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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即抬眸，一位身著青綠長衫的少年人立于面前。對方攤開的掌心中，正是沈夙陽丟失的長命縷。

“多謝郎君。”他收起正要邁出的步伐，正身叉手行禮，恭敬道，“敢問足下是從何處拾得此物？”

東西既然找回，沈墨即松了口氣，換上一貫的恣意笑容，真誠答謝對方。出于習(xí)慣，他開始細細打量那少年，目光坦蕩自然。

相仿的年歲，此人與沈墨即裝束大相徑庭。天子膝下三皇子常以白玉冠束發(fā)，此番出宮也只是換了更簡約的樣式。而青衫少年只是用木簪挽起長發(fā)，其中半數(shù)則披散肩頭隨意垂落。他眉目恬然，倒屬清逸溫潤之流。

對上面前人的目光，少年也回之寬柔一笑：“說來也巧，方才某亦在那處食肆中。二位離去后，博士于桌下拾到了這根長命縷，因掌柜的和店內(nèi)伙計都忙，便托某前來歸還。”他將右手上托，示意對方取回物件。

“原來如此。”

沈墨即伸手以四指捏起五色絲線，指尖不免觸及少年掌心——幾道淺傷縱橫，連同薄繭覆于其上，與自己手上的位置差不離。沈墨即心下了然，此為習(xí)武之人，且同是使用刀劍。

他將長命縷重新為阿妹系上手腕，這一次多繞了幾圈，并將繩結(jié)扯緊。隨后起身，兄妹二人再度向青衫少年道了謝。

對方微微垂首，含笑道：“無妨，不過舉手之勞。”

無需再言，三人就此別過。

巳時約過六刻，沈墨即終于帶著阿妹自鳳凰門踏入東宮。守在此處的小慎子神色緊張，一見兩人就立刻叫身邊的婢女把沈夙陽送回明福所。

“郎君與公主剛走一柱香的時間，皇后殿下身邊大宮女便來了。”他壓低聲音稟報，快步跟隨主子往內(nèi)殿走去，“說是呼榮世子攜使臣已經(jīng)入宮，圣上召郎君去紫宸殿會見。”

沈墨即腳步一頓：“呼榮使臣不是還有二十日左右才會入京么？而且為何是皇后這邊來請，不應(yīng)是父皇嗎？”

稍加思索他便明白，以皇帝的脾性習(xí)慣，應(yīng)該會把兩方會面放在午宴上才對。此舉多半是李后對他們出宮有所察覺，派人前來試探。

小慎子答：“原本應(yīng)一塊前來的呼榮大王子中途歸國，帶走半數(shù)人馬，腳程自然加快不少。入雍州后，又正遇上端陽貢品的貨船，便得了個方便。咱家看到皇后的婢女時也奇怪，就推說郎君昨夜看書太晚，還未起身。”

隨著兩人步入里間，見沈墨即坐下，小慎子從另一侍人手中接過茶盞遞給對方。

“不曾留宿驛站，也難怪無人往宮里遞信。繼續(xù)。”沈墨即點頭，端起青瓷杯來。這與他的猜測相合。

“今日守內(nèi)苑的兩個小黃門攔著那位雪琴姑姑不讓進，結(jié)果就一人挨了一個耳光。”小慎子搖頭嘆道，“咱家晚到半步，便見姑姑罰了他們掌嘴，理由是以下犯上。”

皇后身邊的大婢女屬正五品上，乃奴婢中最高的階位。哪怕是崔慎也低她半級，又怎能是兩個最低等小宦官可以違抗的。小慎子上前打了一番官腔，連勸阻帶威脅，才打發(fā)走了雪琴。

端至嘴邊的茶水還未沾濕唇瓣，沈墨即聞言滯了動作，將瓷杯往桌上重重一磕：“這兩人現(xiàn)在如何？”

“稟郎君，咱家已經(jīng)找人替了班，讓他們歇著了。”

“嗯，做得不錯。一人補償兩個月俸祿，再送點傷藥過去。時間也差不多了，先更衣吧。”默默閉起眼再睜開，沈墨即神情恢復(fù)如常，斂起些微的怒意來。

小慎子點頭稱是，立刻去辦了。

上明宮本就用作療養(yǎng)避暑，此刻正是景致宜人，熱鬧非凡的時候。一邊與眾多臣子交流，沈墨即遠遠望向女眷之中的朝平公主。兩人互相微微點頭致意，他心中了然。擅自離宮一事是不會被捅到父皇面前的。

畢竟，現(xiàn)在的李后遠沒有與他們撕破臉的必要。

端陽賜宴只是為游戲賞樂，慶祝佳節(jié)，因此并無太多繁瑣禮儀。待宮中家眷與群臣入席，圣上稍作場面話，宣了龍舟入水的儀式，就吩咐諸位隨意享用便是。

雖為當(dāng)朝嫡子，沈墨即畢竟也只有十四歲，還沒有資格直接坐在皇帝下首。以長幼為序，他的左手邊除了眾多叔伯，還有大哥和二哥。

大皇子和王今年十七，生母靜祥夫人出身士族，卻因資質(zhì)平平而不被看好。至于二皇子沈知皓情況則截然相反，雖幼時因母親犯錯而受牽連失寵，后來日漸展露才能，如今頗得圣上重視。他如今也只有十六，是為淮南王。

