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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劍比想像中回來的要早,聽到敲門聲時,洛陽正在跟林樂的主治醫生講電話,他開了門,請敖劍進來。
「林樂的事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你不用擔心。」敖劍坐下,等洛陽講完電話,他說。
「修羅界最近不平靜,您把重點放在那邊吧,這里的事我來做就好。」
說得很有道理,但敖劍品出了他冷靜下的不悅,眼神掃過洛陽,他今天難得的穿了一件黑色暗格襯衣,衣擺束在深顏色的牛仔褲里。
很少見洛陽穿這種深色衣裝,敖劍頓覺眼前一亮,再看到他頸處系的褐色麂皮墜子時,立刻明白了他這樣穿著的用意,略寬的麂皮項鏈恰到好處地掩住了那塊印痕,讓他不至于尷尬到,不過純黑麂皮襯托在他的白皙肌膚上,更顯得性感,這一點洛陽一定沒有覺察,否則他不會這樣戴。
「戒殺廢除是突然決定的,昨晚氣氛很好,我不想提這種事煞風景。」
欲蓋彌彰的解釋,讓洛陽起了捉弄敖劍的衝動,不過最后他還是放棄了這個無聊想法,說:「您想多了,我沒在意。」
雖然剛聽到時是有些不快,不過馬上就釋然了,他很了解敖劍,敖劍不管做什么決定都有他的想法,自己該做的是尊重和支持,他現在只是單純在就事論事,因為了解到修羅界有騷亂,才不希望敖劍在這個時候分神。
「綁架的事有結果了。」
洛陽打開電視,轉到新聞臺,里面正在播放富家子被綁架的消息,他們被關的倉庫外圍已經攔上了警戒線,鏡頭還不時轉到某家醫院,雖然醫院有打馬賽克,但作為在那里工作的人,洛陽很清楚那是圣安,不知道這則新聞是哪位記者杜撰的,葉俊杰被冠上匿名,加害者成了被害者,還說是歹徒綁架富家子后因為意見不合,自相殘殺等等,離奇的讓洛陽覺得這種報道不是新聞,根本就是搞笑片。
「這次賭局好像是我贏了,主人。」
洛陽拿出昨晚敖劍寫給他的紙條展開,敖劍寫的答案是葉展鴻,葉家的當家人,葉俊杰的大哥。
敖劍表情似笑非笑,展開洛陽的紙條,洛陽寫的是葉俊杰,如果綁架主使者是葉俊杰的話,那就是洛陽贏了。
從事件的前因后果來推測,應該是葉俊杰找人綁架了洛陽,卻沒想到修羅會出現,用法術控制了綁匪,又在倉庫里布下結界,聯手狙殺敖劍,葉俊杰之所以沒被控制,可能是他意志力太脆弱,一見到恐怖東西就嚇暈了,修羅懶得理這種窩囊廢,反而讓他逃出生天。
「好像又輸你一局,這次想要什么?」
被問到,洛陽狐疑地看敖劍,「您其實是故意輸的吧?」
「我為什么要故意輸給你?」
洛陽語塞,如果不是故意,敖劍沒道理寫個不相關的人名,看出他的疑惑,敖劍微笑著把他手中的紙條合上,說:「不到最后一刻,沒人知道贏家是誰,洛陽,你太心急了。」
聽他這么說,洛陽就沒再深究,說:「我剛聽到修羅界一些流言,說瓏天即將歸來,您遺失了法器,天意預示他將討伐您,成為下一任的修羅君主。」
敖劍笑了笑,卻不說話,洛陽對他這種毫不在意的態度有些生氣,說:「也許這只是流言,但您還是要小心才是,修羅界只有瓏天能跟您一爭高下,如果他真的歸來,那將是個很大的威脅。」
洛陽本來還想說修羅界傳出這么大的流言,敖劍應該早就知道,卻為什么不告訴他,好讓他早做部署?不過想到這樣說語氣會太重,便咽了回去。
