續后代的工具。只是寶露從來未對幽霧宮主產生任何不滿和埋怨。相反,對于自己的母親,寶露充滿了敬意和崇拜。在她的眼里,強勢,聰明,位高權重如她的母親幽霧宮主,自當不愿讓愛情和婚姻成為她的弱點和牽絆,正因為如此,以前她眼中的幽霧宮主,向來視男人為她的絆腳石,唯恐避之不及。
只是直到這會,寶露才知道,古武界中巾幗不讓須眉的幽霧宮主不是不會愛,而是愛得太深太深。
看到自黑衣男人出現后幽霧宮主那從未出現在人前的屬于女人思慕情懷的眼神,寶露聯想到了幽霧時時帶在身上的一只小小的竹編蚱蜢。這連小孩子都嫌棄的玩意兒,卻讓幽霧宮主時時愛不釋手,貼身收藏,而看著它時眼神中那種回憶的溫柔,更讓寶露每每看到都嘖嘖稱奇。就連幻月宮奉為至寶的九黎鞭,似乎也無法與之相提并論。
現在想來,如果眼前的男人曾經賦予這只竹編蚱蜢不同尋常的意義,那幽霧宮主對這小玩意兒近乎偏執的喜愛也似乎解釋得通了。
幽霧怔怔地看著場中的人,口中卻喃喃自語:“原來是他的女兒,難怪如此出類拔萃,叫人驚嘆,當真叫人越看越喜歡。”
寶露撇撇嘴,聽著幽霧那溢于言表,絕不吝嗇的贊美,再想到平日里每次見到這個霸道的娘親都要挨批的情景。寶露深深嘆了一聲,果真是愛屋及烏,都是爹的女兒,這待遇的差距也太大了!
有人歡喜有人愁,相較于楊家如今拼命壓抑住的亢奮和激蕩,座上屬于流沐一族的人卻無一例外繃緊了身子,臉露驚惶之色。就連那一直蜷縮在流沐族群里矮小的黑衣人作騰大人,渾濁的眼神瞬間清明了起來,身子也不自覺的微微挺起。
艾塔兒的眼中涌出一股冰寒的陰狠,死死地盯著眼前的蘭花爸。眼前的楊宗武,似乎比二十幾年前大鬧瑪羅族的時候更讓人頭疼。更為棘手的是,擁有生息之力的女子,個性中那股包容的溫和,純凈沒有變化,卻多了一份叫人心悸的剛強和不屈。
若說在場的人中還有人一臉懵懂的話,那就是如今怔怔看著父親的蘭花。
此時的父親,哪還有往日那種頹廢和蕭索,哪還有往日那種一蹶不振的消極和萎靡,哪還是山村里那個半駝著背,一言不發地給別人修葺屋子的庸俗老男人?蘭花睜大的眼睛猛地眨了幾下,這種一出現便將整個古武世界的諸多高手震懾住的狂人,竟然是自己的,父親?