圣上的另一側(cè)，便是呼榮世子與群臣。女眷則相隔一段距離，設(shè)席在更遠處。

上明宮環(huán)瑞河而建，為觀龍舟競渡，宴席也擺在了荷花池旁。趁著此良景盛情，沈知皓起身舉杯道：“槐夏浴蘭，千古皆傳慶。時清日明，忠貞永不替1。兒敬父皇與諸位一杯。”

這番稱頌令圣上龍顏大悅。廣威帝登基十年，未有大作為，守成倒是有余。眼前內(nèi)政與外族爭斗的暗流還沒有翻涌至明面，大言自然是一派安穩(wěn)景象。

“近來淮南王詩作

功底見長，甚是不錯。朕的三郎君一向不輸你兄長，可有佳句啊？”

沈墨即右手持箸正欲品嘗面前一道菜，聞言便撂下筷子：“父皇取笑了。若論其它也罷，兒的才情從來不及二哥，當(dāng)著呼榮世子與諸位大臣的面，可實在拿不出手。還請父皇責(zé)罰。”

“罷了罷了。”圣上并不惱，反倒笑起來，“朕知道你不常作這些閑詞暇賦，不怪你。但之后考你功課，可斷斷不能有錯呀。”

“那是自然的。兒也敬父皇與諸位一杯。”沈墨即彎起唇線，端過桌上酒杯。他環(huán)顧四周示意，正與那呼榮世子對上視線，隨后便仰頭一飲而盡。甩開衣袍坐回席間，沈墨即復(fù)而舉筷，卻非用膳，而是等崔慎替他斟了酒，蘸著液體在桌上寫下兩行字。

沈知皓目不斜視，面無表情，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握得極其用力，得到了圣上的示意才緩慢坐下。雖沒有望向二哥，沈墨即也能感受到對方情緒緊繃。

一眾臣子同樣面上帶笑，互相敬酒祝詞，明里暗里開始交流起來。廣威帝偏心亡妻一雙兒女是人人皆知的事，而這三皇子也確實值得看重。不論詩詞之事，平日理政、學(xué)業(yè)可無一輸給淮南王的。就是說方才這一套行云流水的動作，便已經(jīng)有了帝王之儀。

“剛才公主那兒來了人傳話。說是宴后晚點再來尋郎君，怕您尋不到她著急，特地來說一聲。”小慎子湊過來通報。

暫時過了李后那一關(guān)，便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沈墨即點頭：“好，我知道了。”

再等圣上幾番言詞，與呼榮世子解開兩國邊境的矛盾，宴席之后的內(nèi)容并不值得在意了。若說原本龍舟競渡還代表了各方勢力暗中較勁，經(jīng)過先前的插曲，這些賭注就真的只是彩頭了。朝中大臣都忙著揣測圣意，哪還有空去管旁的。

看來立太子的時日，也將近了。

等圣上頒賞完節(jié)賜，午宴終是散去。眾多官員或交流政事，或單純地賞景玩樂，三三兩兩都聚集一塊。沈墨即正欲尋個清凈地兒，卻是被人叫住了。

“三皇子殿下。”來人一口官話說得流利，正是呼榮世子，“之前未能與殿下會面，實屬遺憾。現(xiàn)可否請殿下帶我逛逛這上明宮？”

想來是父皇另有事務(wù)，沒能親自接待引見，才叫對方與自己私下交談。盡管內(nèi)心多有不愿，沈墨即仍是報以謙和的微笑：“自然。”見世子沒帶隨侍，他也揮退了小慎子，兩人沿著瑞河一路緩步而行。

呼榮2接壤言朝西南邊陲，由桑衛(wèi)人于晚康建立，后有意與大言建交，遂學(xué)了許多中原風(fēng)俗。如他呼榮王姓，本為羽其連氏，改作漢姓就成了“郁”。世子名叫郁承光，年十九，五官深邃俊逸，膚色如蜜，高大健壯，分明的異族長相。然而并肩行走時，卻是一眼比不出二人之差。

正是稚氣剛脫，恣意翩翩的年歲，沈墨即身高已有八拃過半3。又著了一襲玄色圓領(lǐng)袍，外穿梅染聯(lián)珠紋半臂，襯得人極其挺拔。

“淮南王詞作雖妙，仍是匠氣頗盛，缺了幾分靈性。”呼榮世子悠悠道，“三殿下于席上自謙，可并非真的不通文采吧？”

見當(dāng)時寫詩的動作被戳穿，沈墨即也不否認(rèn)，只垂眼平靜道：“拙陋之作，比不得我二哥的。”自幼時起就聽過太多夸贊之詞，他的態(tài)度向來云淡風(fēng)輕——但，也絕非恭謙。

“是嗎？可我觀三殿下作詩時神情泰然篤定，更不曾視望淮南王一眼。想必，是有把握以技壓之的吧？”

這話說來有幾分諷意，郁承光語頓片刻，見對方面不改色，便大笑起來。

不似他如此反應(yīng)，沈墨即只是嘴角微勾，算是認(rèn)下了：“世子率直，但此話可千萬不能讓他人聽到呀。”

