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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珊兒的病常有反復,每每媳婦當她病好了,她總要再病上一場?!?
老太太見楊氏的神色不僅不愧疚,竟還帶了狠色,心里暗驚。五年前,她雖然已經不管府里的大小事務,可也沒什么大事瞞的了她,想當初楊氏對這孩子雖不是十分的親切,卻也從不苛待。那這離府的這些年,究竟是什么事,讓楊氏對于珊生出這么多的不滿?
老太太終究是擔心楊氏肚子里的那個,不能兩個孩子都廢了。只淡淡的說:“沒什么事情瞞著我就好,你先回去吧。”
楊氏看都沒看于珊,只給老太太行了禮,就扶著腰出門而去。
老太太看著楊氏的背影,越想越蹊蹺,母女之間能有什么隔閡,竟讓楊氏厭惡于珊至此??捎谏翰帕鶜q,又不是惹事生非的孩子,是絕對不會主動招惹自己的母親的!那么,問題是出在了楊氏的身上。
想到這里,老太太叫過冬梅,開門見山的問道:“我不在府上的這四年,府上可有什么大事?”
冬梅是靜安堂的耳神報,府里的大事小事都瞞不過她,連哪一房的的遠親生了個六個手指的男娃這種事,她都能打聽到??梢蚶咸⒉幌察o安堂里聽到議論府上雞毛蒜皮的瑣事,所以,冬梅在老太太面前并不多嘴多舌,慢慢的,冬梅得了老太太的器重,升了大丫鬟。
因為府上眾人也都知道冬梅是嘴嚴的,只要主子不問,人家讓她保密的事絕對不會通過她的口傳到第三個人的耳朵了,所以府里下人也樂得拿些小事交好冬梅。到最后冬梅都有了自己的消息來源,府里的事,倒是她知道的最清楚。
“老夫人,我知道而您不知道的事情,多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老夫人看的遠,不像奴婢只盯著這后院。只不知老太太想知道的是哪方面的事?”冬梅站在老太太身后,邊捶背邊恭維老夫人。
“就你會說話。俗話說的好啊,見微知著,說不得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于府?!崩咸f完看著轉頭看向冬梅。
冬梅也知道,知道的事情多了,難免被怕事的人惦記上。可她別無所長,只對打探消息有天賦,她沒有春香、秋菊細心能在屋里伺候,也沒有夏竹麻利能約束的住下人,若想出人頭地,只能兵行險招。冬梅聽了老太太的話,只當沒聽懂潛在的意思,說道:
“謝老夫人夸獎??烧f句實在話,奴婢知道不就跟您知道一樣,只要您想聽,不管什么事奴婢必定知無不言。府上下人把話傳到奴婢這,也是存了若是老夫人問起來,好有人幫他們遞話辯解的心思,只是老夫人您甚少問奴婢罷了?!?
老太太深深的嘆了口氣,承諾到:“你放心,有我在一日,就沒人敢為難與你。眼下,你先跟我說說,老大家的究竟為何如此為難珊丫頭?我原先只當是老大家的重男輕女,所以對珊丫頭不夠熱切。怎么我出府一趟,情況竟嚴重到這程度。”
冬梅聽了老太太的承諾放下心來,老太太言出必行,這一點她深信不疑。冬梅略略整理了一下思緒,才開口道:
“老夫人,大奶奶難為四小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五年前已經有了苗頭。想來是當時您因氣著大爺納花姨娘進府徹底撇開府里的瑣事,才不曾在意。后來我見您對四小姐比對別的小姐更親昵些,奴婢還以為,您是清楚的。”
“我清楚什么?珊丫頭早產,身子骨弱,一向安安靜靜的。我是喜靜之人,在府上的時候,難免對她偏疼了些,怎的,竟因此給她帶來難處不成?”
“老夫人多慮了。只是您也知道,長房先后生下了三位小姐,也就是徐姨娘的三小姐,大奶奶的四小姐和花姨娘的五小姐,三個姐相互相差也不過半歲。而要說大奶奶為難四小姐,卻是著了人家的道了。”
冬梅見老太太沒什么厭惡的表情,松了一口氣。老太太向來不喜歡別人向她轉述事情時帶上自己的判斷,只是,她實在替四小姐不值,也就多嘴了一句。
“這是怎么說的?”老太太大概也知道冬梅的心思,也不為難她,知道她這么判斷總有理由,而老太太自信她也不是容易被下人一句話就左右判斷力的人。
“您離府不久,大奶奶說夜里身上不舒服,竟時時見紅,正巧一個仙姑主動上門,驅神弄鬼了一陣,給四小姐批了命……說……”
“那尼姑到底跟老大家的說的什么?但說無妨,我不會因此事怪罪你?!崩戏蛉寺牰分е嵛岬模毖缘?。
“是,那仙姑說:四小姐是惡鬼轉生,克母之命,因夜里陰氣重,大奶奶被小鬼纏身,所以才會見紅?!?
“荒唐!”老太太聽了這話,一拍桌子怒喝道。
☆、第4章 :克母
老太太看著底下跪著身子低著頭冬梅,說:“起來吧,話還沒說完吧,你接著說,為何你認為楊氏著了人家的道?”
冬梅并不起身,跪在老太太面前接著說:“老夫人,仙姑看過后,大奶奶的病癥竟然第二天就好了,也因此大奶奶對那仙姑信了十成十。只是如此一來,梅苑里的四小姐地位就尷尬了起來。徐姨娘曾提議讓三小姐四小姐交換了養……”
“徐姨娘倒是會算計!楊氏就算是傻的,也不會同意珊丫頭養到個姨娘的房里……”老太太說到這,看冬梅眼色閃爍,不可思議的問:“難道,楊氏竟真動了這心思?”