蘭花的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兩個父親的形象在她的腦袋瓜子里面不停地轉動,交叉,重疊,甚至于對剛才自己的一戰,也產生了一種如夢如幻般不真實的感覺,直到一個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站在蘭花身邊的楊翩舞,夸張地用手掌掩著嘴又猛地放開,雀躍的雙眸閃爍著驚喜的光彩,低呼了一聲,“是六叔,六叔回來了!真的是六叔回來了!六叔,六叔看起來好像比我小時候在照片里看到的還要霸氣!”驚呼的聲音中多了幾分哽咽,女孩的雙眸甚至已經瑩潤。看到這個自小便從長輩口中無數次聽到的傳奇人物,看到他如一座巍峨大山般站在楊家戰線的最前沿,那挺拔的脊梁,如同他身側的長刀一樣,有種折不斷,斬不彎的剛烈和梟猛。
“六叔!”楊翩舞突如其來的低喊讓蘭花猛地回過神來。蘭花不自覺地將頭轉向楊翩舞。
四目對望,楊翩舞再度捂住了嘴巴,隨即聲音便帶了些許顫抖,漂亮的手指頭顫顫悠悠地指著蘭花,眼睛從蘭花的身上轉到蘭花爸的身上又馬上回來,“你爸,我六叔,那蘭花,你不就是,不就是,”
楊翩舞的話還沒講完,便看到楊宗武猛地轉過身子。
楊宗武那原本充滿殺意的銳利眼睛,驟然間柔和溫暖了下來。他松開刀柄,刀尖未曾沒入地面卻詭異地直立于地面之上,不曾傾斜半分。楊宗武很快抬頭,眼睛掃過主座上的幾人,又很快巡過一遍他們身后的楊家子弟。
從來如古井般的眼神泛起了強烈抑制的波瀾,楊宗武猛地彎腰,屈腿,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膝蓋用力過猛的撞擊,竟讓地面出現了些許的龜裂。楊宗武朝著楊老爺子的方向,鄭而重之地伏地,過了半晌方才直起身子,聲音鏗鏘有力:“不肖兒孫見過家主和諸位領事。”聲音有力之中卻帶著一絲苦澀。
他未經楊家最終的允許便將雷炎刀帶走,等同于叛家而逃,如今回來,亦是戴罪之身,就連稱呼,也多了幾分謹慎和疏離。
楊宗武生疏的口吻讓主座上的幾位兄弟驀地怔了怔,很快便回過神來。一想通其中的關鍵,幾人不約而同便朝楊老爺子的方向看去,眼中更是多了幾分欲言又止的憂心忡忡。
楊老爺子有些不滿地努努嘴,低哼一聲,隨即便道:“臭小子,離家久了便連自家的兄弟也認不得了么?虧得咱楊家后輩子弟,雖說自小未曾得你這個六叔的教導還時時念叨著你。哼,老夫看來,你怕是連老夫對你的教誨也忘了。”楊老爺子頓了頓,聲音渾厚,鏗鏘有力,“骨肉相系,血濃于水!”
老爺子的話讓原本一臉不自然的幾兄弟陰霾的臉瞬間眉飛色舞。
低著頭的楊宗武全身微微顫抖,猛地抬起頭來,“不孝孫兒楊宗武見過爺爺和諸位兄長。”虎目帶著隱隱淚光。
“好!好!”楊宗虎情不自禁地搓著手,連喝了兩聲。
最為斯文的楊宗文身子微微斜了斜,跟身邊幾欲手舞足蹈的楊宗虎道:“二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那珍藏了幾十年的佳釀是不是也當拿出來慶賀慶賀。”
平時藏著掖著不許自家兄弟沾上半點酒星子,就連面對老爺子的索要也一臉哀怨的楊宗虎大手一揮,干脆利落:“那是自然,只要六弟回來了,別說要我拿出那幾壇酒,就算是我這條性命,也絕無二話!”
楊宗武的身子一震,拳頭漸漸擰緊,衣衫下胸膛起伏。想到多年來自己心灰意冷,如行尸走肉的生活,想到當初女兒面對自己時的怯懦和擔心,想到楊家人對自己那割舍不斷的思念和疼愛,楊宗武從未像此刻這般憎惡,埋怨自己的自私。
從今日起,他當為楊家,為女兒而活著,好好活著,只要他在,就決不允許他在乎的人受到一絲半點的傷害!