「他會不會歸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敖劍說:「當年我以七色玦鎮住他的時候你就在旁邊,你認為他可以逃出七色玦的法陣嗎?」
風雷引、七色玦、青洛劍,這三大法器相輔相殺,既能助修羅練出超人一等的法力,也是可以殺死他們的利刃,這才是洛陽最擔心的,雖然當年敖劍用七色玦將瓏天鎮于冰山之下,但一旦他的法力超過七色玦的力量,就可以再度復甦,到那時敖劍想再殺他,就沒那么容易了。
「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都想問您。」猶豫了一下,洛陽說:「當年為什么您不用青洛劍殺死瓏天,而是耗費法力將他鎮住?」
以瓏天的法力,七色玦只能鎮他,青洛劍才是真正可以殺死他的法器,當年敖劍稱雄修羅界,先得到了青洛劍,所以他將自己名號喚為青洛,不過后來就沒人再見他用過這柄劍,甚至在對付瓏天時,他也沒有拿出來,這一直是洛陽最不解的地方,以前他顧及敖劍的面子,沒有提起,現在關係到瓏天再生,便仍不住問了出來。
「因為……」敖劍若無其事地聳聳肩,說:「在跟瓏天交戰時我已經遺失了青洛劍,不是我不想用,而是無法再拿回來。」
「可是這么多年來沒有修羅得到它,那證明它還在安全的地方,難道您不能再找回來嗎?」
「能,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而這個代價,我覺得不值得。」
「很大的代價么?」洛陽重復著,眼簾后眸光深邃。
「我是商人,做事當然要從最大收益去考量。」敖劍開著玩笑,那副散漫模樣,彷彿被聲討的人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難道你對我這么沒信心,沒有青洛劍,我就無法戰勝瓏天嗎?」
「不是,我只是希望在事情發生之前先把隱患杜絕。」
不過既然敖劍這么說,他就不會再啰嗦,至于解決修羅界流言的問題,他會酌情處理。
事情沒有洛陽想的那么糟糕,之后幾天他收到的都是來討伐敖劍的修羅陸續慘敗的消息,修羅界的騷亂暫時平靜下來,雖然流言還在繼續傳播,但也只是大家私下說說而已,再沒惡鬼敢跑來跟敖劍宣戰,那天敖劍接受挑戰的殺氣震住了惡鬼們,以殺制殺,是修羅界生存的不二法則。
葉家那邊也沒有動靜,洛陽看新聞,聽說葉俊杰出院了,富家子綁架案的消息轟轟烈烈的上映,然后悄無聲息的落下,像是有人動用手段,強迫這場鬧劇終止一樣。
趁著休假,洛陽去看林樂,林母的后事都已安排妥當,林樂的傷并不嚴重,不過他的精神很糟糕,拒絕了洛陽整容的提議,只是請他為自己訂做了一張半弧面具,戴在左臉上,恰好把傷痕遮住。
洛陽跟俱樂部黃經理說了林樂的事,建議他繼續讓林樂上班,林樂的舞跳得很好,而且他的傷在顴骨周圍,戴上特色面具后,反而更吸引人,不會妨礙到做事,老闆這樣說,黃經理當然不會反對,很爽快地接受了洛陽的提議。
林母的墓地建好后,洛陽陪林樂一起去祭奠,見他神情悲愴,自己不便在旁邊,便說:「我先回車上,你多陪你母親一會兒吧。」
林樂沒說話,默默看著洛陽的背影走遠,才把眼神轉回來,將帶來的花束放到墓前,輕聲說:「就算再陪,她也不會知道了。」
來掃墓的人們從旁邊經過,看到林樂的樣子,都發出輕呼,加快腳步,飛速走開了,似乎在墓前看到像他這樣的人,就跟見鬼一樣,這樣的事情之前也發生過多次,林樂已經習慣了,木然的祭奠完,站了起來。
其實他這樣活著,跟鬼沒什么不同吧?