從未耽溺他人稱頌，非因自謙，反倒是極度的灑脫傲然。自知有立于群雄之巔睥睨天下的資本，才不屑那些贊譽之詞，沈墨即言行沉穩(wěn)似水，張揚銳意也絲絲滲透其中。而呼榮世子將他一眼看破，也實是頗具心思之人。

寥寥幾句閑談，已是一番互相試探交鋒。

交流之間，長長的沿河回廊已然行盡，沈墨即與呼榮世子也相談甚歡。再向前走，便要去往湖心涼亭了。池中蓮葉接天，粉白的荷花昂首玉立，煞是一番美景。因而亭中聚了幾位年輕貴女，賞花斗草，吟詩作對，清脆笑音隨碧波微漾，好不熱鬧。

沈墨即止住腳步，提醒道：“此處皆是未出閣的小娘子，吾等便不要貿(mào)然接近了。”

“啊，是。”郁承光微愣，隨后反應(yīng)過來，頷首道，“我既來到大言，自應(yīng)遵守漢人禮儀。”呼榮對于男女大防并不十分重視，因而他才一時不查。

不過，即使他們不去，有人是會來的。

“阿兄！”

小朝平提著裙擺飛奔而來，步伐輕盈，瞅見沈墨即身邊身旁的陌生男子便斂了笑容。細細打量過后，她叉手行禮，冷靜請安：“世子萬福。”說完就立刻轉(zhuǎn)向沈墨即，從袖中掏出一只香囊，小心地捧給兄長。

“我繡了半月，上頭的云氣紋總死板不生動。今日來上明宮見到長姐，請了她幫忙，這才完

成。”

藏青色的布料上斜逸一枝勁松，裊裊云煙環(huán)繞，仿若真的會翻騰一般。如此靈動精妙的刺繡，連呼榮世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仔細端詳過這只香囊，沈墨即點頭贊許道：“長姐的手藝果真高超，你也學(xué)得極好。”他將其收起，摸了摸沈夙陽的頭，“午后你隨我挑些禮物給長姐送去，算作是我們的答謝。”

“嗯！”

見他喜歡，沈夙陽也表情松快不少，睨一眼呼榮世子后又恢復(fù)如常。她朝著兄長靠近幾步，顯然是不愿接觸他人。沈墨即輕輕撫摸她烏發(fā)，對郁承光解釋身份。

“此乃我同母的妹妹，朝平公主。多有失禮，世子莫要見怪。”雖說是為她致歉，可沈墨即態(tài)度卻是極其維護的，反手牽住了對方。

郁承光似是感到逗趣，淺淺露出笑容：“三殿下言重了。我也有個親妹子，比朝平大些，此次也與我一同到訪大言。只可惜——”他話鋒一轉(zhuǎn)，“我大哥不適應(yīng)中原氣候，途中生病，未能前來。”

分明是臉上帶笑，語氣可全然不是提起手足親情的樣子。沈墨即聽出世子話中有異，卻神色如常，故意沒有接口，暗地里捏捏阿妹的手腕。

他尚沒有摸清此人城府脾性，不會輕易與之談?wù)摍?quán)謀之事。

沈夙陽也立刻領(lǐng)會：“承春郡主正與我長姐在亭中，世子可要前去？”她朝郁承光眨眨雙眼，一派稚氣靈動，絲毫沒有破綻。

“哦？看來舍妹承蒙照顧了，多謝朝平公主。”

“不必。是長姐見郡主獨自一人，便邀請她與我們同游賞荷。”小朝平脆生生回答，亦還給對方一禮。說完，她也不等郁承光反應(yīng)，拉著哥哥就向前邁步。

向亭中喚了一聲，一位清雅麗人抬首朝此處看來，放下手中物品起身請安。廣威帝長女名叫沈思榆，年齡亦是十九歲，溫婉端莊，鐘靈毓秀，是言朝典型的貴族女子。

她方才正在為郁承春的帕子上繡花樣，一絲一線極其細致，針腳密實又飽滿。而只有十歲出頭的呼榮郡主似是對其本人更為專注，澄澈的目光半刻也不曾離開對方面容。

沈思榆眉眼彎彎，對著來人輕柔道：“世子萬福，可是有事來尋郡主的？如此，我便不多打擾了。”

說罷正欲讓出空隙來，怎料郁承春緊攥著她衣袖不肯撒手，呼榮世子亦搖頭表示不必。

“舍妹似是很喜歡公主。”

看了一眼身邊少女，沈思榆溫聲應(yīng)道：“郡主乖巧可愛，同樣討人歡心。我見郡主對刺繡有些興趣，左右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禮物，索性替郡主的手帕繡了圖案。”

“那還真是多謝公主了。我聽聞公主繡工了得，不知可否一觀？”郁承光饒有興趣。

“這……自是可以的。”少從他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請求，沈思榆遲疑片刻，還是同意了。她轉(zhuǎn)頭詢問郁承春，“這帕子是你的，郡主是否愿意？”