場中沒有人出聲打斷楊家的這一幕,楊宗武的橫空出世,讓場中不同勢力,不同陣營的人都開始重新盤算計較起來。雷炎刀,那立于楊宗武的身邊,觸目可及的雷炎刀,似乎也不再是眾人關注的焦點。
垂垂老矣的猛虎,其爪下獵物,即便積威猶存,依舊會讓人生起覬覦之心。若是一頭正值壯年又極其兇狠霸道的猛虎,就算他把獵物推到你的跟前,你也當立刻退避開去。
沒有人,會傻到在楊宗武的眼前去奪走他的長刀,因為沒有人,有此把握。二十五年前的楊宗武已然叫人聞聲色變,二十五年后的楊宗武,即使跪在那里,依舊是高傲的王者風范,而且,更讓人摸不著他的深淺。強如向清厲,梵卓,阿瑟等人,看著楊宗武的眼神也晦澀不明,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所有內行的武者都能感應到楊宗武身上那叫人心悸的氣息。
場中一靜,隨即便聽到楊老爺子略帶驚怒的聲音:“你這臭小子終于舍得回來了。“老爺子冷哼一聲,頗為不甘不愿地道:“堂堂楊家,竟然淪落到要兩個小女娃出手的份上,真是丟盡了我這張老臉。回來就回來了,你也好意思再跪在這里矯情。”
老爺子的臉色一暖,看向蘭花,開懷呵呵大笑,“我說我怎么第一次看著這丫頭就這么和眼緣,果然是我楊家的寶貝曾孫女。你爸這不長進的臭小子,能養出這么水靈又聰慧的丫頭,總算是做了一件將功補過的事情。”老爺子朝蘭花直招手,“小蘭花,過來,到祖爺爺身邊來。”
依舊半愣著的蘭花被楊翩舞半推著,看了看自己的父親,看著他一臉溫和的笑意,有點魂不守舍地走到了老爺子的身邊。
老爺子大掌一拉,直接讓蘭花坐在了他寬敞的座椅上。老人家的聲音很低,多了濃濃的憐愛,“小丫頭,這么多年,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回家就好,回家就好。能等到你們回來,百年之后,我老頭子也能含笑閉目了。”
楊家上下多少年,唯有蘭花一人,未曾有多少功勛名望,便得此殊榮,坐在了帥位之上。
蘭花坐在了主帥位上,楊家所有人都驟然一怔,隨即便露出釋然的微笑。
這固然是楊老爺子對蘭花的疼愛,而更多的人,卻從中看到不同尋常的深意。
像楊家這樣的大家族,向來長幼有序,尊卑有別。即便老爺子再激動難當,也有很多其他的方式來表達。
楊老爺子看似無意的舉動,恰恰包含深意。可以說,老爺子的這一舉動,幾乎等同于宣告蘭花將會是楊家自他之后第三代的主事人,蘭花遲早將堂而皇之,四平八穩地端坐在這個位置上。
即使蘭花只是老爺子方才認下的親曾孫女,卻沒有人質疑老爺子的這個選擇。從蘭花方才在比武中展露的超強天賦和聰穎大氣,從蘭花身后那個叱咤古武界的爹,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蘭花對于楊家的價值和重要性。甚至于不少勢力已經開始琢磨此事過后要如何找機會接近這顆冉冉升起的耀眼之星。尤其蘭花還在成婚的適齡年齡,若是能與之成就好事,隨著楊宗武回來之后楊家地位的穩若泰山,抱得美人歸的勢力自當也水漲船高。
當初和楊翩舞一同到古門的黃陌,白羨陽,陰月等人的長輩已經忍不住向他們打聽當初接觸蘭花時了解到的大小事宜。幾人此刻臉上的神色都頗為尷尬,畢竟當初他們可是連正眼也未瞧上這個貌不驚人的女人。
陰月的神情尤其陰翳,當初她認為如螻蟻般可以任意踐踏的女人,后來討好楊翩舞靠上了楊家這棵大樹,如今登峰造極的權力對于她來說也是唾手可得。從此古武第一權貴子弟,非蘭花莫屬。
金昊那近乎熾烈的眼神刺痛了陰月的心。想到蘭花那個不值一文的男友云梓焱,陰月冷冷一笑。如今兩個人的身份是云泥之別,當初老爺子對云梓焱多加賞識那是因為蘭花畢竟不是真正的楊家人。現在蘭花是楊家重點培養扶植的紅人,楊家上下,怎么可能任由她選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身份低下的男子。如此一來,倔強如蘭花,很可能會因為此事與楊家鬧翻,甚至失去第三代繼承人的身份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