「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再自慚形穢也沒用,與其感慨,倒不如想辦法得到你想得到的東西。」
溫柔話聲在碑旁響起,林樂抬起頭,看到青衣女人靠在墓碑上,烈日當空,女人卻散發著冰冷寒氣,身影飄忽,像是隨時都會消失掉。
「你就不能讓我靜一下嗎!」看到她,林樂終于忍不住發出低吼。
這幾天女人一直在他面前出現,以前只是在夢中,現在即使白天,她也會隨時冒出來教唆他聯絡洛陽,林樂被逼得快瘋了,心想她到底是什么怪物,為什么不怕太陽曬?
「我不想逼你,但現在事情突然變得很急,我也沒辦法。」女人整張臉都是笑容,除了眼眸外,這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很詭異,將一瓶藥水塞給林樂,「這是你的葯,記著我教你的法門,好好練,你就可以跟我一樣以魘的方式出現,不喜歡的人你隨時都可以除掉,包括洛陽。」
「我只想殺了葉俊杰!」
「那個你可能暫時還殺不了,他身邊的守護神太多,大戶人家的防范總是很嚴的,不過你可以先拿別人來練習,比如……」女人抬手指指已走遠的那幾個人,微笑說:「罵你的,看不起你的人。」
林樂愣住了,報仇跟殺人對現在的他來說,還是兩個概念,見他遲疑,女人冷笑:「我已經說了,洛陽不是普通人,你想跟上他的腳步,就要有跟他相同的實力,他不會在意你的長相,但如果你是個廢物,他根本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這一次林樂沒猶豫,手里的藥瓶握得緊緊的,低聲說:「我知道該怎么做。」
林樂返回墓園的停車場,洛陽正站在車外跟小安說話,晴空紅日,跟陰沉沉的墓場氣氛完全不同,當看到那張溫和笑顏時,林樂心情突然平靜了很多,他可以追得上洛陽的腳步,只要他努力!
見林樂回來,洛陽打開車門,示意他上車,但是當林樂走近時,洛陽突然覺察到一股很不舒服的氣息,跟林樂本身的陰性體質不同,而是極陰的氣場,讓他猛地想起那天在俱樂部,他也有過這樣似曾相識的感覺,陰氣有些熟悉,可是突然之間又想不起以前在哪里接觸過,疑惑地轉頭看看墓園里面,就見有道青色人影飛快的一閃而過。
洛陽眉頭皺了皺,卻沒多問,坐上車,示意司機開車。
回去的路上林樂開始思索要怎樣才能求洛陽讓自己入住他家,這是魘鬼答應幫自己的條件,如果住不進去,一切都是空談,當然,出于私心,他也希望跟洛陽住在一起,可是該怎樣合情合理的提出請求才不會讓他起疑心呢。
正為難著,就聽洛陽說:「你的家已經不能再住了,如果不介意,可以先住到我家,不過我家人很多,可能會讓你感到拘束。」
意想不到的提議,林樂愣住了,洛陽見他遲疑,便說:「如果你覺得不好,我可以另外幫你找公寓……」
「不用!」林樂說完,發覺打斷洛陽的話很失禮,急忙又說:「我只是太意外了,畢竟我跟洛大哥還不熟,這么麻煩你不好。」
「可是我們已經認識了,就是朋友了嘛。」小安在旁邊笑道:「像我,也一直借住在洛大哥家的。」
林樂看了小安一眼,覺得他的笑很刺眼,單看少年純真的笑容就知道,他是個沒吃過什么苦的人,談吐舉止也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富家少爺,兩人差不多的年紀,可是自己卻從記事起就什么都開始做了,有時候辛苦得讓他都懷疑自己這么努力堅持究竟是為了什么。
命運,從來都沒有公平過,他自嘲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