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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穆荑,穆荑亦望著他,他只覺得穆荑大病初醒的面容過于美好,美好得仿佛夢里。他恨不得抱住她,毫無顧忌地狂吻,緊扎她在懷里傾述這些日子對她的思念和愧疚,但是礙于種種壓力他還是壓下心中所有的沖動。
晉王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喉嚨,對周圍的人吩咐:“你們都下去!”
他又近穆荑一分,在穆荑困惑又懵懂地望了他好長一陣,低聲喚:“王爺……”之時,終于沒忍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肉肉的砸雷,乃真的給我投了好多雷啊!感謝貓兒的v章長評,能跟文又寫長評不容易,感謝大家的安慰。其實吐槽完之后我心情就好了,想想自己也挺傻的,何必呢。今天晚上寫文純屬走神,一邊看大風的文一邊寫,所以拖延時間了,明天繼續更新。
我想通知大家,以后更新時間改為下午14點了,原訂的早上11點太早了,萬一我卡文了那得很早爬起來啊,寫文不容易啊。在我上班之前,我會努力寫完這本書的。
第31章 三十一
晉王本欲叩門,最后只壓在門板上,那掌心好像施了一道力,可又像只是輕輕地壓著,他低頭聽著門內的笑聲,面容壓抑,卻遲遲不肯走。
蘇公公只覺得氣氛冷凝至極,也不知該不該過問。
后來晉王終于松手轉身離去,可走了幾步他忽然又站著不動了。
蘇公公才剛抬腳又被迫停住,離開晉王五步之遙,后面還有兩個帶刀侍衛。見晉王立著,他們皆不敢動。
這條巷子雖然偏僻,畢竟是人行道,偶爾有小販挑著籮筐經過,亦或者走過來一兩位居民,他們這般僵立著著實惹眼,蘇公公沒忍住問了句:“王爺,可要奴才幫您敲門?”
晉王負手抬頭,背影始終一動不動。蘇公公只見他夔紋黑底直裾水亮光滑,襯得身形高大嚴肅,金絲束髻冠后方兩條纓帶飄揚,這靜謐而肅穆的背影猶如一顆老去的沉香樹,華貴的材質之下包裹的是一顆已經枯朽死亡的心。
晉王望著天空,面容郁痛而死寂,琉璃黑瞳下閃爍著日斜西山的霞光,璀璨緋紅,但照不透黑漆漆的心底。
他在追思過往,這幾日纏綿病榻少了穆荑的服侍令他十分不適,雖然吳太醫解了他的毒,可他覺得心里少了什么。他自省這幾年的過錯,難道他犯了什么不可饒恕的過錯,老天要這般懲罰他?越是他想要的東西越是得不到?
他并非墮入了兒女情長便無法自拔,可他一旦認定了某個人就非她不可了。這些年助皇兄豐滿羽翼,終于可與薄氏抗衡,他自己卻失去了某些東西。這江山不是他的,他只是搭把手而已,作為一個王爺,他只需忠心作為陛下的好臣子,無需有過多的政治報復,否則就是居心不軌,他不是傻子,相當安分守己不會肖想更多的野心,因此他唯一想做之事就是娶心愛之人護她一生一世而已,可為何他最想要的東西偏偏就得不到呢?
江山已經爭奪回來了,是皇兄的,他卻失去了心愛之人,晉王不甘心,身為一個王爺想要自己喜歡的東西就那么困難?
晉王始終沒有敲開那扇門,他走走停停,最終站在巷子口。日暮四合,小販推車離去,行人逐漸稀少。馬上就要霄禁了,大家都在趕著最后一趟兒回家。街邊華燈初上,照亮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這一帶并不是茶樓酒肆林立之地,雖然離西市很近,可只是住著尋常百姓家,入夜之后沿街百姓關門落戶,便十分安靜了,只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
等街上再無行人,即便路過也是打更的走卒之后,蘇公公覺得天色已晚,正打算問問王爺是否打道回府,誰知巷子里便傳來幾陣細微的聲響,原來是兩個人并肩走來了。蘇公公在暗處呆得久了,眼睛一看便十分明了,問晉王:“王爺,乃是穆掌事與沈將軍走出來了。”
晉王本來就站在樹底下,樹影掩映一片黑暗,他的衣著又是黑色的,紋絲不動,外人無法察覺。蘇公公都要仔細辨認好一會兒才知道晉王是否有指示,然而晉王根本無任何動作,眼看穆荑和沈擇青就要走出來了,蘇公公趕緊擺手,令兩個侍衛一同躲到樹影底下。
穆荑陪送沈擇青到巷子口,終于到了離別之際,兩人都有些依依不舍,沈擇青望著她好一會兒才道:“你回去吧,我看著你回了院子再走。”
沈擇青的聲音極輕極溫柔,讓晉王覺得不適應,因為除了他,他還未允許任何男子與穆荑接觸,也因此沒聽過別的男子對穆荑說出如此溫柔的話語。晉王覺得,沈擇青冒犯了他的領地。
穆荑低頭,那模樣難得有幾分嬌羞,聲音也是輕且溫柔如水:“這巷子來回不過幾十步,從巷口到家門口也只二十步之遙,你不必目送我……”
沈擇青便有些尷尬,他是不舍得走,想多看她幾眼,誰知穆荑同樣不舍得分離,亦想和他多接觸呢。
這幾日沈擇青每每下朝必來穆荑的邶風院,有時候只是小坐一會兒,有時候陪她用過晚膳,院中也就幾個仆人,都聽說了穆荑與沈將軍的關系,聽聞宮宴上兩人曾許婚配,便默認了他們兩人的相處,盼望他們早日終成眷屬。
相處日久穆荑越發了解沈擇青的為人,他的性子沉穩坦蕩,對外可頂天立地,對內可溫柔包容,他是個極有耐心而且細心的人,懂得包容尊重她的一切,令她倍覺舒心,因此相處久了,穆荑越發依賴他。
兩人皆沉默不言,晚風席卷著樹木的方向拂面而過,穆荑發絲微揚,燈光下她的面容白美,星眸兩點漆黑,瑩潤似琉璃,微微一低頭,勝過最美的芍藥。沈擇青忽然有伸手捋過她鬢角發絲的沖動,但他只是手指微動并未行動,張口欲言,口干難以言語。
最后,還是穆荑抬頭先言語,“前幾日見你荷包舊了,我閑來無事便做了一只荷包,你……要不要看看?”