小姑娘仍舊不發(fā)一言，微怯的眼眸垂下，終是點了點頭。

沈思榆輕拍她肩膀?qū)捨浚硎峙粒骸吧项^針線未取，世子請小心著些。”

自這方絲絹角落起針，繡的正是此處滿池綠荷。雖還是半成品，卻已將蓮花風(fēng)骨盡數(shù)勾勒，留存了整片仲夏盛景。隨著一陣清風(fēng)拂過，吹得帕子柔柔飄動，真如湖內(nèi)碧色搖曳，甚至更生動幾分。

郁承光目露贊賞，將手帕遞還給沈思榆：“果真是惟妙惟肖，呼之欲出。公主技藝驚人，實在令我佩服。”

他沒于絲綢之下的指尖難辨位置，沈思榆去接時忽覺手上一暖，立刻就意識到是二人肌膚相碰。她被嚇了一跳，仿若被火燎灼地縮回，迅速抽走了手帕。

“抱歉，是我唐突。”郁承光也面帶驚訝，隨即表示歉意。

“無妨。”從未與陌生男子有這般接觸，沈思榆俏臉浮起一抹薄紅，微微別過目光轉(zhuǎn)移了話頭，“世子謬贊了，本就是女兒家閑來打發(fā)時間，上不得臺面的作品……還稱不了什么才藝。”

越往后聲音便低了許多，她矜持自謙，也不免有些嘆息。

“哪里的話，難道非要是陽春白雪的高雅之流才可稱道嗎？衣食住行中‘衣’排在首位，刺繡紡織的重要不必多言。何況公主的確技巧高超，我呼榮要得此繡品可不是件易事呢。”

郁承光一番話語頗為真誠，說得對方滿面羞紅。雖身為廣威帝的大公主，可沈思榆不受寵愛久居深宮，是頭一次得到外人如此肯定。再望呼榮世子的俊朗容顏，她心下已然微動。

此情此景似乎甚是和樂，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沈墨即卻并不這么認(rèn)為——由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絲帕交接之時，分明是郁承光的手向前多進了半寸。

但這動作太過細微，也可能確是不小心的。他的懷疑更多出于直覺，來自先前交談之中，對方流露出的絕非善類的體會。沈墨即向阿妹擠擠眼睛，小朝平的回應(yīng)則給出了相同的答案。

「可有別的情況？」

他以口型無聲念出一句，見妹妹點頭，卻不再多問。原是呼榮世子已經(jīng)結(jié)束

了交談，正欲離開此地。

沈墨即只得與姐妹作別，領(lǐng)著郁承光出亭去。他斂起心頭思緒，微微一笑，邀請道：“午后日頭愈發(fā)毒了，不若世子到我處坐坐，喝上一杯茶消消暑？”

藏鋒并不意味著碌碌無為，沈墨即更無法將所有事都置之身外。既然郁承光有意締交，他也不能一直回避。

“三殿下盛情難卻，正巧我亦喜茶，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呼榮世子自是會意，便也笑著應(yīng)承下來。

然而兩人才走到半路，就見小慎子迎面匆匆而至，躬身道：“三郎君，皇后處有請，要您立刻過去。”因著外人在場不便多言，可他板起了一張娃娃臉，語氣嚴(yán)肅，想來李氏是要發(fā)難了。

沈墨即轉(zhuǎn)向郁承光，眼含歉意：“看來今日實在是不能接待世子了。崔慎，你替我將世子送回住處。”

“既然是母親傳召，自然是應(yīng)遵從的。”郁承光則氣定神閑，絲毫不急于一時，“便不勞煩三殿下的內(nèi)侍了。”

既如此，沈墨即也順著他的話應(yīng)了：“改日必盡地主之誼。”說罷就提步而去。

趕至李后殿內(nèi)之時，對方端坐榻上，已等候許久。沈墨即端端正正行了禮，恭聲道：“給母后請安。”縱然內(nèi)心再不喜繼母，他也斷斷不會對長輩失了禮數(shù)。

李后正在查閱今日圣上賞賜后宮的禮單，只略抬起眼，閑閑發(fā)問：“聽聞你今日帶著朝平出宮去了，可有此事啊？”

“回稟母后，是的。”未得允許，他亦是不能擅自起身的。沈墨即依然微微屈腰，低首垂眸。

“你二人尚且年幼，貪玩兒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嘆了口氣，李氏放下手中冊子，“只是你妹妹朝平，如今也快八歲了。三郎君雖為親兄長，畢竟也是男子，應(yīng)當(dāng)注意避嫌。前幾日你抱著朝平回宮，一路可有許多宮人都看見了。”

沈墨即心中冷笑，面上仍是不顯：“母后教訓(xùn)得是，是兒疏忽，還望母后責(zé)罰。”

又是一番沉默，氣氛似是漸凝，李后這才放緩了聲音道：“我也明白三郎君是憂心妹妹。也罷，母后不怪你，先過來坐下吧。”

氣息未松，顯然是還有后話了。沈墨即只正身直立，并未走近對方。

果不其然，李后復(fù)又開口：“沒看顧好主子，終究是奴婢們辦事不力。重華殿上下罰俸三月，三郎君與朝平公主近身的幾個，另笞二十。雪琴，速去傳我命令。”

