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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蕾蓉這席話,馬笑中憤憤地說:“我這就帶人,把逐高公司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八蛋都抓起來!”
“等一等。”呼延云道,“說逐高公司倒賣人體器官什么的,只是黃靜風的一面之詞,我們沒有證據啊。”
“我想,我有你們要的證據。”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門口,大家回頭一看,竟是郭小芬,她哭腫的眼睛、披散的頭發和憔悴的臉蛋,好像一個剛剛從水底走出的人。
大家已經知道了姚遠遇難的噩耗,一起上前輕聲安慰她。
她從懷里掏出一只沾著血的手機說:“這是姚遠的手機,他在找我的路上可能預感到什么,給我發了短信,說他的手機中保存著幾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明明還活著,卻已經被逐高公司納入‘供體’……出事時,我的手機放在廚房了,很晚才看到這條短信。請……請你們不要讓姚遠白白死去……”
望著掩面痛哭的郭小芬,幾個朋友的神情都痛楚而憤恨……突然,馬笑中爆炸一般怒吼道:“抓到這幫狗日的,老子把他們一個個槍斃!”
“老馬,你冷靜點!”劉思緲說,“千頭萬緒的,咱們必須一樣一樣解決……現在是凌晨一點,距離明早上班還有七個小時,我們要利用這寶貴的七個小時,把局面扳回來!老馬,你帶著你們派出所的警力,兵分兩路,一路對這家醫院進行調查,看看那個‘健康更新工程’都藏了什么污納了什么垢;另一路把逐高公司給我抄了!所有和案情相關的文件,全部扣押、拍照,重要線索連夜追查,該抓就抓,然后突審,小郭你和他一起去,重要資料保存一份,以防萬一。”
馬笑中有點猶豫:“我警力不夠可咋辦?”
蕾蓉插了一嘴:“我聽說楚天瑛調到市局刑偵處了,你可以找他一下,他為人正派,是咱們可以信任的人——”
“姐姐……”劉思緲苦笑了一下,“不知什么原因,‘四大’為了你的事情開會表決之后,楚天瑛突然被停職了……”
蕾蓉一驚,但這時來不及細想楚天瑛的事情,立刻說出一個手機號碼:“這是玉浮閣的電話,老馬你需要的話,就傳達我的命令,他們會聽你的調遣。”
“好!”馬笑中一拍巴掌。
蕾蓉說:“思緲,你陪我回一趟法醫研究所吧,我要對錢承的尸體進行二次尸檢,一定要找到他的真實死因,為了防止劉曉紅干擾,你就假傳上面命令,說我被重新任命為研究中心主任,這個謊言只能維持七個小時,希望夠用……”
“嗯!”劉思緲毫不猶豫地答應道。
蕾蓉看了劉思緲一眼,她深知,無論是查抄醫院和逐高公司,還是假傳命令讓自己二次尸檢,最終的所有責任都要劉思緲來負。但是,劉思緲仿佛早就準備坦然接受一切結果了,不知道是什么情愫,讓這個一向理性的刑事技術專家,變得如此義無反顧。
“呼延——”劉思緲剛剛叫了一聲,卻發現呼延云的雙眸閃爍著幽邃的光芒,知道他正在思考著什么,也知道他的風格是不受任何拘束的獨立調查,所以一時猶豫該給他派什么工作。蕾蓉說:“段石碑已經死了,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查清他的殺人手法,以及‘健康更新工程’的犯罪事實,我看呼延云沒有什么事情可做了,就讓他跟著咱們拾遺補缺吧。”
“姐姐,你也許擺脫了死神的陰影,但未必擺脫了死神。”呼延云望著她說,“所以還是要提高警惕,特別是張文質和你的那段對話,千萬注意保密。”
蕾蓉有點糊涂:“那段對話……怎么了?”
正在這時,有人敲門,是唐小糖和高大倫,他倆要帶著張文質的尸體回研究所去做尸檢,問蕾蓉跟不跟他們一起回去。
“他的頭發剃光了么?”蕾蓉問。
“剃光了,頭發都收好,準備回去dna檢測后歸檔。”
“不是……”蕾蓉知道他們誤會了,猶豫了一下,低聲問道:“他的天靈蓋上有沒有一塊很長的刀疤?”
唐小糖搖了搖頭。
這么說,他不是當年那個害死師父吳虛子的師哥。
蕾蓉的心一沉。
“蕾蓉姐,你到底跟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啊?”唐小糖搖著蕾蓉的胳膊,嘟著小嘴問道。
蕾蓉心事重重的,隨口問了一句:“王文勇怎么沒過來?”