“……好……”沈擇青的話語好似自己從喉嚨發出的,并未經過他的意識,只要看著她,她說什么他都答應。
穆荑從袖口把荷包取出雙休遞給他,寶藍錦緞裁剪得十分整齊,上面保留了最精妙的紋彩,無需刺繡過多的花紋,只用金絲線精心繡上他的小名“阿木”,旁邊還有一排小詩。
沈擇青想看,穆荑道:“不許看!回去再看吧。”
她似乎有些臉紅,沈擇青只能作罷了,微微笑了笑,便也有竹竿往上爬,他把戳在懷里許久的揉德發皺的紅布包取出,曾經編排了許久的話語到如今只剩下最樸實的一句:“我見你釵飾不多,前幾日到金鳳樓專門定做了一只金釵給你,你看看……合不合適。”
穆荑接過了,拆開紅紙,之間里頭躺著一只五寸長的花釵,牡丹的花頭,中間還鑲嵌一顆東珠,做工考究精良,十分精致,她顫抖地舉起金釵,愛不釋手地打量,內心忽然涌出酸澀的情感。“十五歲及笄之時,我尚在水家村,父親用攢了一年的錢資為我買了一只銀釵,他說待回了京城便補給我金的,可惜沒來得及補他便死了。后來小涼也送我幾只金釵,但都是晉王送給她的,從來沒有有人送我金釵,也許你只是替父親補了這只釵子是么?”
沈擇青心疼,難怪她不愛打扮,因為毫無意義,她甚至連一只自己的釵子都沒有。“靜女,往后我多送你釵子如何?”
穆荑忍下心酸搖搖頭,淡然一笑:“不打緊,我已經習慣了,只是稍微感慨而已,天晚了,沈將軍回去吧!”
沈擇青微嘆,他深知她習慣了被忽視,被冷落,他想要對她好不能操之過急,否則容易觸動她的情緒,他只能細水長流,由淺入深,令她冷透的心逐漸復蘇,逐漸體會到被關懷的溫暖。
他又與她依依不舍地道別,并吩咐她早點休息,這才離去了。
穆荑又在燈下仔細打量那只珠花釵,愛不釋手。
這一幕只令樹影下的晉王十分難堪,而且羞愧。原來他錯在從未體諒她的心思,并不知道她真正的情感。這么多年他甚至連一只金釵也沒送過她,雖然他也沒特別送過府中的女人任何東西,她們的吃穿用度都是月例賞賜的,或是宮里的貢品分發的,連小涼他也沒有主動送過,都是小涼自個兒討要來的,他見小涼把從他手上討來的專門訂做的金釵分給穆荑,便以為是他送過穆荑的了,還十分樂意,每次小涼討要他就大把大把地賞賜,卻不知穆荑心里從未如此認可。
他看著她拿著沈擇青送給的東西便十分難過,是他不夠沈擇青細致周到?他遠沒有沈擇青想得細致入微,會討女孩子歡心么?看著穆荑手中那只金釵,他又愧又恨,還十分嫉妒,眼看穆荑在沈擇青的溫柔討好下一步步淪陷,他憤怒得發狂!他不容許穆荑在沈擇青的討好下一步步偏心向沈擇青,穆荑原本應該是他的!
穆荑滿足一笑,側頭把金釵插入發髻中,但想了想,又取下來愛惜地包好攏到袖口,這樣的釵子她應該在特殊場合佩戴,而不是隨意拿出來簪戴,免得弄花了它。她心情歡快地轉身回巷子,然而這時候她才發現樹影底下有人。
穆荑嚇了一跳,試想有人暗中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種感覺相當令人毛骨悚然。她對著樹影道:“誰?”
蘇公公看了看晉王,見晉王仍是不動,他正打算要不要回應呢,免得穆掌事以為他們是賊,他十分不解王爺身份如此尊貴,為何躲在暗處像個覬覦狂一樣盯著人家,多不體面啊!誰知晉王有所行動了,負手走出去,蘇公公感慨,還好王爺的身形還算端正,否則真是覬覦狂了。
穆荑見晉王,愣了一下,雖然不解他為何大晚上地站在此處,但也沒有像個咋呼的丫頭一樣一驚一乍發出聲響,只是很快平復心緒上前施禮,“不知王爺夜晚在此有何事?”
晉王冷冷盯著她,忽然伸手道:“拿來!”
穆荑歪著頭表示不解。
晉王又咬牙切齒下令:“你袖口藏著什么東西,拿來!”
穆荑真真覺得他莫名其妙了,忍了忍,只得道:“這是民女的私物,王爺也要過問?”
晉王忽然改了口,皮笑肉不笑道:“本王瞧著好看,也想要看看!”
穆荑甚是無語,若不是處于禮貌她大抵要把眼皮子翻一翻,晉王發什么瘟癥呢!
“穆掌事這般小氣,本王只是過目一下你手頭上的金釵也不給?”晉王仍是皮笑肉不笑,并讓蘇公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