氣氛陡然降至冰點，沈墨即聞言目光一凝，內(nèi)心暗嘆：好生精明的打算！

他阿妹畢竟年幼，再怎么聰慧心巧，也是鎮(zhèn)不住全部宮人的。如今又被李后這么一罰，更要叫主仆離心了。再說另懲兩人身邊的心腹，便等同于告訴前朝后宮正在權(quán)衡的投奔者，三皇子與朝平公主到底還是兩個連自己奴婢都護不住的孩子而已！這行刑的時候若再動點手腳，可多的是方法除掉銀霜與碧荷。

沒了母親留下的人，若李后要往朝平身邊安插棋子，便是徹底捏住自己的軟肋了。

他立刻有了決斷，屈膝下拜：“此事是兒的過錯。未能盡兄長職責(zé)，應(yīng)由兒一人承擔(dān)，還望母后收回成命。”

李氏低頭望著沈墨即，雍容瑰麗的面貌因怒意而有了一絲裂痕。

暑氣日益更盛，叫人心也愈發(fā)燥郁起來。廣威帝便干脆留在了上明宮理政，直到出伏才會移駕回到紫微城。

“所以今日早朝，阿兄當(dāng)真未去？”日光灼灼刺眼，沈夙陽側(cè)身正立靶場中央，開弓瞄準(zhǔn)了紅心。

她自幼武學(xué)天賦過人，幾乎是學(xué)任何東西都不輸兄長。然而此時因著聽對方說話，沈夙陽撒手放弦便慢下一拍，致使羽箭直直飛出場外，就這樣脫了靶。

沈墨即站在她身后指點，見狀并不答話，只輕敲小朝平一記頭頂，語氣也不似平常親和：“射箭莫要遲疑。你氣力不足，若有猶豫便持不住弓，手臂下沉，自然也就會偏離靶子。”嚴(yán)肅教導(dǎo)過后，他又寬慰道：“放松些，再來一次。”

“是，知道啦……”

兄長是難得嚴(yán)肅的人，平日里隨和灑脫，在這種時刻卻最好不要違抗。于是沈夙陽復(fù)又搭弓凝神，眉眼也因少有的認(rèn)真變得銳利起來，果決利落地一箭射出。

飛矢獵獵破空，攜著雷霆之勢釘入木樁。這一擊威力不小，連帶著正中紅心原有的那些箭都尾羽震顫。見到此景，小朝平才微微松了口氣。

“好。比起前日進步可謂極大。”得了令人滿意的結(jié)果，沈墨即終是露出一貫的笑來，絲毫不吝夸獎。他從一旁侍奉的銀霜手中取過帕子，替妹妹拭去額頭細汗，這才說起先前未竟的話題。

原來當(dāng)日端陽，未免崔慎等人遭到牽連，沈墨即接受了李后的另一個條件。這幾日，他本應(yīng)是在禁足罰抄大經(jīng)1的。可如此閉門思過一月后，羽翼未tvv5吧豐的三皇子必然就會被切斷政治聯(lián)系，再難沈墨即把5vvvvvvvvv他vv5v復(fù)起了。

李后此舉，無論進退都是十足的打壓。而沈沈墨即沈墨即墨即面不改色地當(dāng)場應(yīng)下，轉(zhuǎn)頭沈墨即找了廣威帝請罪。

私自出宮這件事于vvvv呂vvvv漁具vv呂vv5vv他vvv他v他vv5vs。二人年少，歸根結(jié)底一時貪玩而已。又因著是主動承認(rèn)錯誤，也未曾帶來什么后果，圣上大手一揮，便準(zhǔn)備傳令免去責(zé)罰。

“可阿兄偏偏不領(lǐng)情，非要閉門抄書，所以惹惱了父皇是么？”黑白分明的靈動鳳眸一轉(zhuǎn)，小朝平立刻明白了兄長的意圖。

沈墨即笑笑：“正是。”

素來看重他的廣威帝并不愿被小事影響，耽誤了培養(yǎng)嫡子的進程。然而沈墨即突就執(zhí)拗起來，氣得圣上撂下話頭便拂袖而去。

李氏擔(dān)有賢后之名，聽聞情況反倒是不得不去勸阻求情，主動減輕了沈墨即的懲罰，卻沒有令廣威帝消氣。這般一來一去看似讓他的處境比預(yù)料中更加糟糕，實則局面已經(jīng)脫離了李氏的掌控。

“所以阿兄此時能陪我練射術(shù)，還要感謝母后了。”朝平忍俊不禁，“該如何從此局脫困，想必阿兄也已經(jīng)有了謀劃吧？”

輕輕搖頭淺笑，沈墨即不疾不徐開口：“本就算不得什么大錯，我若肯主動服軟，父皇必會原諒的。只是怎樣在此局贏得漂亮，還需有個良機。”

“阿兄盡管行事便是，那大經(jīng)就由我代阿兄抄寫好了。”

“無需你如此。我現(xiàn)今得了空，什么時候抄寫都是可以的，權(quán)當(dāng)是修身養(yǎng)性罷。”閑談終了，沈墨即再度恢復(fù)了方才認(rèn)真的態(tài)度。他招來崔慎遞過箭筒，道：“可歇息夠了？今日課業(yè)還尚未完成，我們繼續(xù)。”