“他啊,見風使舵,和劉曉紅掛得緊緊的,現在是她手下的紅人,才不屑于和咱們為伍呢。”唐小糖說,“今天他一個朋友美容院開業,他晚上好像參加酒宴去了。”
“那你不妨告訴他,剛剛接到上級的命令,蕾蓉重新當上主任了。”劉思緲冷笑道,“你們倆先回研究中心,我們隨后就過去。”
唐小糖和高大倫走后,劉思緲、蕾蓉、馬笑中和呼延云又圍繞行動的細節做了一番探討,證據提取、警力部署、抓捕方案、突審流程……連受到挫折的預案都考慮好了,看看表已經是凌晨兩點,準備分頭行動,臨別前,馬笑中突然感慨了一下:“我今天才知道‘敢為天下先’是多么偉大的事情!”
呼延云莫名其妙:“啥意思?”
“差不多吧!”馬笑中說,“前幾天我不是去四處混了一陣子么,今天行動要是失敗,估計咱們幾個都得去四處養老了,哥們兒我上次建立的人際關系,應該還用得上,保證諸位吃的比拉的精細。”
此人說話如此不堪,大家卻已經習慣,何況,至少他說對了一點,一旦失敗,他們幾個肯定將面臨嚴重后果,不過蕾蓉的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堅信:這是一次不容逃避的搏斗——
“沒什么,權當自救吧。”
蕾蓉和呼延云坐上劉思緲開的警車,向法醫研究中心駛去。
深夜的城市,黑暗的天空散發著潮濕的霧氣,每盞路燈的光芒都像繚著煙似的迷蒙,在空曠的街道上猶如撐起兩排濕漉漉的肋骨。
劉思緲從車內的后視鏡,望著坐在后座上神態安詳的蕾蓉,不禁想:此時此刻,那些在逼仄的房間里熟睡的人們,知道有個剛剛死里逃生的法醫,正在為了他們的器官不被隨意摘取,再次踏上叵測的路途嗎?而事實上,就在幾天前,他們還在用最惡毒的語言謾罵和攻擊這個女人……
正在這時,手機響了,劉思緲一邊把握方向盤一邊接聽,掛上電話后,直接把車子來了一個大掉頭。
“怎么了?”蕾蓉驚訝地問。
劉思緲冷冷地說:“有警員查到了黃靜風的住處,發現他已經上吊自殺了……”
很破舊的一棟樓,頂層的一居室,明晃晃的白熾燈,黃靜風就吊死在橫穿過天花板邊沿的一根暖氣管上,慘白的臉孔愈發慘白,眼睛半睜半閉,紅紅的舌尖吐出一點,瘦高的身體像陪葬扎的紙人,稍微有點風就晃啊晃的……
“我一擰把手,門沒有鎖,黑燈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見,用手電筒一照,就看見他吊在那里,嚇了我一跳,趕緊找到燈繩,拉開燈,然后和其他幾個同事保護現場,并打電話給您。”第一個進入現場的刑警向劉思緲匯報。
劉思緲皺著眉頭問:“你們怎么保護的現場?”
那刑警戰戰兢兢地說:“我們穿上藍色鞋套,戴上白手套,走進去看了看,確認他真的斷了氣……我們沒有碰任何東西。”
事實上,這在劉思緲看來都純屬多余,因為命案現場遺留的嫌犯鞋印多半都是被警方的鞋套擦抹破壞的。按照她的觀點,只要發現現場,刑警第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直接請刑技人員來勘查,不過這對中國的刑偵工作是一種苛求,如果指望每個警隊在出每個案子時都有足夠的刑技人員及時配合,那還不如在龍年給每個孕婦都配上個月嫂來得靠譜。
常見的犯罪現場搜索模式有六種:直線搜索法(捋帶子)、網格搜索法(走格子)、區域搜索法、圓周/輻射搜索法、螺旋搜索法和關聯搜索法。其中,捋帶子一般針對室外犯罪現場,區域搜索法往往需要多名勘察人員共同進行,圓周法和螺旋法的搜索速度比較快,只是容易遺漏物證。
一般來說,針對室內犯罪現場多采用網格搜索法,不過今天,劉思緲卻決定采用區域搜索法——盡管在場的刑技人員只有她一個人。
做出這個決定是因為,她的視線將整個房間掃視一遍之后發現:桌子上沒有放東西,書架和大衣柜都是空的,床鋪當然鋪了被褥,但床下和床邊堆著幾個還沒有打開的編織袋,破綻的口子露出衣服和書……這說明黃靜風在這里剛剛住下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把搬來的東西歸攏到該放的位置。所以,有價值物證的存在范圍可能僅僅集中在幾個區域。而區域搜索法的優點恰恰在于將空間劃分一定區域以后(以這間屋子為例,可劃分為死者周邊區域、生前主要活動區域和生前較少活動區域),可以按照重要程度對某些區域重點搜索:比如一張用來睡覺的床和一張蒙著灰塵的桌子,后者簡單看一下即可,而前者必須反復勘查。
當然,在勘查前有個事情最好先確定,那就是黃靜風到底是不是自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