“大奶奶她……確實想將四小姐交由徐姨娘養。只是,大奶奶又不肯教養三小姐,所以這事才不了了之。尤其是花姨娘又產下了五小姐,大奶奶見花姨娘也不安分,才歇了這心思,這事也就無人再提。只是不知是哪個,竟將四小姐克母的傳言說的滿府皆知,都道四小姐不僅傻傻的,而且爹不疼娘不愛的,您也知道,下人們慣會捧高踩低,是以四小姐的日子過得比三小姐還不如。”
“怪不得珊丫頭瘦瘦弱弱的,此次若不是珊丫頭在我眼前病倒了,怕我還一直被蒙在鼓里?!?
冬梅想:何止是生病無人管呀,就是平時,三小姐就喜歡欺負于珊。只是,四小姐傻子這個稱呼也不是白來的,被欺負了從不吭聲,尤其是被庶出的欺負了也從不吭聲的,也就只有傻子了吧。
冬梅眼見老太太對于珊頗多憐惜,大著膽子說:“老夫人,四小姐命運這事也蹊蹺的很。這仙姑雖然不是徐姨娘找來的,可這仙姑到了于府,竟與徐姨娘頗投緣。而且,仙姑離府后沒多久,梅苑負責大奶奶浣洗的貼身丫鬟雨霜竟贖身離府了,說是原先定娃娃親的男方找上門來了,雨霜也到了年紀,所以,想求個恩典。”
“你的意思是?”
“怕大奶奶夜里見紅這事,做不得準。如若不然,怎么大奶奶白日里好好的,臉色也頗佳,只到了晚上睡過去之后就惡露不斷?而且大夫也診斷說,大奶奶的身子并無大礙。”
“你的猜測也不無道理。只是這么大的事,楊氏又不是傻的,怎么就察覺不到?退一步說,你怎么也不匯報給我?由得她們胡鬧。”
“老夫人恕罪。不是奴婢推脫,您當時已經離府,爵爺吩咐,讓您安安靜靜的散散心,別大事小事的都捅到您面前。大奶奶本就對四小姐有偏見,對四小姐身邊的事向來人云亦云,不予理會的……奴婢看四小姐的境況堪憂,曾轉彎提醒過大奶奶,當年的事有蹊蹺,可大奶奶竟說奴婢倒弄是非,若非看來老太太的份上,奴婢就要被發買了,所以才不敢再提……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四小姐日子不順暢,大奶奶就過的順風順水;四小姐得了好,大奶奶就不順暢。四小姐兩歲那年的正月,您賞了她一對小金馬,轉過頭,大奶奶竟病了……”
“哼,她那是心病?!?
冬梅低頭不敢多言,主子們的事,她是不敢多嘴的,只是覺得可憐了四小姐,剛出生就莫名其秒的被人算計,楊氏平常很聰明的一個人,唯有在這事上犯了執拗,懷孕之后更是小心翼翼,輕易不沾四小姐的事,光看四小姐病了五六天,她也只是讓丫鬟去盯著,竟沒有親自探望過,就知道她對四小姐忌諱頗深。不過,這話不是她一個丫鬟能說的,只把話咽了下去。
“這事我來處理,你去看看吳大夫怎么還沒來?!崩咸姸凡辉僬f話,就吩咐道。
話音剛落,夏竹就帶著吳大夫進了門。兩邊都沒客套,直接就引進了內室。
經過孫大夫的施針,于珊體溫稍微降了下來,眼下正躺在床上睡著。老太太站在床邊打量過去:紅撲撲的瓜子臉,兩彎細細的柳葉眉,睫毛因閉目顯得根根分明,一顫一顫的,高挺的鼻梁下一張小嘴粉嫩粉嫩的,只是太瘦了,而且平日也是乖巧有余可愛不足,可老太太竟越看越覺得投緣。
吳大夫細細的把了脈,才說:“小姐這病初期不過是普通的風寒罷了,若是處理得當,一兩濟藥也就好了。這病怕是六天前的一場雨引發的,這正趕上夏秋換季,一場秋雨一場寒,氣溫也一日低過一日……眼下拖得時間太長了,邪漸入里,肺經邪熱雍盛,才會高燒不退。我本以為府上是普通的風寒,帶的藥劑都是溫和的,眼下只能我另開個方子,讓下人快馬去永和堂抓藥,之后三碗水熬成一碗,讓小姐服下,若是明早能醒,那老夫人就可放心了?!?
“那若是明早醒不過來呢?”老夫人追問。
吳大夫搖搖頭說:“若是明早還醒不過來,只怕小姐性命堪憂,就算以后再醒過來,也遲了?!?
老夫人聽了這話,沉重的點了點頭,催促道:“如此,還請吳大夫寫個藥房,我即可安排人去取藥?!?
“老夫人,我多嘴一句,小姐這病兇險的很,這藥務必要喂進去。另外找個可靠地丫鬟守著,用烈酒給小姐擦洗身子,只要體溫降下去就事成了一半?!?
老夫人得了藥方,也不安排楊氏插手,自找了爵爺身邊的小廝,快馬加鞭的將藥取回熬制。
可這于珊昏迷不醒,熬的藥總是喂不下去,靜安堂一時間兵荒馬亂的。倒是于珊的教養嬤嬤孫嬤嬤出主意說,鄉下都是用麥稈插到喉嚨里,將藥吹進去。