直到將近午時，日頭實是有些毒辣，所有箭靶的紅心也都被插滿，朝平的功課總算結(jié)束。

“若照此勢繼續(xù)訓(xùn)練，等到秋季圍獵之時，便也不輸十四衛(wèi)的弓手了。”得到小慎子報上的計數(shù)，沈墨即滿意地頷首，吩咐宮人去收拾物品。

他親自接過阿妹手中長弓，轉(zhuǎn)目望向遠方密布羽簇的排排木樁，自己都微微有些訝異。

沈夙陽聞言十分欣喜，一雙眼亮晶晶溢滿天光：“當(dāng)真如此？”

“阿兄自是不會騙你的。”沈墨即笑道，“今朝便到此為止。雖說近日你身體調(diào)養(yǎng)得好些了，也不可太過勞累。天氣燥熱，習(xí)武先稍緩一段時日。你們幾個，速領(lǐng)公主回去更衣吧。”

得了夸獎的小朝平卻是不愿了，她正處在興頭上，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正要開口反駁，又被兄長一指點在額頭上。

“可記得我說過什么？鋒芒不宜外露，你習(xí)武如此之快，還是少些人知曉為好。”

說罷沈墨即頭也不回，突而轉(zhuǎn)了語氣冷冷道：“話已至此，世子若再不現(xiàn)身，非要于此處偷聽，便有些說不過去了吧？”

二人身邊各宮婢皆是一驚，順著話中所指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就見郁承光走近。他表情玩味，仿若渾然不覺沈墨即語氣不善，只道是恰巧途徑此處，一時興起過來看看。

與阿妹沉默對視一眼，沈墨即倏地就笑了，仍是諷道：“何需如此，世子若差人知會一聲，吾必將盛情款待。”

此靶場位置偏僻，以常理不會路過，但三皇子的行蹤卻是輕易可打聽的。要說郁承光非刻意來尋，才叫人無法信服。橫豎沈墨即這幾日正閑，他倒是愿意看看對方有甚目的。

“三殿下前些日子邀約品茶，可還作數(shù)？”

沈墨即點頭，順其意接話道：“那是自然的。不若現(xiàn)在就去我處，坐下一敘。”

這顯然是想要私下交談了。見阿兄也應(yīng)允，沈夙陽立刻會意，躬身告退：“我去尋長姐。若見了郡主，便替世子問安。”

她走過沈墨即身側(cè)，低聲暗道：「此人不簡單，阿兄小心著些。」

少陽院到底不比東宮華貴，物件陳設(shè)卻是置辦齊全的，也叫人感到放松些。沈墨即擺下洗凈的茶具，詢問對方喜好如何。

世子道：“由關(guān)市傳入呼榮的多是雅州蒙頂。其余皆產(chǎn)自江南，便進得少些，但無外乎總是苦茗。然而綠茶性寒醒神，我倒更嗜喝醇厚溫平的。”

“崔慎，去取我那盒祁紅來。”

來者是客，自然要以上品待之。沈墨即將沸水注入蓋碗，再進公道杯依次溫過所有器具，此刻正是置茶搖香的好時候。干茶于蓋碗中振蕩過，氣味便幽幽而出，沖泡之后更是濃郁高揚。

紅艷明亮的茶湯倒入面前品茗杯，郁承光輕輕啜飲，贊道：“無怪乎‘群芳最’之名。三殿下茶藝亦是高超。”

“我這里還有許多，世子倘若喜歡，盡可拿去。”沈墨即淺笑，雖有幾分猜測，自己話中卻并不進半步。他只待對方主動道明正題，擺出籌碼來。

郁承光自匣中捻起少許碎葉，悠悠開口：“聽聞祁紅亦稱作‘王子茶’。此等極品，于我也是不易得的，還要多謝三殿下才是。”

“這話倒怪了，世子不正坐在此處品茗嗎？這些茶自是可以隨意取用的。”

對方兩度強調(diào)別名，沈墨即無需再深想，紅茶中的極品，自然指的是呼榮王儲之位。

見他知曉自己言下何意，郁承光干脆就不再代稱。

他搖搖頭，直言道：“三殿下有所不知。我呼榮與大言風(fēng)俗有異，男子妻室不分嫡庶，俱是同等的。故歷來首領(lǐng)更迭，往往極其慘烈。”

沈墨即聞言暗中輕嗤一聲，面上不顯，只微微勾起唇，示意世子繼續(xù)。

他讀過不少風(fēng)物志，對呼榮婚俗也有些了解，記得桑衛(wèi)人統(tǒng)一政權(quán)，建立王室之后才學(xué)習(xí)了中原的宗法繼承。如此算來，這一歷史可不能說長，更何況目標(biāo)是王位，又有誰能夠甘心呢？

“我父君的左右側(cè)妃各有一子，雖不構(gòu)成大患，可對我尚有威脅。”郁承光口氣有些森然，“想來三殿下在朝中，處境與我是別無二致的。”

“所以此番進京世子故意引走大王子，是為與我結(jié)盟。”

“三殿下心思慧巧，不錯。”

穩(wěn)固地位正是雙方所需。如此機會，沈墨即卻是不答了。他神色未變，只閑閑沖下，數(shù)十頁的大經(jīng)罰抄，卻因脫離政務(wù)瑣事，反倒不再忙碌。少年性情本就散漫，此時更不急不躁，落了個清閑日子。

翌日隅中，少陽院外有個小黃門前來，說是給三殿下傳話，請去馬球場一觀。沈墨即正在撫琴，聽聞后便饒有興致放下東西，前往禁苑了。

他趕到之時，球賽已然泰半，正激烈火熱著。

十余女子于場上縱馬飛馳，你來我往爭奪空中飛旋的彩球，雖只為娛樂，亦毫不相讓。從衣著來看，一邊乃呼榮使團的女侍，而我方為首的，正是大公主沈思榆。她一改平日里端莊淑雅的儀態(tài)，自由揮灑著汗水，眨眼間又進了一籌。

昔年太祖舉兵開國，故言朝尚武之風(fēng)盛行。世家貴女不說人人習(xí)武，可都有一手好騎術(shù)，擊鞠自然也不在話下。

比分領(lǐng)先，沈思榆揮桿向場外示意，掩不住滿臉喜悅。圍觀的則多是教坊樂工，見到此景也都歡呼喝彩起來。而人群之外，另處在球場正北席上靜立著的，自然便與他們身份不同了。

沈墨即眼見呼榮世子與朝平相談甚歡——雖然是單方面——反倒晾著一旁的郡主獨自看擊鞠看得入迷，心下思量百轉(zhuǎn)千回，又對郁承光有了幾分猜疑。

他干脆提步上前，插入二人的談話，替妹妹解了圍。

“阿兄……！”“三殿下。”

一直沉默板臉的小朝平總算綻出點笑來，意識到旁邊還有別人，又迅速斂了回去，恢復(fù)了冷冰冰的樣子躲到沈墨即身側(cè)。她顯是對郁承光抱有敵意的。

呼榮世子微微頷首：“公主性子與三殿下全然不同，倒是有趣。”

這般調(diào)侃甚為不知分寸，叫小朝平倍覺驚訝，頓時睜大了眼睛。僅一個時辰的交談，可不會讓阿兄就與人如此親近，何況他們只是利益結(jié)盟而已。

沈墨即覺出她的詫異來，將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以示安撫，而對郁承光的話并無回應(yīng)。他反問道：“世子覺得這場球賽如何？”

“頗為精彩。原以為言朝女子困居深閨，是我小覷。”

“那便請世子好好觀看了。”閑閑與對方說著場面話，沈墨即狀似心不在焉。交流的內(nèi)容并非要點，郁承光的反應(yīng)才是。

他的目光緊隨賽場中那抹深翠倩影，依那或追逐或舉杖的動作露出欣賞的神色，久久不曾轉(zhuǎn)移。這番對沈思榆的關(guān)注，似是太過明顯了。

隨著場邊計時的線香不斷燃盡，球賽情況膠著，雙方都已經(jīng)各進了快十籌。對于一場僅為娛樂與外交的擊鞠來說，輸贏也該分曉，最后決勝的關(guān)鍵一桿，自然就是兩邊爭奪的對象。

一名呼榮女侍搶到了漆球，卻被對手團團包圍，絲毫破不開言朝隊伍的防守之勢。她無奈之下月杖擊出，索性就于原地射門。即便不成，也有機會將球傳給隊友。

因著距離過遠，這一桿揮得極為大力，又在空中遭遇攔截。幾番碰撞過后，馬球以所有人未曾設(shè)想的軌跡劃過空中，飛速砸向觀賞席。

“當(dāng)心！”“殿下！”

驚呼乍響，此刻再躲已然有些來不及了。沈墨即早已攬著妹妹撤出數(shù)步，承春郡主身材幼小倒也無危險。惟余呼榮世子首當(dāng)其沖，眼看就避不過那顆撞來的木球，更是不知該往何處躲。

雙腿一夾馬腹，沈思榆甩鞭縱躍，良駒幾個大步追上彩球，險之又險才用月杖夠到，使得軌跡走偏，幾乎是擦著郁承光的頭頂而過。

盡管千鈞一發(fā)，所幸呼榮世子并無大礙。

沈思榆立即翻身下馬，領(lǐng)著一眾宮人趕到席前施禮，搶在那發(fā)球的女侍之前道：“妾有罪，還請世子責(zé)罰。”

其余眾人皆默不出聲，等著呼榮世子發(fā)落。

“公主及時出手化解危機，在下感激不盡，又何罪之有？”剛剛經(jīng)歷事故，郁承光似乎半點不惱，只朝對方笑笑，“要說有罪，也是打球的人魯莽冒失，過于不長眼了。”

依此言判，郁承光決計不會讓公主擔(dān)責(zé)，那么自然是奴婢們受罰。故他話還未完，那隊呼榮女侍立刻齊齊跪倒了一片。

聞言沈思榆也暗覺不妙，定了定神復(fù)而開口：“妾是場上唯一的主子，理應(yīng)擔(dān)起此責(zé)，宮人之過

自然也是妾的錯誤。若世子認(rèn)為諸位有罪，妾自當(dāng)一道受罰。”

她嗓音軟和，態(tài)度卻異常堅決，不容辯駁。

沈墨即亦聽出言辭里幾分冷酷，正思忖如何幫助長姐為那些宮人求情，不料呼榮世子未予他機會，已經(jīng)發(fā)話。

“……既然公主執(zhí)意，我便也不追究了。”郁承光俯身虛扶一把，還未直起，又似是只說給她獨自聽一般，低聲道，“公主好魄力。”

這主意改得太快，意圖也顯而易見。對于久居深宮的桃李少女，這樣的攻勢已經(jīng)太過直白猛烈，打得沈思榆措手不及。

“多謝世子。”稍稍避開肢體觸碰，沈思榆退出半步站定，已有了幾分臉熱。除卻羞赧，還有為剛才沖動求情的難以平靜。

經(jīng)此一事，馬球賽自然無法再進行，幾人各自散去，回了宮歇息。

“這呼榮世子舉止輕浮孟浪，也不知是本性還是偽裝。”小朝平目睹了全程，終于忍不住出聲，“誰叫他非要不躲，真被球砸了也是活該。”她向來聰慧，哪能看不出這是怎么一回事。

盛夏炎熱，兩人漫步過重重綠蔭，卻也適意。

沈墨即點頭應(yīng)道：“郁承光屢次蓄意為之，看來是有謀劃的。左不過是要多取得一些支持罷了，對你我不會有害。”可呼榮世子如何能從一個不受寵的公主身上獲利，他便不忍告訴妹妹了。

“也就是長姐心軟單純，才會給他騙了去。”沈夙陽輕哼。

“郁承光心思好猜，那呼榮郡主倒是個悶不作聲的。你平日里覺著她如何？”

小朝平訝異道：“阿兄怎知我常見她？”

“昨日不是你去時言語暗示，告訴我郡主總在長姐身邊的么。”沈墨即低頭朝她淺笑，“若不是你，阿兄還不曉得她與長姐如此親近，謝謝你告知。”

被哥哥鼓勵和夸獎，沈夙陽語氣也雀躍幾分：“唔，我覺得郡主確是喜歡長姐，才整日跑去她那里的。只不過有沒有世子授意，倒也難說。”

又聊幾句有關(guān)呼榮的閑話，行至宮中岔路，該是兩人分手的時候。沈墨即停下腳步，止住了此項話題。他看著只長到自己胸口高度的妹妹，憶起些別的事來。

“這些多談也無益，問題總歸是他們的，與你我暫且無關(guān)。這幾日皇后在忙著準(zhǔn)備宮宴，想來是因你生辰快到了，想要阿兄送你什么？”

一說起這個，沈夙陽松快的表情便再度冷淡起來：“……那是朝平公主的生辰，才不是我的。”

再受寵的皇女也不過是政治籌碼而已。圣上賞罰升貶的名義，朝臣妃子勾結(jié)交易的掩護，這才是公主生辰的本來作用。

“既如此，我能見到阿兄借宮宴破了皇后的計，將此局贏得漂亮，就足夠了。”

“那是自然的。”沈墨即聞言幾分怔愣，不想妹妹是這般回答。最終他也只是垂眼，唇角勾起一點笑來，“只不過往后再有什么事，不必操心阿兄，只先考慮自己便是。”

他步步為營萬事籌謀，為的就是沈夙陽能在深宮中多些自由。妹妹到底是女子，稍有不慎未來就會輕易斷送在了一方又一方牢籠之中。

這話終于讓小朝平神色舒展，方認(rèn)真思考起哥哥的問題。片刻后，她靈動鳳眸里露出一點狡黠的笑：“若說旁的東西，我是從來不缺的。只有一樣——”

沈墨即看向妹妹期許的目光，靜靜待她繼續(xù)。

“阿兄就再多教我些武藝嘛，我實在想學(xué)。”不等對方駁回，小朝平急急補充，“我會把身體養(yǎng)好的，不會叫阿兄操心。先前我學(xué)得可好了，對不對？”說罷拉住哥哥的手晃晃，抬頭巴望著沈墨即。

實在是面對阿妹心軟，也不愿她一身才華埋沒，沈墨即終是應(yīng)了下來，溫聲道：“好，除去弓箭，你想要學(xué)什么？”

“阿兄是使劍的，我自然也要學(xué)這個！”小朝平早已想過此事，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沈墨即大笑：“原來是在這樣等著我。”

小朝平連連點頭：“既是跟著阿兄，自然就要學(xué)阿兄最好的本事。”

“你倒是聰明。”沈墨即輕嘆，卻也并不否認(rèn)，面上笑意不減。他于劍術(shù)一技上頗具天賦，十四歲的年紀(jì)已小有所成，確實有著足夠的資本自傲，“也罷，待何時教導(dǎo)我劍術(shù)的陸師游歷歸來，請他再到宮中指點。在此之前，阿兄先教你些基本功。”

說來不巧，他師從的是江湖上劍術(shù)名門大家，而非朝堂中某位武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